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铺满屏幕的绿色涨幅尽数消失，刺眼的红色再度霸占了整片交易盘面，猩红之色如同凝固的鲜血，透着冰冷的残酷。
刚才反弹有多狂热，现在崩盘就有多残忍。
估计此刻的纳斯达克交易大厅内，刚刚消散的死寂已经再度笼罩了全场，比此前更加的压抑、更加的绝望。
可恩斯特，面对盘面的血腥崩盘，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担忧。
清冷的目光落在持续下跌的K线上，他反而眼底精光乍现。
“华尔街终于动手了。”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什么？”妮可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盘面上，加上恩斯特的声音很小，并没有听清。
恩斯特则一脸笑意的抚摸着她白皙的手指，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和她对视着，在她眼神受不了，有些躲闪后，吻了一口。
他很清楚，这一轮毫无征兆的暴力砸盘，根本就不是什么市场资金波动导致的，而是华尔街的暴力洗盘。
这说明，黑石庄园的闭门磋商，已经有了结果，而且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不过这群资本家，果然是贪婪到了极致。”
恩斯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现在这个价位还嫌不够低，居然还想再砸一下，在更低的位置吸收筹码。
妮可·基德曼根本就听不懂此刻恩斯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能不能听懂都无所谓了，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听了。
感受到对方的大手再次钻进了自己的上衣里面，被他弄的不上不下的妮可·基德曼，直接起身，然后跨坐了上去。
第862章 筹码
黑石庄园，美利坚真正的天龙人分列长桌左侧落座，自带百年老牌势力的傲慢与威压。
大厅穹顶悬挂的古典水晶吊灯，带有老式灯具的晕暗，光线暖和而压抑。
所有人沉默静坐，没有人开口说话，死寂的大厅里连呼吸声好像都被刻意压低了不少，凝滞的空气之中，无形地弥漫着极致的算计味道。
直到几分钟之后，厚重的雕花橡木大门在液压轴承的推动下缓缓开启，带着绵长的嗡鸣声，仿佛打开了中世纪宝藏大门一样，温格的身影显现，然后孤身的走了进来。
相比于四大势力代表和他们带来的那些神色肃穆的幕僚团队，恩斯特这边是孤身一人，只派了温格一人赴会，在场面上倒是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不过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今天这场见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的谈判的余地。
双方只有一个选择，同意，或是否决。
同意，利益置换，权责划分，一切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谈，什么都好说。
否定，那就是开战。
所以人多人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把控着美利坚真正走向的人，愿不愿意接纳互联网，接纳恩斯特。
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温格脊背挺直，步伐沉稳，无视长桌左侧一道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长桌右侧的空位，从容落座。
他单手随意搭在桌面上，姿态倒是松弛淡然，没有半分面对老牌资本的局促和谦卑。
刚坐定，代表金融集团的奥古斯特·摩根便率先开口，带着一些压迫的悠悠说道“怎么，我们这几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都不值得恩斯特亲自过来一趟了吗？”
话语平淡，质问却非常刺骨。
军工把控武力骨架，金融掌控资本血脉，医药拿捏生老病死，能源垄断工业命脉。
四大圈层彼此交错、互相捆绑，编织出了一张覆盖全美、渗透政坛、凌驾律法的巨型利益网络。
别说他们这次代表的可是这些美利坚真正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统治阶层了，单说摩根、洛克菲勒、默克、波音这四个足以镌刻在美国资本史书上的顶级姓氏，就足够让任何人赋予尊重。
恩斯特不管这两年崛起的怎么快，他都是底蕴匮乏的新钱，根基不稳，在这群传承百年、世代深耕顶层圈层的老牌家族面前，还是一个后辈。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亲自到场，只派了一个亲信之人。
如此拿大，奥古斯特·摩根不满也很正常。
“他是十分想来的。”
温格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眉眼温和，目光一直停留在奥古斯特·摩根的身上，别有深意的说道“只不过他最近还有极为重要的客人需要亲自接待，总要好好筹备一番，不能怠慢。”
此言一出，长桌左侧数道目光下意识的都落在了奥古斯特·摩根的身上，眼底带着隐晦的探究与了然。
从之前CBS并入米高梅的资本动作背后，所有人就都知道，摩根家族正在尝试和恩斯特这个新崛起的年轻大亨，尝试进一步的接触。
不过因为摩根银行和大通曼哈顿合并的事情，见面的事情就耽误了。
现在双方合并谈判的第一次接触已经结束，双方都把自己的主要诉求提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各自的利益取舍，准备接下来的二轮会面。
而这中间，摩根家族和恩斯特的会面，自然也就要提上日程了。
所以其他人都认为恩斯特没来，是为了和摩根家主的见面。
可没人能想到，温格口中的那个被恩斯特接待、需要亲自筹备的重要人物，根本就不是什么摩根家族，而是他的大女儿，凯丝。
奥古斯特·摩根瞬间就看穿了温格是刻意在借用摩根家族的名头，来化解自己的发难。
可他偏偏还无法当众拆穿、无法辩驳。
一旦解释，就等同于是在向其他三家示弱，有损摩根家族的威严体面。
奥古斯特·摩根压下心中不满的怒火，用冰冷粗粝的声线，再次发难施压道“我看恩斯特就是不敢来，他想要干什么，这是要带着互联网行业造反吗？”
他的眼神凌厉的盯着温格，语气陡然加重“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他的原因，制造了这场市场人为恐慌，不光是纳斯达克，还带崩了整个大盘，全球经济现在都因为他而遭受了重创？”
“全市场的企业，股价都在跌，他让我们损失了多少财富，他知道吗？”
“你们这些互联网新贵，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就可以随意拿捏整个美国资本市场了？”
凌厉质问落下，大厅内的气压再度下沉，都没等温格说话，马库斯·波音厚重的嗓音就随之响起。
“互联网兴起不过短短数年，你们真以为靠着几根破网线、几行破代码、一堆虚拟的泡沫，就能搅动整个国家根深蒂固的统治秩序？”
“现在还想要行业立法参与权、监管权，和一票否决权，想跟我们这些人平起平坐，凌驾在联邦法律之上？”
“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过贪心，也太过不自量力了？”
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冰冷了不少，冷哼道“规则，从来不是凭空诞生的，更不是后来者随意索取的。”
“我们之所以现在能够自成体系、不受普通联邦律法约束，是百年沉淀的结果，是我们一代代人堆砌资本、编织人脉、绑定政坛、把控资源，用百年时间换来的如今超然特权。”
“互联网想要一步登天，跳过所有沉淀，直接拿走这些特权，情理不通，规矩也不通。”
温格神色平静，没有急于反驳辩解。
这群老牌资本，从来都不会直白的表露自己的贪婪，永远都披着秩序、规则、平衡的外衣，将排他与垄断包装成维护体系的稳定。
对方现在就是在给他下马威，或者说是用这种方式施压，想要更多的利益。
所有的谈判都是如此，既然对方想要表演，他就让对方表演个够，等着就行了。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有红脸，居然还有白脸。
戴维?洛克菲勒虽然不能说是标准的白脸，可和之前两位相比，语气要柔和很多，也儒雅了很多。
“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把话摊开了说。”
“美国的隐形资本秩序，已经固化成型，军工、金融、医药、能源，四大圈层各自垄断各自赛道的规则，自行制定着行业行规、自主完成着行业监管，也有能力否决任何不利于自身的法案。”
“联邦政府、国会、最高法院，都只会表面制衡，绝不敢真正触碰我们的核心利益。”
“这套维持了数十年的稳定秩序，是美国资本平稳运转的根基。”
“如今你们互联网行业强行想要挤入这个圈层，本质上就是在打破现有权力的平衡和美利坚经济的稳定。”
“这个口子一旦撕开，还能不能关上就两说了。”
“以后要是有其他行业也想如此，也想联合起来成为美利坚第六个无冕之王，我们难道也要答应吗？”
其他行业想要成为第六个无冕之王？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发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首先，互联网行业爆发速度和其他的产业相比，是空前绝后的，短短两三年时间，就从刚刚冒头，迅速成长为了一个可以撼动全美经济的代表产业。
如此疯狂的成长曲线，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其次，就算是有。
经过这次的互联网发展，相信所有老牌势力也会提高警惕，更加关注新兴产业。
往后任何新兴行业萌芽，他们一定都会第一时间入场布局，绝不可能再放任任何一个新兴行业野蛮生长、脱离掌控，直至形成足以抗衡老牌资本的体量，他们才反应过来的局面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恩斯特本身。
即便未来天时地利俱全，再度诞生一个具备爆发潜力的新兴赛道，即便老牌家族依旧错失了先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个新兴行业就再次崛起了。
可这个新兴赛道里，这片土地之上，还会不会出现一个恩斯特这样的教父级别人物，几乎是扛着整个行业前进，，以新钱之力硬撼百年老资本的人，温格自认为不可能。
互联网行业有机会成为第五个无冕之王，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不光是天时地利人和了，而是多种喂到嘴边的机会叠加在一起，才铸就如今的互联网格局。
想要再次复刻这样的奇迹，难度不亚于火星再次撞上地球。
为什么他今天能够代表整个互联网行业来和这些人谈条件，就是因为，他们交易的对方不是互联网，而是恩斯特这个人。
所以不管这些人是红脸还是白脸，其实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就是不愿分享顶层特权，不愿让新兴互联网势力分走旧秩序的权力蛋糕。
可这在温格看来，他能进入这间房间，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而现在这些话汇聚起来，就一点，那就是逼迫恩斯特拿出足够丰厚的对价，换取入场资格。
说的再简单一些。
要加钱。
他的目光看向伊丽莎白·默克，不过对方好像并没有打算开口，跟着其他三家一起施压的意思。
大厅里的气氛安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静静等待他的正式回应。
温格澄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率先坦然地承认了对方所说的一切，安抚了在场所有人的高傲，也给足了老牌资本的体面。
“各位说的都没错，旧秩序稳固，你们独享超然特权多年，确实没有理由让更多的人进来分享这份利益。”
下一秒，他的话锋就骤然凌厉转折了起来，嗓音清亮的说道“但，时代变了。”
“现行的联邦法律、监管框架、行业规则，全部诞生于工业时代，是为实体工业、能源开采、军工制造、传统金融、医药化工量身定做的体系。”
“这些规则完全不懂互联网、不懂数字经济、不懂数据逻辑、不懂平台生态。”
“让一群不懂互联网逻辑的政客、法官、监管官员，强行给互联网立法、定监管规则，只会外行管内行，扼杀创新，制造无数制度漏洞，阻碍整个国家未来的科技与经济发展。”
温格说这些，可不是在寻求更多的互联网监管，而是在告诉所有人。
一个新的，能够创造大量利益，现在还没有监管体系的行业诞生了。
一百多年前，那种没有监管的日子，资本家有多么的快活，相信没有人会不懂。
这就是鱼饵，这就是能够给所有人带来的利益。
而这通网巨富的道路，你们这些人玩不懂，恩斯特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一位。
把权力交给他，你们就上车坐等收益就行了。
“而且各位通过这次的事件，应该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现在的美利坚，已经不能没有互联网了，掐断了互联网，半个美国都可能面临停摆，回到原始社会。”
“这样的基础设施，这样的层面影响力，难道互联网不配拥有自我规则、自我治理的权力吗？”
后面的两句话，温格明显提高了音量，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次的纳斯达克崩盘，不是挑衅，是警示。
都不需要发动舆论暴乱，不需要拉拢政客造反，只是用市场规则，就能够清晰的告诉所有人。
互联网已经具备冲击、甚至打乱美国资本秩序的能力。
众人的脸色因为温格的话，都沉了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实力摊牌呀。
先是以利诱之，然后是以弊吓之。
不过他们也要承认，对方没有夸大。
通过这次谷歌带崩纳斯达克的事件，他们也算是明白了，可以轻视互联网的历史底蕴，却不能无视互联网如今的市场分量和搅动资本格局的能力。
谷歌两日宕机，引发全美民众恐慌、资本市场接连崩盘、无数企业市值随之暴跌，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互联网的恐怖能量。
“而且有一点，我和各位的看法不同，那就是互联网行业成为第五个无冕之王，不是进来瓜分你们现有蛋糕的掠夺者，而是帮所有人，把整块蛋糕做大的建设者。”
“哦？”
戴维·洛克菲勒眉梢微挑，苍老的眼底泛起一抹真切的兴趣，缓缓开口询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格心底暗自吐槽，这群老牌顶级资本家，一群老狐狸，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看不懂，也就不会让他进来洽谈了。
不过他接触的顶级大人物越来越多，就越来越习惯这些人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做派，永远擅长冠冕堂皇，一边想让疯狂垄断收割，一边还要维持体面优雅，表现出所有的事情都是被迫的受害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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