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把平板还给刘敏，继续看监视器。
刘艺菲正在拍一场哭戏，她蹲在礁石上，面朝大海，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背影。
苏宇从监视器里能看到她的侧脸，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在颤抖。
他心里在想《暮光之城》的版权费，五十万美金。
当年他让陈国力从派拉蒙手里买下来的时候，没人觉得这东西能值钱。
现在，《暮光之城》是一个金矿，北美机构预估这个IP价值百亿美金。
百亿啊！
苏宇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这条消息在圈内传开后，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觉。
好莱坞的一些制片公司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这个IP当时才花了五十万美金买来的，现在价值百亿美金，翻了不知多少倍。
.....
十二月九日日，《刺陵》和《风云2》在同一天上映了。
两部电影的首日票房，都是一千万出头。
一千万，放在平时不算低，放在2009年贺岁档，放在两部号称大片的电影身上，就是一个字，惨。
《风云2》的亚洲五亿在哪里？不知道。
《刺陵》的“死也要死在台上”的豪气在哪里？也不知道。
因为第三天就是《三枪》，十二月十日，张一某的《三枪拍案惊奇》全国上映。
首日两千一百万，不算爆炸，稳稳当当。
张卫平在接受采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刚开始，等着看吧。”
从第二天起，《刺陵》和《风云2》就直接沦为了陪衬。排片被腰斩，上座率跌到个位数，电影院把最好的厅都留给了《三枪》。《三枪》四天票房过亿，这是观众对奥运开幕式总导演的尊重。央视新闻都报道了这条简讯，画面里是张一某在首映礼上的笑脸，旁边是本山和小沈阳，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开心。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大量的吐槽和差评声，出现在网上。
这次相当多的媒体和观众站在了同一立场，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
张一某的电影，以前不管拍成什么样，总有一批人捧。
这次，捧的人少了，骂的人多了。
“这部电影，纯粹是赵家班那套‘闹’的民俗风，感觉整部戏完全不受张一某的掌控。”一个影评人在微博上写道，下面跟了好几百条评论，大部分是赞同的。
“这就是一部抻长了的小品，浓烈的二人转味道……看完之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尴尬。”另一个影评人写得更直接。
“嬉皮笑脸不专业的演技、跳跃性的叙事手法、完全糟糕并且割裂的剧情！”有人把矛头指向了演员。
“张一某到底在干什么？他在骗钱……”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好几万。
“两千八百万的成本，果然便宜没好货……”有人算了一笔账，结论是张一某这次是在糊弄。
苏宇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惠屿岛的民宿里吃晚饭。
刘艺菲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手机，也在刷评论。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苏宇，你说张一某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张一某啊，怎么会拍出这样的电影？”
苏宇夹了一块鱼，慢慢剔着骨头。
“他不是一个人在拍电影，他背后有张卫平。制片人严重干预导演创作，这种事情在电影行业太常见了。听说最开始定的剧本和演员，跟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临阵大换血。这种事情，换了谁都不好使。你让李安来，也拍不出好东西。”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
《三枪》的票房在骂声中节节攀升。
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越骂越火，越火越骂。
大导演的烂片，往往都遵循这个规律。
有人说是观众的好奇心作祟，有人说是张一某的招牌太硬，有人说是赵家班的观众基础太广。
不管怎样，《三枪》的票房曲线像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快速攀升，然后，快速坠落。
四天过一亿，八天过两亿。
张卫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兴高采烈地预测：“两周冲上三亿，三周拿下四亿，一个月下来，肯定是新的票房记录。”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得意，好像票房不是观众买的，而是他喊出来的。
结果并不是张卫平预测的那样。
《三枪》的票房在达到了两亿之后，腰斩、腰斩、再腰斩。
日票房从两千万跌到一千万，从一千万跌到五百万，从五百万跌到两百万。
一泻千里，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呼呼地往下掉。
媒体开始转变风向，从张一某回归变成了张一某跌落神坛。
影评人开始写长文分析《三枪》的失败原因，有人说是剧本问题，有人说是演员问题，有人说是张一某的心态问题，有人说是张卫平的干预问题。
说什么的都有，有一点是共识，这不是张一某应有的水准。
张卫平没有考虑过影片自身的问题。
在他的逻辑里，我的电影这么好，票房不好，一定是别人的错。
他将原因归咎到上映的那部进口大片《第九区》和中影的排片。
他在接受采访时，先是炮轰排片问题，“中影给《三枪》的排片时机不对，不公平。”
然后就是地图炮，说“中影一家独大”“权力垄断”“打压异己”“个人崇拜”。
每一条都像是扔出去的炸弹，炸得整个行业嗡嗡作响。
苏宇看到新闻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张卫平后来跟韩三平彻底闹翻了，中影跟新画面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张一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再后来，张一某跟张卫平分道扬镳，签了别的公司。
这些事，现在还没发生，苗头已经露出来了。
苏宇把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张卫平这么搞，迟早把韩三平得罪死。
韩三平那个人，平时笑眯眯的，很好说话，你要是动了他的底线，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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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泼墨门、狼来了
两千八百万的成本，二亿多的票房了，翻了将近十倍，张卫平赚得盆满钵满。
圈内人都知道，张卫平满意的是钱，不满意的是名声。
《三枪》会成为张一某电影生涯的污点，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一部电影血赚，搭上了导演的名声，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苏宇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郭凡正带着剧组拍一场室内戏，刘艺菲和于飞鸿坐在桌前，两个人手里拿着碗，镜头对着她们的脸。
苏宇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这场戏拍得不错，郭凡的调度有模有样，刘艺菲的表演松弛自然，于飞鸿的回应恰到好处。
苏宇心想，这小子去好莱坞练两年，回来就是一条好汉。
晚上收工后，苏宇跟刘艺菲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吃水果。
刘艺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好奇：“苏宇，你说《三枪》要是没有赵家班，会不会不一样？”
苏宇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不好说。张一某选赵家班，是想借他们的喜剧底子拍一部不一样的片子。问题是，不一样不代表好。有时候你想创新，观众不买账。观众要的不是惊喜，是安心。张一某给他们的，是一堆看不懂的东西。”
...
十二月二十三日，苏宇回了一趟北京。
不是因为剧组放假，是因为一个不得不去的场合，《阿凡达》的北京发布会。
卡梅隆亲自打电话邀请苏宇参加。
不是通过助理，不是通过公关，是卡梅隆本人打的越洋电话。
苏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看着监视器上刘艺菲和李雪见的对手戏。
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本来想挂掉，想了想还是接了。
那头传来卡梅隆的声音，带着那种美国人特有的热情和直接。
“苏，好久不见。我的新电影《阿凡达》北京发布会，你一定要来。你是中国电影的代表，你来了，我的发布会才完整。”
苏宇愣了一下，他跟卡梅隆没见过几次面，最近的一次是《2012》还在后期制作的时候，卡梅隆去工业光魔看后期。
韩三平也打了电话来，语气比卡梅隆更直接：“小苏，这次导演卡梅隆、制片人乔恩·兰道、福克斯娱乐主席兼CEO吉米·杰阿诺普洛斯都将来到北京。中影作为华夏的发行合作伙伴，我肯定要参加。还有部分领导也会到。”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些，“这里就你能和他过过招，你不来，别人还以为华夏没人了呢。你是华夏电影的脸面，这个场合你必须到。”
苏宇叹了口气，挂了电话，走到刘艺菲身边。
“我得回北京一趟。《阿凡达》发布会，卡梅隆和韩三平都打电话来了，不去不行。”
刘艺菲正在补妆，化妆师拿着粉扑在她脸上轻轻拍着。
她偏过头看了苏宇一眼，眨了眨眼睛。
“去几天？”
“两天。发布会完就回来。剧组这边你帮我盯着，郭凡有什么拿不准的，你替我把关。”
刘艺菲笑了笑，“你终于想起我是制片人了？行。你放心去。你的小徒弟，我帮你看着。”
.....
发布会当天，苏宇先和韩三平会面。
两个人约在发布会场附近的一家酒店大堂里碰头，韩三平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
苏宇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韩三平随意不少。
苏宇见到韩三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起张卫平前几天在媒体上给韩三平起的外号，忍不住嘴痒。
“韩董，你这‘座山雕’的名号怕是洗不掉了。张卫平那话一出，现在全行业都知道了。”
韩三平摆了摆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不屑。
“不用洗，就看他能嘚瑟多久！他现在蹦得欢，等哪天没了张一某，你看他还蹦不蹦。”韩三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苏宇听出了这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店，往发布会的会场走去。
韩三平的步子很大，苏宇跟着他，两个人的节奏不太一样，步速差不多。
发布会现场人头攒动，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把前排的媒体区挤得满满当当。
苏宇和韩三平从侧门入场的时候，卡梅隆正在跟福克斯的团队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看到苏宇，眼睛一亮，大步迎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苏宇一个结实的拥抱。
两个人在好莱坞的礼节中拍了拍彼此的背，卡梅隆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苏，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朋友重逢的热络。
苏宇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詹姆斯，好久不见。你的电影终于要跟中国观众见面了，我替他们高兴。”
韩三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聊得热络，一时插不上嘴。
卡梅隆跟苏宇拥抱的时候，他被迫站在旁边，看着这个鬼佬眼里只有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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