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鸭表示，虽然合约还在新画面，未来张导的电影需要，她会随叫随到……”
苏宇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把那两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念叨了一句：“这么快吗？”
他本来以为这事怎么也得再磨一阵子，没想到倪怩那边动作这么利落，直接就走了解约流程。
他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区，网友们的反应已经炸开锅了，有人站倪怩，有人骂张卫平，还有人把张一谋过往的合作史翻出来分析了一通，评论区里吵成一团。
苏宇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王长田的声音，“苏导，你看到了吧？倪怩那边已经正式提解约了。”
“看到了。”苏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我之前跟你提过这事，你那边的意向还在吗？”
王长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意向肯定还在啊，光线现在缺的就是有潜力的年轻女演员。可问题是，张卫平那狗东西狮子大开口，违约金给我翻了倍，不给就拖着或者跟艺人打官司，摆明了就是想封杀倪怩，杀鸡儆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憋屈，“我这边也不是冤大头，不可能拿那么多钱去捞一个还没证明商业价值的演员。”
苏宇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初把倪怩的事告诉王长田，就是因为光线缺少大牌艺人和有潜力的年轻演员，如果能用合理的代价把倪怩签下来，对双方都是好事。
可他没想到张卫平的操作居然这么骚，违约金直接翻倍，这已经不是谈生意的姿态了，这根本就是堵死了所有接盘的路。
“够狠啊。”苏宇说了一句。
王长田在那边苦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他这招其实就是杀鸡儆猴。《十三钗》那帮艺人有一半签在新画面呢，他把倪怩按死了，其他人就不敢乱动。反正张卫平就没想过拿钱放人，就是要封杀一个警告其他的。”
他又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无奈，“而且还有另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苏宇坐直了一点。
“我听说万达那边也在接触倪怩，但他们主要目标是张一谋。叶宁那边最近动作挺大的，想着把张导拉过去，倪怩只是顺带的。”
王长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圈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也跟我说一声。”
苏宇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叶宁的，电话接通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宁那边就先出声了：“苏导，我正准备联系你呢。”
“那我这电话打得正是时候。”苏宇笑了一声，“倪怩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叶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我们万达目前还没有艺人经纪业务，为了张一谋我们可以花大价钱把倪怩捞过来，可现在出意外了。”
苏宇拿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什么意外？”
“张一谋拒绝了我们的招揽。”叶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我们开出什么条件你知道的，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可他连谈都没怎么谈就回绝了。”
苏宇靠回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上，“他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短时间内不考虑找下家。”叶宁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甘心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味道，“我们打听到小道消息，从年前开始乐视那边就在接触张一谋了，还是姓贾的亲自出马的。他对我们说短时间内不考虑下家，估计就是那边已经占到了先机，甚至已经有了意向……”
苏宇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乐视在影视行业布局的动作确实不小，能直接挖到张一谋这个级别，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张一某这又掉进了一个大坑了，都是看到了华艺上市那个几个手握股份的导演一夜暴富的结果；说来，老王也是抠门，后来叶宁都被挖走了，就是因为没有股份。
苏宇语气尽量平稳地回了一句：“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叶宁那边也跟着叹了口气：“唉，也只能算了。万达的主要目标本来就是张一谋，倪怩只是个搭头。如今主要目标都近乎没戏了，那搭头肯定也就不会再考虑。不过这事没完，张一谋要是真去了乐视，那圈内的格局又要变一变了。”
苏宇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刚才两通电话的信息重新串了一遍。
倪怩解约、张卫平翻倍违约金封杀、万达招揽张一谋被拒、乐视可能在暗中接触；这几条线拧在一起，牵扯出来的是一整张圈内关系网的重新洗牌。
....
张一谋那边的动静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发酵。
媒体用“二张分手”来形容他和张卫平的合作关系破裂，这说法确实贴切。
两人合作了十六年，拍了十几部电影，从《红高粱》到《金陵十三钗》，每一部都算得上中国电影史上的重要作品。
如今这段长达十六年的合作关系面临终结，圈内外的关注度几乎不亚于一部大片的宣发。
张卫平那边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他在微博上发表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声明，说新画面法务部绝对不会因为乐视那边律师送来的几份证据就善罢甘休。
他还放话说要收回黄小鸭、窦萧、倪怩等十二位艺人的管辖权，声称：“他们现在的经纪人无上岗资格……我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张一谋只是个助产师。”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对得起张一谋，所有我能想到的我都做到了……夫妻都有七年之痒，何况我们。”
这些话传出来之后，圈内的反应可以用炸锅来形容。
有人觉得张卫平说话太难听，把艺人比作孩子、把张一谋比作助产师，这种措辞本身就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控制欲。
也有人觉得他这么做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毕竟十六年的合作关系一朝破裂，牵扯到的人和钱都不少。
更多人在观望，想知道张一谋会怎么回应。
但以张一谋的性格，苏宇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公开回应什么，他向来不习惯在公共场合处理私人事务，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江文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一开口就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老苏，二张那事你看了没有？张卫平那声明写得真是绝了，‘亲生父母’‘助产师’，这比喻也是没谁了。”
“看了。”苏宇的语气平淡。
“你说张一谋会怎么回？”江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等着看续集的好奇，“他这人平时不爱说话，这次总该说两句吧？”
“他应该不会公开回应。他那性格你是知道的，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说这些事。而且他现在说多错多，不如什么都不说。”
江文那边沉默了一下，“有道理。那这事就这么悬着了？”
“悬着吧。等官司打起来再说。”
...
张一谋那边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韩三平的饭局邀约就来了。
苏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看下周的行程安排，“苏导，这周末有空没？出来吃个饭，顺便聊聊你那新片的进展。”
苏宇翻了一下日历，说有空，韩三平那边就说了时间和地点，然后挂了电话。
到了周末，苏宇开车到了韩三平说的那家餐厅。
地点选得偏，在一个老胡同的深处，门口没有招牌，里面是几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包间。
他到了的时候韩三平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一壶已经泡好的茶，他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来了？坐。”韩三平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苏宇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回甘。
韩三平看着他放下茶杯，才慢悠悠地开口：“你那《明日边缘》筹得怎么样了？进度还顺利吗？”
“还行，青岛那边的基础施工已经差不多了，道具组在赶制外骨骼机甲的实物样机，剧本进了最后一遍打磨。”苏宇把茶杯放在桌上，“顺利的话今年5月能开机。”
韩三平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题转得自然：“《地心引力》那边呢？华纳那边的反馈怎么样？”
“华纳那边的发行团队在做预热方案了，我的想法是等《饥饿游戏》上完之后再开始铺宣传，时间上错开，免得两边的热度互相干扰。”苏宇靠回椅背上，语气放松。
韩三平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你这节奏安排得倒是挺紧的。一部接一部，中间都不带喘气的。别人拍一部大片要歇两年，你倒好，一年同时跑几个项目。”
苏宇也笑了笑：“几个项目分不同的导演和团队在执行，我不是每部都亲自下场执导。《饥饿游戏》是加里·罗斯导的，我主要在做监制的工作。《地心引力》和《明日边缘》两个项目的创作方向不同，也有先后顺序，不是同时开机。”
韩三平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绕。
他端起茶壶给苏宇续了一杯，放下茶壶之后语气转了转，变得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还有件私事想跟你说。”
苏宇端起那杯茶：“您说。”
“我想让佳女去你的剧组。”韩三平说完这话的时候，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苏宇愣了一下：“啊？她才刚研一，再说我公司目前不缺编剧。”
韩三平听到这话，瞬间就没了好脸色，放下茶杯瞪了他一眼：“她是导演系的研究生！”
苏宇没有被他那脸色吓到，反而笑了一声：“可我看她更喜欢编剧啊。上次碰见她的时候她自己说的，从来不上导演系的课，就喜欢跑中文系和管理学院……”
苏宇假装没看到韩三平神色，继续说完了最后半句。
韩三平看着他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想发作又不好发作，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面对不听话的子女时才有的无奈：“再喜欢，毕业也得有毕业大戏。去你那边，履历会更好看一些。”
得，韩董事长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苏宇肯定不能再拒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行。那让她过来吧，先从基础做起，熟悉一下剧组的运作流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干得不认真或者态度有问题，我可是会直接说的，不会因为她是您闺女就放水。”
韩三平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表情还松了一些，听到后半句又瞪了他一眼：“你放水我还不答应呢。她既然去了就好好干，要是偷懒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收拾她。”
? 第222章 ：老当益壮、战队
苏宇和江文从奥斯卡回来之后，本以为可以推掉那些铺天盖地的官方研讨会和讲座邀请。
事实证明两人想多了，手机上的邀约消息就塞满了屏幕。
有电影局的座谈会，有广电的行业交流会，有各个协会的年度论坛，还有几所艺术院校发来的讲座邀请。
韩三平甚至亲自打了一通电话来，“小苏，这是任务。有些场合你必须去，不去的话面子上过不去。”
苏宇挂了电话之后叹了口气，靠在车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把能推的推掉，推不掉的排个序，别挤在一起。”
助理翻了一下日程本，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北电那边的演讲呢？穆老师已经打了三次电话了。”
苏宇睁开眼睛：“这个去。其他的再排。”
江文那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他作为新晋奥斯卡影帝，被请去参加的活动比苏宇还多。
有天晚上他给苏宇打电话，声音里是被掏空的疲惫：“老苏，我今天连赶了两个场子，上午一个座谈会，下午一个媒体见面会，中间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啃了半个面包。”
苏宇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当影帝的代价了吧。”
江文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早知道这么累，我当初就不该拿这个奖。”
苏宇知道他在开玩笑，没有接话，只是说了一句：“行了，再撑几天就过去了。等你闲下来我请你喝酒。”
江文应了一声：“那你记着，我要喝你家里那瓶茅台。”
“那瓶我留着过年喝的。”
“你过年的时候又不在家，留它干嘛？还不如给我喝了。”
“行行行，给你留着。你再撑两天。”
.....
各种官方活动中，北电的演讲是苏宇最上心的一个。
他对母校的感情一直很实在，答应了的事情不会推诿，更何况穆老师前前后后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期盼。
第一通电话打来的时候，苏宇刚从洛杉矶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困意：“穆老师，我这边还没缓过来呢……”
穆老师在那头笑了一声：“缓什么缓，年轻人倒个时差要几天？你以前拍戏的时候三天不睡觉不也照样精神？”
苏宇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不一样，拍戏的时候有咖啡顶着。”
穆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温和，“张校长说了，你要是能来，学校这边给你安排最好的场地。学生们都等着呢，你那个《火星救援》在北电放了不下五遍了，每次放完都有人问我‘苏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苏宇心里软了一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沉默了两秒：“行。那我回来一趟。”
穆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这么定了，我让教务处把时间安排好。”
....
北电的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了不少人。
苏宇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在喊“苏师兄”，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拿着手机一直拍。
他站在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让他恍惚了一瞬；几年前他也是在台下坐着听别人演讲的那一个，现在已经站在了台上，还顶着一个名誉教授的头衔。
他站在话筒前面，低头调了一下话筒高度，然后抬起头来：“我刚才在后台的时候，穆老师跟我说，让我别紧张。”
台下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
“我跟穆老师说，我不紧张。我拍《火星救援》的时候，面对千万观众都不紧张，回学校讲个课有什么好紧张的。”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但穆老师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面对观众你不紧张，那是因为观众不认识你。回学校你紧张，是因为台下坐着的都是你的师弟师妹，你讲的东西他们都会认真听，所以你得对得起他们。’”
笑声慢慢收住了，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后排某个学生轻轻咳嗽的声音。
苏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所以今天我不准备讲稿，也不准备说什么大道理。我自己的经验放到你们身上不一定管用，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找到你真正想做的事情，然后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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