苏婷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完全聊不到一块。我跟他谈创作谈内容，他跟我谈数据谈算法。我说电影是靠导演和编剧的审美拍出来的，他说那是落后产能应该被大数据替代。”苏宇喝了一口水，“你说这种怎么合作？”
苏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落后产能？他就这么形容拍电影的？”
“原话不是这个，但意思大差不差。”
“一百亿啊！你就这么拒绝了？”
“不然呢？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听人家的话，到时候让我用大数据写剧本、用算法选演员、用用户画像定剧情走向，我拍出来的东西还能看吗？”
苏宇摇了摇头，“而且阿狸的投资管理方式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投资一家公司后总部空降管理层，一通互联网黑话把你绕晕了，然后一通瞎指挥把公司搞黄了再走人。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我可不想让拾光变成那个样子。”
苏婷想了想，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那我对外面怎么回应？现在媒体都在问。”
“你就说马总确实有投资意向，但公司现在现金太多暂时不需要对外融资。”苏宇顿了顿，“要是他们追问得紧，你就再加一句，影视业是个相对保守的行业，讲究的是生产好的内容，观众才会买票支持。我们信服的是好的内容，而不是冷冰冰的后台数据。”
苏婷点了点头，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草稿。
“那你昨这算不算把马总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苏宇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又不是我的目标观众，我的电影拍出来也不是给他看的。”
拾光的通稿下午就发了出来，措辞客气但态度明确。
媒体记者不死心地追问：“苏总是不是不看好阿里的大文娱计划？”
苏婷在电话里笑着说：“影视行业是开放包容的，这个行业欢迎任何人来做大蛋糕，也许他们的方法真有效也说不定。”
电话那头的记者听了这话，怎么琢磨都觉得苏婷的语气里是不看好。
? 第271章 ：工商变更、发飙
高考后的第一部电影来势汹汹，六月初那几天市场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然后《天机·富春山居图》就一头扎了进来，溅起的水花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高。
苏宇其实不大想来这场首映发布会，架不住韩三平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韩董的面子得给，更何况这电影是中影牵的头，苏宇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走这一趟。
孙建军这个人挺有意思，正经艺术专业出身，八十年代出国，回国后开始涉足影视和文化产业，出品过《爱情呼叫转移》和《命运呼叫转移》两部大杂烩电影，成绩还都不错。
大概是他感觉自己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太顺利了，无论是做出品制片还是策划展览演出，全都顺风顺水，志得意满之下决心亲自导一部电影来证明自己，于是就有了《天机·富春山居图》。
秉承他之前做《XX呼叫转移》的风格，这部电影同样采用了全明星大杂烩的阵容，刘得华、林子琳、佟大为、张静初，一水儿的大牌堆在了一张海报上。
苏宇到现场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微妙。
孙建军笑容满面地站在台上招呼来宾，旁边的刘得华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在娱乐圈混久了的人都能看出来。
苏宇记得之前听人提过一嘴，孙建军想让他过来站台的时候，刘得华和制片方那边都不太情愿，最后还是韩董拍了板，苏宇也就不好再推了。
发布会开始之后孙建军倒是侃侃而谈。
他知道女主最大的卖点在林子琳身上，所以主动把话题往那边带：“志玲在片中有二十四种不同造型，从不同的角色展现了女人的各种魅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比划着手势，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等着看吧”的自信。
林子琳穿着一袭浅色长裙坐在台上，听到孙建军夸她的造型时微微笑着，声音还是那种标志性的软糯：“只要是没有做过的，我就愿意挑战。比如尼姑造型，就是导演提出之后我觉得挺好，所以就同意了。其实我觉得演员嘛，就是要去尝试不同的可能。”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关于感情戏的部分，“电影中我的情感世界很复杂，是被大为锁住心的女生，最后又在华哥身上找到了一个出口。”
苏宇坐在台下听着，心里默默给林子琳点了个赞。
这姑娘回答问题滴水不漏，绝口不提剧本质量，全在聊造型和角色感受，高情商得令人佩服。
到了记者提问环节的时候，果然有人把话筒递到了林子琳面前：“志玲姐，你为什么会接这部戏呢？”
林子琳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眼睛弯弯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因为有华哥在。华哥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能跟华哥合作，什么戏我都愿意拍。”
一句话把锅完美地甩给了偶像滤镜，既不得罪导演也不得罪制片方，水平之高让苏宇在台下暗自啧啧了两声。
记者们把目光转向了刘得华。
华哥坐在台上表情温和，苏宇能感觉到他那种微妙气息。
记者问他对影片有什么看法的时候，他沉默了一拍，说了一句让现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的话：“当然希望大家喜欢这部电影。如果不喜欢，大家也尽可以骂刘得华眼光不好，不会选片。”
后半句他是以戏谑的语气说出来的，现场观众倒不觉得他在暗示什么，只有少数几个人听出了话里的那份无奈。
苏宇坐在台下微微摇头，心想华哥这是提前给观众打预防针了，他自己也清楚这片子的水准。
.....
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苏宇。
话筒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低头喝水，抬眼看到镜头对准了自己，笑着放下杯子说：“孙总如今事业有成，还能想着自己拍片子回馈观众，这份勇气和诚心都值得我们给孙总掌声。”
他说完还带头鼓了两下掌，台下的记者们也跟着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手。
苏宇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勇气”“诚心”这些词全是虚的，绝口不提电影本身的质量。
旁边的刘得华在苏宇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在空气里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刘得华的嘴角动了动。
后面的影片放映苏宇没参加，提前溜了。
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首映礼出来了，没敢看正片，怕伤眼睛。”
刘艺菲秒回：“你这话要是让孙导听见了不得气死。”
“所以我在现场一个字都没说。”
“算你聪明。回来路上给我带杯奶茶。”
“知道了知道了。”
《富春山居图》首日票房还是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靠着刘得华、林子琳和佟大为的全明星阵容，首日劲收五千三百万，两天破亿，以百分之三十六的超高排片位居市场第一。
广杭等地晚间多场次出现百分百的上座率，不少院线紧急追加排片，有的影院经理主动把大厅排给了这部片子。
数据好看得让人羡慕。
但口碑就完全没有控制住。
豆瓣和淘票票内部大概也被这部片子给恶心到了，第一天就开放了评分，直接打在了三点三。
评论区里的差评一条比一条狠。
“如果有朋友约你去看这部电影，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因为他一定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和你单独待两个小时而不是对这部电影感兴趣。”
更狠的还在后面。
“给一颗星的原因是没有负分。”
“有种翔溅了一脸的的感觉。”
“看完这部电影我决定再也不黑《战国》了，至少人家导演是认真的。”
难怪说刘得华的经纪人看完片子之后想把片酬退了让孙建军不要上映。
苏宇在家里刷着豆瓣评分的时候摇了摇头，旁边的刘艺菲凑过来看了几眼屏幕上的差评，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华哥这次是真的很无奈吧。”
“岂止无奈。”苏宇把手机放下，“他前两天在《盲探》宣传会上道歉了，说自己高估了自己的眼光，以为什么片子到他手上都能变好，还说下次会做好一点。”
“当众道歉啊？”
“当众。记者问他选片眼光是不是有问题，他倒是很大方地说‘哎呀你一下就说中了，选片这个真的是我最大的缺点’，说完自己还笑了。”
刘艺菲靠在沙发里安静了几秒：“华哥这个人心态真好。”
.....
六月刚过中旬，一条从香港传来的消息像一阵旋风扫过了整个内地娱乐圈。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那些常年盯着工商信息变动的财经记者，有人在天眼查上刷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更新记录。
拾光嘉禾的法人代表，从李秀兰变更成了刘艺菲。
这条变更信息被截图发到微博上之后，半小时之内转发破万，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拾光嘉禾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那是苏宇几年前收购香港嘉禾院线后打包重组的大平台，旗下涵盖了香港和东南亚大部分影院资源、发行渠道和片库版权，估值少说十几亿往上。
这间公司法人忽然无声无息地变成了刘艺菲的名字，媒体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连夜追着这条线索往深了扒。
“价值十几亿的资产突然转移到刘艺菲名下，这是两人领证了吗？”
相关话题在早上就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位。
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全部换上了加粗头条，配图是从工商信息页面上截下来的法人变更截图，刘艺菲的名字被打上了鲜红的圆圈。
圈里圈外一片哗然。
评论区里的讨论方向五花八门，有人算账算得眼睛发直：“十几亿的资产说转就转了？苏导这操作我跪了。”
有人纯粹在嗑糖：“这是什么神仙男友，我酸得晚上睡不着觉。”
还有人在扒时间线：“法人变更的日期是6月13号，这日子有啥讲究吗？是不是两人悄悄领证了？”
“领证”这两个字像野火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蔓延开来。
各路营销号纷纷下场分析，有人晒出了民政局的工作时间表，有人去查了黄历说那天宜嫁娶，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了“为什么选在香港变更而不是在内地”的法律含义。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没有一条是确凿的。
圈内女演员们的反应更是五味杂陈。
有人在私人群里发了一句，“不愧是苏宇！”
有人酸溜溜地说，“人家这是直接把公司当聘礼了。”
还有人默默把苏宇的照片存了下来发给自己男朋友，配文是：“你看看人家。”
男演员那边也不平静，几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在酒局上说，“苏导这操作把我们都衬托成渣男了。”
虽然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确实带着羡慕。
最热闹的还是微博。
.....
就在舆论发酵到最热的那天，有狗仔放出了一组照片。
照片是前几天在香港拍的，画面里的场景是在中环一家看起来价格不便宜的餐厅里，刘艺菲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连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旁边坐着她的母亲刘小丽，对面是苏宇的母亲李秀兰。
三个女人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粤菜，刘小丽正在给李秀兰夹菜，刘艺菲低头笑着拿手机拍那桌菜，苏宇的母亲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纹路都堆在了一起。
这组照片一出来，评论区又换了一个讨论方向。
“亲家同游！这肯定是订了！”
“苏宇妈妈都跟茜茜妈妈坐在一起吃饭了，这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苏宇人呢？他不在？那就是两边妈妈自己约的，这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
那天晚上苏宇和刘艺菲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两人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刘艺菲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看了苏宇一眼：“你妈跟我妈在香港吃饭的照片被人拍到了。”
苏宇正捧着手机刷微博，看到那组照片的时候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拍得还挺清楚。我妈那件外套我认识，去年过年买的。”
“你就不担心？现在全网都在说我们俩领证了。”
苏宇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她，表情很平静：“那你希望我是担心还是不担心？”
刘艺菲也放下手机，侧过身面对他，眼神认真了几分：“法人变更的事是你让苏婷姐去办的，你提前也没跟我说。”
“想给你个惊喜。”苏宇伸手把她肩膀上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回去，“结果惊喜提前被媒体爆出来了，跟我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睛里，“那下次你想给惊喜的时候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别让记者抢了你的戏。”
苏宇笑出声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行，下次提前通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这个惊喜？”
刘艺菲靠在他胸口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还行吧。比送花送包什么的强一点。”
“强一点？”
“强很多。”
苏宇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
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式正式拉开帷幕。
苏宇其实对这个电影节的定位一直有些想法，他觉得上影节搞得太大了，号称国际却始终在亚洲圈子里打转，不如釜山电影节那样定位清晰明确。
不过这几年上影节办得倒是越来越有声有色，参展影片质量和金爵奖含金量都在稳步提升，更重要的是它已经发展成了制片方亮片单的重要场所，各种发布会、宴会、电影之夜办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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