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刘伟诚便骑着摊位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而沈万书则是停在原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拐歪后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刘伟诚最后留下的话就像是有着回音一般，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响起。
记忆中……孩童时期的沈云丽还很粘着他这个父亲。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原先亲密的父女却开始慢慢形同陌路。
虽然一直觉得是女儿的叛逆期到了，可刘伟诚的那番话忽然点醒了他。
这些年来，他确实对女儿关心的不够。
不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如今想到这个，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好久没和女儿聊过天了。
紧绷着的脸忽然舒展开来，抬头瞧了瞧那一抹明月……
沈万书觉得，或许正如刚刚刘伟诚所说的那样。
应该多和女儿沟通一下。
第41章 交谈
穿过回家必经的胡同。
刘伟诚骑着摊位缓缓的朝着楼下的院子前进，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接近水龙头下那个身影后，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将把头的软条锁卸了下来，视线撇向水龙头下，那个正在搓衣板上奋力搓揉着校服的赵宣莹。
翻身下了摊位，来到车头位置将前轮与铁柱拴在了一起。
来到摊位前摆弄着盘子和材料等东西，取出袋子一件一件的放了进去，等收拾的差不多，这才提着袋子转头瞧了一眼一直没坑过声的赵宣莹。
犹豫了一下，关于对方校服上的墨水印为何存在，刘伟诚已经是心知肚明。
可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就算是没有眼力劲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赵宣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声张。
思索了好半天，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问道一句。
“还没洗好吗？”
“快了，你看，都看不出墨水的印子了！”
像是要炫耀自己清洗的效果，听到刘伟诚的问话后，赵宣莹停下了搓洗的动作，随后拎了起来晃荡了两下。
将校服的正面展现在对方的眼前。
原先的墨水印确实已经消失，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太暗了的缘故就算墨水印还浅浅的留下痕迹，他也没能发现。
眨着眼，目光从对方展示的衣服上挪开，刘伟诚看着赵宣莹那副故作轻松的笑脸。
赵宣莹的那张脸上似乎就不存在悲伤的情绪。
换作寻常同龄人，遭受过这种事情后，也不可能像她这样跟个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
顿了一下，刘伟诚想要聊天的氛围轻松一点。
打趣着说道。
“洗的挺干净的，以后你就朝着这个目标奋斗吧，开个洗衣店专门洗衣服。”
说完，刘伟诚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随即双手一拍。
“你还别说，这个真有搞头，先定个小目标，五年挣个一千万，很快世界女首富的位置就非你莫属啊！”
“五年一千万太多啦，要先一步一步来。”
“……”
赵宣莹的一番话给刘伟诚整不会了。
原以为对方会反驳自己，甚至因为被戏弄而骂上自己两句，后续的回复刘伟诚都已经想好了，谁知道赵宣莹关注的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没按剧本回答的她像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让刘伟诚陷入了词穷的境地。
搓揉着手中的校服，赵宣莹迟迟没能等到对方的回应，抽口瞄了一眼摊位前的刘伟诚。
随后笑出了声。
“哼，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吧，你那点小伎俩我都看穿了。”
“……”
沉默着看向一脸笑意的赵宣莹。
过了一小会后，刘伟诚这才反应过来。
“可以啊……这段时间你已经成长这么多了，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啊。”
“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听到刘伟诚的一番话，赵宣莹感叹似的说道。
与对方交谈的时候，他总能说出一些明明听得懂，但却又听不懂的话。
不过经历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宣莹多少已经有些适应了。
把搓衣板上的校服浸泡在下方的水盆中，过了一遍水后，将盆中的水倒入下水道内，接着拧开水龙头重新接水。
两人间的对话再一次的终止。
望着水龙头内流出的水柱，赵宣莹目睹着水柱落入盆中，缓缓的垂下眼帘。
“你说……父亲究竟是什么。”
莫名的一句话传入耳中，刘伟诚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现象。
刚刚还在讨论洗衣店赚钱的问题，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又探寻到了生物方面。
刘伟诚短暂思索后，应答着对方。
“父亲是人类，基因的传递着，生物书上应该有图片吧，就是那个生殖……”
“停停停，谁让你说这个了！”
深奥的问题瞬间被刘伟诚带偏，听到对方即将说出不得了的话，赵宣莹急的一张脸都红了。
学习成绩很不错的她当然看过生物课本上的图片。
她也很清楚刘伟诚继续说下去会聊到什么。
思想保守的她，选择中断对方。
“我是想问，有爸爸是什么感受，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
刚刚还脸红耳赤的赵宣莹瞬间愣在原地，虽然与刘伟诚认识了这么久，她倒是从不知道对方父母已经不在的事情。
以往的聊天中，刘伟诚也没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刘伟诚只是个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赚钱的普通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可能戳中了对方的伤心处，赵宣莹说话的音调顿时降低了许多。
然而面前的男人并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悲伤表情。
这点让她感到奇怪。
刘伟诚当然不会感到悲伤。
这一世的记忆中关于父母的画面本身就少之又少，说到父母，在他的眼中小姨夫妇更像是自己的父母。
见赵宣莹给自己道歉，刘伟诚没当回事的摆了摆手，收敛起玩闹的心思，正儿八经的开口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知道有爸爸的感觉了？”
“就是好奇。”
拧上水龙头，倾泻而出的水柱消失，赵宣莹蹲在盆前漂洗了起来。
陷入了回忆。
“小时候也追问过奶奶，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而我没有……每当我说这个，奶奶都显的不太开心，时间久了我也就没问过了。”
“所以羡慕其她人健全的家庭？”
“没……也可以这么说吧，多少有点。”
没有二字并未说出口，那种骗人的话连赵宣莹自己都没办法骗过。
年幼时期的她确实会羡慕有爸妈接送的同学们，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与奶奶相依为命的生活让她慢慢忘却了羡慕这种情绪。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对自己父母的好奇心越来越少。
以至于现在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对如今的赵宣莹而言，奶奶便是她的全部。
或许也正是这种不争不抢的性格，才导致她就算被人泼了墨水……
也能面不改色与自己谈论说笑的原因吧。
第42章 无法发送的短信
“虽然已经不在意了，可是偶尔还是会好奇。”
摆了摆水盆中的校服，赵宣莹拧着两头将多余的水挤了出来，嘿咻一声站了起来。
抓着衣领的位置，使劲的甩动着。
叠着，将衣服搭在自己的胳膊上，赵宣莹抬眼望向一旁站着的刘伟诚。
继续说道。
“妈妈的事情我是知道的，现在家里还有她去世前的照片，可是关于爸爸的事……我奶奶却一直没跟我说过。”
夜色下，二人离得不远。
寂静的环境中，她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刘伟诚的耳中。
“小时候不懂事还一直追问，可是每次一谈起我爸，我奶奶她就闭口不谈，她这样做不仅没让我的好奇心减少，反而让我更在意了。”
“你爸……还活着？”
“可能吧。”
点了点头，随即又快速摇了摇。
对于自己那一丁点印象都没有的父亲，赵宣莹就算听到刘伟诚问他死没死都答不上来。
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展现在刘伟诚面前的是一如既往的笑脸。
抬头瞧了一眼楼上自己居住的房屋，赵宣莹将水盆内的水倒掉后，连带着搓衣板一起抱在怀中。
“时间不早了，我奶奶也该等急了，今天就不聊啦，嘿嘿……今天又跟你说了好多。”
“……”
“晚安。”
纤细的双腿迈动起来，越过摊位前的刘伟诚朝着楼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只脚刚刚踏上台阶。
“衣服上墨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停顿。
过了十多秒后，赵宣莹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望着自己上楼的刘伟诚。
满脸的疑惑。
“什么你知道了？”
“衣服上的墨水。”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刘伟诚示意着说道。
“不是不小心弄上去的吧，是班里其她女同学泼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