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故作轻松地走进谈话室的时候，还想像视频里那样，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势，佯装自己是一朵纯洁无瑕，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
直到工作人员将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还有张平上交的资料一一推到她的面前。
白纸黑字，甚至还有自己亲笔签下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
袁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原本精心编织的说辞，在这些确凿的证据面前，也只能瞬间的支离破碎，被别人识破是谎言。
事实清楚，毫无辩驳，他原本全身而退的幻想被彻底打碎。
袁洁僵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当时只想着先发制人，她只想着先发制人，把张平推到风口，却忽略了院内调查讲究完整的证据链，不会被她的单方面说辞裹挟。
科室这边的话，赵主任也是开始进入了忙碌的状态，他一边跟着调查组的进度，一边又尽可能地维持着科室的日常运转。
像一些门诊排班，一些值班的时段，都需要重新分配，原本属于张平的出诊时间被重新分配给了其他的医生。
当少掉一个人之后，原本紧张的门诊资源倒是重新洗牌，大家也通过这件事情进行了获利。
就连陆仁心原本周日下午的门诊时间段如此之差，也给调整了，之后，变到了周五下午。
只是科室之中人人心惶惶，工作的时候都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
几天之后，随着网络的逐渐传播，也开始有了不同想法的人出现，他们开始留意起来，事情似乎好像另有隐情。
而且有知情人匿名，在视频下面爆料两人之间存在着利益的纠葛，袁洁这名护士也不是纯粹真心实意替患者考虑的人。
最终经历一番调查之后，得出结果。
张平最初为争抢门诊客源，和袁洁私下达成默契，由对方利用分诊岗位便利定向引流患者，破坏科室公平分诊制度，属于主动违规。
后续被袁洁以此事要挟，先后两次转账出钱，虽属于被动胁迫，可前期的过错无法抵消。
而袁洁，身为护士，利用岗位便利参与利益往来，后期因丈夫赌债缠身，以此件旧事要挟索要钱财，又刻意剪辑事实、通过短视频平台实名举报，借舆论施压，隐瞒自身参与以及勒索钱款的关键事实，性质更为恶劣。
院委会经过商议，很快敲定了最终处理意见。
院内的处分文件同步进行内部公示：
给予张平行政警告处分，扣除本年度全部绩效，进行行风警示教育，暂缓本年度职称晋升申报。
暂停的门诊逐步恢复，但门诊量重新核定，不再给予优先的分诊倾斜，需要在科室内部做深刻检讨。
给予袁洁记过处分，扣发绩效，全院通报批评。
考虑到其丈夫赌博欠债、被债务逼迫的客观背景，暂不解除聘用，但是调离护士岗位，安排到后勤辅助部门，三年内不得晋升评优。
通告张贴出来的那天，科室里面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看完通告，心里五味杂陈。一场闹得满院风雨的风波，最终两个人都受到了处罚。
只是对比之下，两败俱伤，袁洁岗位调动，相当于脱离了临床一线，职业道路受到沉重打击。
张平保住了医生的岗位，但是名声受损，晋升受阻，门诊资源大不如从前。
张平拿到处分通知的时候，坐在自己刚刚恢复的诊室里面，呆呆地盯着纸面。
能保住工作，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只是经此一事后，张平仿佛受到了打击，在科室内，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一心抢占门诊资源的骨干。
同事和护士对待他，多了几分疏远和戒备。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在科室的威信已经大打折扣，往后只能踏踏实实坐诊，再也不敢动任何投机取巧的念头。
他也曾暗自感慨着，如果当初他没有贪心，没有动陆仁鑫病人的想法，是不是就不会有以后的纠缠威胁？
这些风波都不会发生，可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只能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
此事尘埃落定之后，赵主任重新恢复了以往的生活，陆仁鑫也恢复着往日的宁静，可是在这天，他突然被赵主任叫到了办公室里面。
望着端坐在办公桌前的赵主任，陆仁心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和蔼的原主人，虽然两人的身形样貌根本一点都不一样但是那股相似的气质，同样神秘兮兮的表情，都让他忍不住的思考万千。
也不知道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不能是问我张平相关的东西吧，他现在不是处分已经下来了吗？现在问我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再说了，我跟张平的关系又不好，如果真的让我评价的话，我肯定实话实说，没几句好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件事情，赵主任和蔼地搓了搓手，询问陆仁鑫：
“小陆啊，你有没有兴趣出国？”
第195章 访问学者
“出国？”
陆仁鑫有些震惊，瞪大眼睛看着赵主任，似乎是没有想到他说出来的两个字居然是出国。
毕竟说到底，他一直在国内的医院里面有所建树，可能其他医院把他拉过来，或者是学校邀请过他过去，都是有可能的，对于出国这种事情，他并没有申请，也没有留意过，怎么会突然选定他出国。
陆仁心微微蹙着眉头，心生胆怯，想要后退，这可不是在国内旅游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然周围的环境当中没有熟人，可是大家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再怎么样子，至少语言是相通的，可是到了国外就不一样了，不仅文化饮食都不相同，而且就连最基础的交流沟通都存在障碍。
虽然他考试已经把6级给通过了，可是6级通过和能够流畅地同外国人交流其实是两码事。
作为一个从小讲哑巴英语的人，他的听力水平和口语水平远低于做题的能力，面对出国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胆怯和后退。
“怎么能让我出国呢？我出国之后怎么和别人交流呢？”
“天呐，能够听懂别人在说什么吗？”
一想到要拒绝赵主任的好意，这明明还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他的脸上又带着些许的迟疑。
赵主任似乎是看清楚他内心的想法，连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回答：“你先别急着拒绝，也别急着觉得自己不行什么的，这次要去的国家是咖喱国。”
什么居然是咖喱国，并不是陆仁鑫原本设想的美丽国，或者是鹰酱国，反而是咖喱国，他感到百思不得其解，这种出门做访问学者，一般情况下不是要去医疗技术水平相对发达和先进的地方，那么常规情况下不是应该选择美丽国或者是鹰酱国这两个地方？
怎么要将自己给发配到咖喱国呢？
这么想着，陆仁鑫也就没忍住说了出来：
“赵主任，怎么进修的国家选择是咖喱国呢？”
面对好奇的眼神，赵主任微微一笑，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耐心解释道：
“唉，是你们的想法太过狭隘了。是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就觉得他们的水平比较落后？
赵主任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语气放缓了不少：“我们医院也是最近这几年才有几个长期交流进修的名额。”
“肛肠科这边，综合考量了所有人的日常工作表现、业务能力，还有这次风波里你的立场，既不跟风站队，也不私下议论，始终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院里觉得你心性稳，是个可塑之才。”
陆仁鑫心里微微一动，他在肛肠科深耕多年，一直想着精进专业技术，要是能有一些更好的外出进修的机会的话，想来是对他的技术增长有所增益的。
赵主任无视了若尘眼里那一抹诧异，继续笑着颔首，指尖指着桌上的文件说：“这个项目为期一年，对方医院那边有国内顶尖的肛肠外科专家坐诊，
“这次推荐你过去的项目是东南亚那边合作的中医药交流项目，那边肛肠外科结合传统草药理疗，有不少我们国内少见的临床经验。”
“不要以为他们那边的医疗水平非常地落后，你要想一想，那么多患者给他们练手，而且医疗要求很低的情况下，当地医生的水平自然是不差的，而且由于价格的原因，很多时候为了压缩成本，他们能够大开脑洞地提出很多奇思妙想。”
“你好好考虑考虑，这个名额可是非常地稀缺的，其实本来我也不怕告诉你，张平一直在运作这个名额，如果他不出这门子事的话，人脉又广，资历也是很老，其实大概率他就是最优的人选，但是此次事件一出的话，我们直接把他给pass掉了。”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把文件朝路人心的方向挪了挪，上面印着海外进修项目的简章，标注着维持一年的外派学习包食宿补贴，只要学成归国之后，可以破格参加副主任医师的竞聘，种种资格条例，不可谓不丰厚。
“小陆啊，其实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全科室就属你最沉得住气，不站队，又不嚼舌根，踏踏实实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我把你带过来，就是看中你身上的这些优良的品质，再加上你的门诊口碑也稳得住，所以说我才把你推荐过去，可不能浪费了主任为你操劳的这一番心血啊。”
陆仁鑫的心中也瞬间掀起波澜，他感激似的看了一眼赵主任。
咖喱国的医疗环境他略有耳闻，当地湿热气候催生了大量肛周疾病，临床病例极其丰富。
而且那边的中医外治疗法自成体系，是国内很难接触到的宝贵经验。
像他平常阅读一些SCI文献的时候，也往往能看到咖喱国的医生所写的文章，相较来说，对于术式的创新和采取方法的话，也有着他们的独到之处。
比起国内普通进修，这次出国深造的含金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张平一直盯着这个名额，把相关的消息捂得不显山不露水的，死死憋住，不张扬也是非常的厉害啊。
只可惜因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后老是想着抢病人冲业绩，攒下一些政绩，导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主任，我……我需要考虑一下。”陆仁鑫仍旧压制着心头的激动，嘴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沉稳。
“不用太久，三天内给我答复就行。”赵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那边安全保障齐全，医院统一对接住宿和出行，不用你操心琐事。”
“也不用担心住宿条件或者饮食习惯这类问题，住宿条件医院会给你提供最好的，至于饮食，可能就需要你稍微适应适应了。”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陆仁鑫靠在走廊的墙边蹲在地上，用手指来回地摩挲着手机。
说实话，他也非常地心动，这个名额如此珍贵，回来之后好处又多多，医院里面又承担了大部分的开销，要是错过的话，属实是非常地可惜。
可是毕竟是去异国他乡，还要去这么久，女朋友和家里人都在国内，父母年龄又大了，他实在放心不下。
最终他想起这段时间里发生的那些事，像张平，因为贪念落得晋升暂缓、口碑崩塌的下场，袁洁则是因为鱼死网破，最终被调离临床，困在了后勤岗位上。
等回到家之后，他翻来覆去地斟酌许久，一方面是安稳熟悉的本土工作，另一边则是远赴异国他乡，开阔眼界，提高自己专业上限的绝佳机会。
陆仁到底该如何选择，此刻心中充满了纠结和犹豫，脑海中的小人又开始打起架来。
其实他真的很清楚，在医疗行业当中，眼界和前沿经验远比一时的门诊资源重要得多，等他回来之后，挂着这个访问学者的名头，想来晋升的道路是一帆风顺。
想着想着他就睡不着了，于是起床推开门之后，打算去客厅里面找点水喝，今天晚上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所以他专程回家住，想着如果真的要出远门，能多陪陪父母，能多相处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看到长久不回家回家的儿子突然回来，老两口心情非常开心和激动，在饭桌上陆人心犹豫再三，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但思索片刻还是放弃了，他打算再做一下心理准备，等思考清楚，下定决心之后再和老两口说清楚。
结果他在去客厅喝水的路上，刚好碰到同样颤颤巍巍出来上洗手间的老父亲陆怀山。
灯光下看着父亲两鬓斑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深刻的皱纹，陆仁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想要出国一年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虽然自己平常忙于工作，不怎么回来，可是毕竟还是在一个省内，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也是非常得方便的。
可是去到那么远的海外，就说不准了，可能父母这边出现问题的话，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没有人能够及时给予他们支持，自己，就算是得知了消息，远远地在外面也没有办法提供帮助，只能通过电话互相了解近况罢了。
不愧是父子连心，陆华山敏锐地觉察出来自己儿子身上的不对劲，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过，斩钉截铁道：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瞒着我们？”
他的话说得非常的笃定，只能说是知子莫若父，从今天他反常的回来和犹犹豫豫的表现，虽然陆仁琼没什么阅历，但这位好歹拉扯着一家子磕磕绊绊走下来的一家之主，还是觉察出了陆仁鑫的异样。
看到父亲已经发觉，陆仁鑫也不再多做犹豫，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疑问和纠结告诉了父亲。
“爸，医院推荐我出国访问。”
听到这个消息，陆华山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
“这还犹豫什么呢，自然是答应下来啊，我儿子有出息。”
他竖起了大拇指，朝陆仁鑫表扬着。
“至少比我要强，现在都能够出国去当医生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俏皮和骄傲，惹得陆仁鑫忍俊不禁，心中油然而生自己现如今也是这个家庭的骄傲的想法。
但是想到什么似的，他的心情又瞬间低落下来，继续解释道：
“可是……”
“可是我要离开家一年要去到咖喱国，你们两个独自在家里面，我十分担心你们。”
陆怀山摆摆手，示意他停下话来：
“你净是瞎操心，你父亲的文化水平不高，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大道理，我只能告诉你，只要是对你的前途发展有利的事情，我们老两口全都全力地支持你去干。”
“不要担心，我们两个，就算是你不在，我们老两口也可以互相扶持，相互依托，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好，就算是有什么问题，咱们邻里邻居处得都挺好，也能搭把手。”
“你别说，自从你回来当医生了之后，我跟他们的关系更是上了一层楼呢，平常你那几个叔叔伯伯喝酒都不忘带上我，我想着就是你这个大医生，真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人家能够第一时间帮得上忙。”
“这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啊。”陆怀山朝他挤了挤眼睛。
陆仁鑫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父母对自己事业的完全支持和信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话能很好地概括他们的心境。
父子两个就这样在寂静的幽黑的夜里，对着一盏辉煌的灯坐在了餐厅的餐桌前，静静地轻轻地聊起了天。
陆仁鑫将心中压制已久、没能吐露出来的话语尽情说了出来。
最终陆仁鑫在父亲的开导之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当然要去，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俗话说的好，过了这村没这店。人家想要都争取不来的行程，现在落在我的头上，还在那里纠结和犹豫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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