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制片人这么多年，对市场风向很敏感，她心里明白，蒋雪柔说得有道理，安小芬说得也没错。
市场有的时候不讲道理，越是争议大的作品，票房反而越容易爆。
那些骂得厉害的人，转头也会去买票看看你到底有多烂。
安小芬显然也料到对方会有这种顾虑，她不慌不忙地补充道：“争议确实有，但蒋总你也知道，现在的电影市场，争议就是流量。而且郭靖明本人的粉丝基础非常庞大，他本人要是亲自下场宣传，那个热度可不是一般电影能比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有个条件，他要求亲自执导。”
这句话一出来，苏婷和蒋雪柔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果然如此”和“这就难办了”。
“亲自执导？”
蒋雪柔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安总，你也知道，作家转导演这件事，成功的例子少之又少。写小说和拍电影完全是两码事，郭靖明虽然是个优秀的畅销书作家，但他拍过电影吗？有过任何导演经验吗？我们拾光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扶持新导演可以，必须正经学过电影。你看看我们合作的导演，从路阳到申奥，再到文牧野和郭凡，哪个不是科班出身？学院派不一定都能拍出好片子，至少知识储备是够的，上手快，知道镜头语言怎么用，知道怎么跟演员沟通。郭靖明要是执导，我们怎么把控质量？”
安小芬苦笑着摇了摇头，“蒋总，我也知道有风险，可这就是他同意授权的唯一条件。我找他谈过好几次，他说得很直白，要拍可以，必须他来当导演，否则免谈。他也不缺钱，版权费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他要的是话语权和控制权。你要是不让他导，他就不合作。”
苏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小时代》的封面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掂量什么。
“安总，这件事我们内部需要再研究一下。毕竟这么大的项目，涉及的资金和风险都不小，我们不能仓促做决定。而且我们公司对影片质量有严格的把控程序，郭靖明当导演这一条，确实踩在我们的底线上。”
安小芬表示理解，站起身来，拎起包：“当然，苏总谨慎是应该的。那我等你们的消息，希望咱们能有机会合作。”
....
苏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问蒋雪柔：“这书真的很火吗？火到什么程度？”
蒋雪柔把那本书拿过来，随手翻了翻，表情带着坦然：“非常火，火到你在任何一家书店的畅销书架上都能看到它。郭靖明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我这里说的是褒义词。他太懂他的读者想要什么了，辞藻华丽、情感夸张、人物关系狗血、奢侈品堆砌，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就吃这一套。而且《小时代》和郭靖明本人有非常庞大的粉丝群，在年轻人群体里有极高的号召力。如果郭靖明亲自执导，宣传上简直不用愁，光是他的粉丝就能把首日票房撑起来。”
“那你怎么看？做还是不做？”苏婷盯着蒋雪柔的眼睛，问得很直接。
蒋雪柔想了想，把手里的书合上，“从版权和市场角度，我同意做。这是市面上少有的女主视角青春片，而且粉丝基础确实大。从公司品牌角度，我担心这片子出来舆论会不好看。小说的价值观确实有问题，过于拜金，过于浮夸，到时候主流媒体和影评人肯定会拿这个说事，说我们拾光影业‘出品必是精品’的招牌被砸了，做出这么个东西来。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一部烂片就能给毁掉一半。”
苏婷听完，笑了笑，“没事。我们要做的话，可以用嘉禾的名义投资。嘉禾品牌独立，跟拾光不直接挂钩。就算《小时代》口碑崩了，骂的是嘉禾，不是拾光。如果票房爆了，钱照样进我们的口袋。”
蒋雪柔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那就开会再研究研究。我让法务去评估一下版权条款，也让市场部做个粉丝调研，看看这个IP的实际转化率有多少。”
两个人又合计了一会儿，把可能的合作模式、投资比例、风险控制聊了个遍。
...
互联网的另一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北京时间5月10日早上八点，当大多数上班族还在挤地铁、啃包子、刷着微博打发通勤时间的时候，一条新闻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新浪科技率先发布消息：“据内部人士透露，拾光影业联合新浪以9亿美金现金全资收购土豆网！中国视频网站格局巨变！”
这条微博发出来不到三分钟，转发就破了万。
紧接着腾讯科技、网易财经、搜狐娱乐等各大门户网站纷纷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新浪科技】据内部人士消息拾光影业联合新浪以9亿美金现金全资收购土豆网！中国视频网站格局巨变！
【腾讯科技】土豆网卖身拾光！王巍套现3亿美金离场，新浪拾光市场份额将超过优酷！
【网易财经】视频网站洗牌加速：优酷上市，土豆被收购，新浪拾光或成最大赢家！
【搜狐娱乐】拾光系再下一城！苏宇的商业版图又添一块拼图，9亿美金收购土豆网！
然后，微博热搜榜前十瞬间被洗了榜：#拾光收购土豆#、#新浪拾光市场份额第一#、#王巍套现离场#、#苏宇身价#，四个话题像四盏探照灯一样挂在榜首。
评论区跟开了锅似的，网友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涌进来，打字的手速快得键盘都要冒烟了。
“9亿美金！拾光这是要把整个视频网站行业都吃掉吗？”
“新浪拾光本来就第四，再把土豆吞了，这不是一家独大啊！以后我们看视频是不是都要被拾光垄断了？”
“王巍套现3亿美金走了？这是赚够了不想玩了？土豆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啊，舍得吗？我听说他对土豆感情很深，办公室里还挂着第一次融资时的合影。”
“有什么舍不得的？官司打了那么久，心力交瘁。换成我，我也套现走人。3亿美金，够花几辈子了。人家下半辈子天天环游世界都花不完。”
“优酷刚上市，股价涨得那么猛，结果转头就被拾光截胡了。古永锵这会儿估计气死，好不容易抢先敲个钟，风光还没几天呢。”
“摔什么杯子？优酷股价今天开盘肯定跌。市场份额第二了，竞争对手突然合并了，变成巨无霸，投资者不跑才怪。我跟你们打赌，今晚美股一开，优酷至少跌15%。”
“苏宇这个人，真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优酷上市，他收购土豆。时间卡得死死的，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这种战略眼光，不服不行。”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拾光投了腾讯、苹果、奈飞，现在又花9亿美金买土豆。这现金流得有多恐怖？苏宇是不是在家里开印钞厂啊？”
这条评论底下瞬间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开始正儿八经地算账。
“2009年胡润榜爆料苏宇和苏婷姐弟俩最少300亿人民币身家，当时还说是保守估计。这两年腾讯涨了四倍，苹果涨了三倍，奈飞涨了六倍……就算他当时只投了一部分，现在也翻了好几番。再加上拾光自己的业务利润，再加上这次收购……你们算吧，反正我算到500亿的时候手指头就不够用了。”
“500亿？你是瞧不起谁？我觉得至少700亿。而且苏宇才三十不到，以后还能翻多少倍？我三十岁的时候还在还房贷呢。”
“别比了，比不了。人家是天才，你是普通人。天才的脑回路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想着中午吃啥，人家想着怎么花9亿美金买公司。”
“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王巍拿了3亿美金走了，那合并后的新公司谁来管？苏宇亲自上还是找个职业经理人？”
“盲猜苏婷。苏宇一般不直接管具体业务，都是他姐姐出面。苏婷现在是拾光实际的管理者，管一个视频网站应该不在话下。”
“苏宇这个姐姐也是牛人，两姐弟一个搞战略一个搞运营，完美搭档。”
....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苏宇，正坐在从北电回市区的车上，手机屏幕被各种推送消息塞得密密麻麻。
他大致扫了几眼热搜和评论，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继续闭目养神。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颈侧。
苏宇没有吵醒她，只是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滑落的围巾，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上。
晚上七点，苏宇和刘艺菲回到丽宫的家里。
这栋别墅被刘小丽打理得温馨得像一个巨大的鸟巢，茶几上常年放着一碟水果和一盘坚果，墙上挂着几幅刘艺菲自己的画作，水平说不上多高，胜在色彩明快，看着让人心情愉悦。
刘艺菲一进门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蜷成一个球，嘴里嘟囔着，“好累好累。”
苏宇换了家居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刘小丽正系着围裙忙活，案板上摆着一排包好的小笼包，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阿姨，我帮你。”苏宇挽起袖子要上手，被刘小丽笑着推了出去：“你别添乱了，去看电视吧。马上就好。”
苏宇也不坚持，回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拨了苏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苏婷略显疲惫但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从片场回来了？我这边刚开完会，累死了。”
“姐，那边签完了？”苏宇靠在沙发上，声音不紧不慢的。
苏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放松之后的慵懒：“签完了。王巍签了字，钱已经到账了。3.1亿美金，他拿走，走人。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法务那边核了三遍。”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曹国伟给我打了个电话，问王巍为什么不出任合并后的CEO。他说他以为王巍会留下来，一起把视频领域做大，他以为王巍会跟他搭班子。曹国伟那语气，听着还挺惋惜的。”
苏宇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王巍这个人，心气高。土豆是他一手做起来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那是他的孩子。现在被收购了，你让他留在合并后的公司里当CEO，算什么？打工？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与其留下来看着，不如拿钱走人，眼不见心不烦。3.1亿美金，够他下半辈子花天酒地了。”
苏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同行之间的理解：“也是。换了我，我可能也会这么选。对了，合并后的光影土豆，市场份额百分之三十八点七，稳居第一。新浪那边准备启动控制权移交，合并后我们占据72%的股份，绝对控股。你看什么时候正式宣布新管理层合适？”
苏宇想了想，手指停在膝盖上：“不急。先把土豆的团队整合好，把用户数据迁移好，把广告系统打通。这些具体的事情急不来，容易出错。另外，合并之后这个CEO你先兼任着吧，反正你管公司也管了好几年了。等以后找到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再换。”
苏婷应了一声：“明白。那我先把内部整合做完。广告系统打通大概需要两个月，用户数据迁移更快一些，一个月差不多。土豆那边核心团队我留了大部分人，该加薪的加薪，该给期权的给期权，人心还算稳定。”
苏宇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满意的温度：“行。你盯着点，也不用太累。整合这种事，新浪不擅长，你多帮帮他们。别让土豆那边的人觉得被冷落了，毕竟他们是被收购的一方，心理上多少会有点不舒服。多做做工作，吃吃饭喝喝酒，把关系理顺了比什么都强。”
苏婷笑了笑，打趣道：“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下周的团建。苏老板，你就安心拍你的戏吧。”
挂了电话，苏宇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刘艺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好奇的小猫：“谈完了？土豆的事搞定了？”
苏宇点点头，伸手把她手里的剧本抽走，放在一边：“搞定了。九亿美金，把土豆买下来。以后新浪拾光和土豆合并，市场份额第一。”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刘艺菲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会像网友说的那样垄断了吗？会不会被有关部门查？”
她虽然不关心商业，跟在苏宇身边久了，多少也知道些反垄断的常识，“我刷微博看到好多人说什么‘一家独大’‘垄断市场’，听起来挺吓人的。”
苏宇被她这副认真担心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软软的，像捏一个糯米团子。
“不会的。还有优酷呢，还有搜狐视频、爱奇艺、乐视，一大堆竞争对手。百分之三十八的市场份额，只是第一，不是唯一。离垄断还远着呢。再说了，视频网站这个行业，内容才是王道。我买土豆是为了整合资源，不是为了关起门来收门票。”
刘艺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靠到他肩上，声音软软的：“那你开心吗？”
苏宇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拍着，“开心。就是觉得，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该拿的东西拿到了。踏实。”
刘艺菲抬起头，嘴角带着调皮的笑意，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就装吧。心里肯定美得很。收购了土豆，市场份额第一，你还不开心？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还在这儿装深沉。”
苏宇被她戳穿了也不恼，反而笑着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开心。真的很开心。不是因为收购了土豆，是因为你在我旁边。”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像是排练过一样顺溜。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把脸埋在他胸口，“你就会说好听的。在外面那么严肃，回来就油嘴滑舌，跟抹了蜜似的。”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滴血，手指揪着他家居服的衣角，不自觉地绞来绞去。
刘小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看小年轻谈恋爱的姨母笑，声音里满是欢喜。
“你们俩，别腻歪了。洗手吃饭，小笼包好了！今天包了三鲜馅儿的，还有一碟醋蒜。”
刘艺菲从苏宇怀里坐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往厨房跑，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在地板上。
“来了来了！妈我帮你端！别烫着手！”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一扫刚才的疲惫和撒娇。
...
苏宇笑着摇摇头，站起来跟在后面。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新闻频道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屏幕上滚过一行字幕：“拾光影业9亿美金收购土豆网，优酷股价盘前大跌逾15%。”
苏宇瞥了一眼，没多停留，径直走向餐厅。
小笼包的热气腾腾地冒上来，蘸着醋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让人眯起眼睛。
刘艺菲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粮的仓鼠，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微博上肯定又有新段子了……‘苏宇一顿吃八个包子，身价却值几百亿’……”
苏宇被她逗得差点呛到，喝了口水才缓过来：“你少看那些无聊的段子。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戏要补拍呢。”
地球另一端的纽约证券交易所，优酷的股价走势正像过山车一样刺激。
5月11日早上开盘，优酷股价直接跳空低开，从28美元跌到了22美元，跌幅超过20%。
交易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跳得人心惊肉跳，纽交所的现场。
【华尔街日报】优酷股价大跌21%，市场担忧中国视频网站竞争格局恶化。
【路透社】拾光收购土豆重塑中国视频市场，优酷投资者抛售股票。
【彭博社】古永锵回应股价下跌：“市场反应过度，优酷基本面没有改变。”
古永锵的回应说得挺有道理的，优酷的用户数、内容储备、广告收入都没有发生变化，公司本身还是那个公司。
投资者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看到的是市场份额第二的优酷，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巨无霸。
光影土豆合并后份额接近40%，超过优酷整整十个百分点。
这个差距，不是一天两天能追上的，也不是一句基本面没有改变就能安抚的。
资本市场的逻辑简单粗暴：你赢了，我就买你的股票；你要输了，我就赶紧跑。
国内媒体又是一轮狂欢，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优酷市值蒸发五分之一！苏宇这一刀，砍得真狠。”
“古永锵敲钟的余音还没散，苏宇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视频网站的战争结束了？拾光一家独大，优酷还能翻盘吗？”
“王巍套现离场，古永锵孤立无援，中国视频网站进入‘苏宇时代’。”
苏宇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推送的这些新闻，只是淡淡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身对刘艺菲说：“走吧，去片场。今天补拍完，我的教授就正式杀青了。”
刘艺菲从餐桌上跳起来，抓起包和外套，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走走走，拍完我要睡三天三夜。”
? 第196章 ：息影
拾光收购土豆的热搜在榜上挂了整整四天，烫得整个互联网都滋滋冒烟。
头两天是震惊，第三天是分析，第四天就开始有人写深度长文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拾光帝国的版图扩张：从银幕到屏幕，苏宇到底想干什么？》
《九亿美金买土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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