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鑫眉头微微一拧，袁主任临走之前叮嘱他的话此刻在耳边响起，过年暴饮暴食、饮酒，恰恰就是肛肠急症最高发的时候。
“我马上过来。”
他迅速站起身，随手把白大褂扣子扣整齐。
沈玥茹满脸担忧的望着陆仁鑫，等他挂掉电话之后才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仁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道：“你自己先在这里看春晚吧，我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一下，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能回来。”
沈玥茹放下手里的炸鸡，懂事地点点头：
“你快去忙工作，我在这里等你，饭菜我帮你保温。”
“抱歉，好好的年夜饭，又被打断了。”陆仁鑫略带愧疚地看了她一眼。
“我懂，你安心处理病人。”
略略解释一番之后，陆仁鑫也不等沈玥茹回答，就急匆匆地出门，快步行走起来。
为什么不跑？因为医院里除了极其危重的情况，都不允许跑步。
像这种去急诊的情况显然属于需要快速处理的情况，因为跑动会给病人增加心理压力，而且太过匆忙也会影响医生的判断。
所以说医院里面到处都可以见到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但是他们都没有跑起来。
等陆仁鑫快步走到急诊室，只见往日人来人往的急诊室，现如今也安安静静的。
唯一突兀的就是此刻换药室传来的男人压抑不住的痛呼。
他的家属满脸焦急地守在门外，凑近之后还能闻到年夜饭残留的酒气。
“医生，求求你快看看，疼得实在扛不住了，好好的大年三十，饭都没有吃完就变成这个样子。”
家属声音带着慌乱。
陆仁鑫快步走到床边，拉好帘子，掀开他遮掩在身上的衣服，扒开臀部肌肉，只见脱出的痔核肿胀发紫，已经出现部分嵌顿。
“好家伙都已经嵌顿痔了，怪不得痛的这么厉害。”
他一边轻声安抚病人，一边快速评估病情，先用药镇痛，尝试手法复位。
病人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呻吟，“哎呦哎呦，疼啊，医生你轻点啊。”
“我不行啊，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他反复念叨早知道过年就不该贪嘴喝酒吃辣。
“我就该抽自己，吃什么辣子鸡，吃啥辣子鸡，还非要吃个水煮肉片，吃也就算了，还非要整两杯。”
“看看，现在上面的倒是快活了，那下面的怎么办呢！”
……
这大哥真是个话唠，一直在喋喋不休，整得陆仁鑫都要忍不住笑起来，只能默默呼吸放松，呼吸放松，试图将笑意压下去。
“我是个医生，我一般不会笑，除非遇到特别好笑的事，就比如说现在。”
最后他还是在强大的意志之下没笑出来，陆仁鑫耐着性子操作，一边操作一边叮嘱。
“大哥，你放松一点，今天手术也是做不太成，人员配备也不够，你现在这种情况，我给你手法复位，开一点药，基本上就能够处理掉，等过完年之后，你可是要马不停蹄的过来把它开掉，不然之后还会复发的。”
“好好好放心，今天把它弄回去，我绝对绝对过完年就过来把它处理掉，医生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大哥信誓旦旦，嘴里连连应道，从他咬牙切齿的语气当中，陆仁鑫还能体会到他对痔疮的深恶痛绝。
“不过你这几天最好还是要清淡饮食，不要大鱼大肉，也不要吃辣，最后的话也不要喝酒，不然的话，你这再发作起来还是会这么痛苦的。”陆仁鑫继续嘱托道。
……
一番处置结束，病人的疼痛总算稍稍缓解，暂时没那么痛苦了，陆仁鑫将他留在化药室之后，让家属挂了个号，准备给他开点药，就让他回去。
等到彻底将大哥处理完毕，目送着人离开去药房取药，陆仁鑫重新走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春晚已经演到了相声环节，桌上的炸鸡早已凉透，沈玥茹没有自顾自吃东西，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他，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春晚直播。
“处理完了？”听到声响，她抬头一看是陆仁鑫回来，轻声询问道。
“嗯，嵌顿痔，年夜饭喝酒吃辣诱发的，好在复位成功，暂时不用急诊手术。”
陆仁鑫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身疲惫，坐回到椅子上。
“要是今天开刀做手术，那他绝对出不去了，得过来跟我们过年了，还好，没再多一个病人。”
两人相视一笑，为这难得的幸运而感到开心。
两人依偎着继续看直播，边点评边吐槽节目。
沈玥茹把凉掉的薯条推到一旁，拆开医院配发的那份饺子盒饭，递给他一双筷子：
“炸鸡凉了就别吃了，吃点热饺子。”
趁着陆仁鑫不在，她刚刚拿去热水间的微波炉那里把饺子加热了一下，毕竟是除夕晚上，怎么样还是要搭配一碗饺子表示一下。
陆仁鑫接过筷子，正想吃上两口，手机就震动不断，连续弹出消息，他看了看，全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们，亲人们发来的祝福消息以及和他联络感情的话语。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是时候给爸妈发几条祝福短信了。”
两位老人都已经上了年龄，以前年轻的时候还能熬熬夜，受受罪，现在年龄上来了之后，很容易就犯困，一般早早地就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这几年都是如此。
陆仁鑫赶紧编辑了几条，生怕自己不赶趟，赶紧发了过去，过了没几分钟就收到两个人的语音消息。
“大过年的也没办法和你一起，你自己在医院里面呆着，要照顾好自己，等明天回来我们再给你整点好吃的……”
絮絮叨叨的话语里面全是父母对陆仁鑫浓浓的爱，他耐心地听着，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之前在医院里也习惯了过年无法在家的日子，今年还是工作之后的头一年除夕没在家中，还是有些觉得对不起父母，父母这么大年纪了，还需要为他操心，还不能享受天伦之乐，即便儿子在身边，也依旧要以工作为先。
跟父母聊完，让他们早早睡觉去，陆仁鑫又接连回复了几条消息，包括了来自刘奕辰的，来自姜昭宁的……
甚至还有一条来自秦昊的。
陆仁鑫手指敲动屏幕回复新年祝福。
“在医院过年，就是这样，团圆饭永远吃不安生。”偶尔跟其他的同学还有同事们吐槽几句。
沈玥茹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
“有人坚守，才会有万家团圆。虽然条件简陋，我也是你的家人，有我在也算一起过年了。”沈玥茹轻声安慰他道。
不知过了多久，零点钟声轰然敲响。
办公室里两人低声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而病区病房之内，留守的病人，也隔着窗户，望着外面漫天烟花，度过这个特殊的除夕。
满城烟花此起彼伏，轰鸣声响彻夜空。城市万家灯火，家家户户正在守岁。
而医院的楼层，永远有一盏灯彻夜长明。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与空间里，总有一些人默默守护着这座城市，以及城市里人民的安全和健康。
比如默默守卫城市安全的人们，以及像陆仁鑫一样默默守护人们健康的人。
第171章 大年初一
零点之后，窗外的喧嚣逐渐淡去，满城烟花陆续落下，夜色依旧厚重，唯独医院的灯光依旧亮得通透。
沈玥茹和陆仁鑫仍旧在看着春晚的节目，两人低声闲聊，直到后半夜科室急诊平平稳稳，没有再来新的患者。
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大年初一悄然到来。
将就着眯了一觉的陆仁鑫看了眼时间，从值班室里起身整理白大褂：
“天亮了，除夕值班基本告一段落，我交接完工作，就能下班休息。”
昨天晚上沈玥茹陪他熬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到了两个人租住的房间。
收到消息的她早上马上回复：
“路上开车慢一点，过年早起赶路的人不少。”
她叮嘱道，语气中全是关心和爱。
第二天过来接班的秦昊已经提前10分钟到达，像他们这种节假日一般都是简单的交个班，带着他看一下所有患者的情况就可以了，于是陆仁鑫也是照常行动，领着他看了一遍之后，把今天出院的病史交掉，完成了交接班所有的手续，便脱下了白大褂，施施然的离开。
缓步走出肛肠科医生办公室，又是刺目的阳光，让他有点睁不开眼，每次熬完夜班的感觉都是这样，有种自己好不容易又活了一天的感觉。
他想起临走之前秦昊看见他打了个招呼，语气中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生硬：“陆医生，回家好好休整，大年初一慰问的流程我都记牢了，有拿不准的地方我随时联系你。”
“不用紧张，放平心态就行。”陆仁鑫摆了摆手，“接诊时多留心患者情绪，过年期间肛肠急症高发，千万不要大意。”二人简单道别。
陆仁鑫思绪回笼间，已经穿过渐渐苏醒的院区。
门诊楼外地面散落着昨夜燃放烟花残留的红色碎屑，环卫工已经开始沿街清扫。
小城初春的清晨寒意尚浓，车窗蒙上一层薄薄雾气。
他坐进车内，发动车辆驶出医院大门。
城市主干道上车辆不多，家家户户大门贴着春联福字，不少商铺依旧大门紧闭，街头还留存着除夕夜烟火散尽后的松弛年味。
陆仁鑫开得平稳，一路陆续收到亲友发来的新春拜年消息，他逐一简单回复，目光落在前方慢慢升起的朝阳。
驱车抵达租住的小区，电梯缓缓上行，开门的一瞬间，暖意扑面而来。
沈玥茹听见动静快步迎上来，接过陆仁鑫手里的外套，明显发现他眼底浓重的疲惫。
虽然医生的夜班可以睡觉，但因为心里想着事，总是睡不安稳，总担心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情况。
医院里就是这样的，要是呼呼大睡一点事都不管、一点心都不操，病人出现问题了可怎么办。
“这来个夜班肯定累了吧，赶紧洗漱休息，锅里温着小米粥，等你醒了再吃。”
陆仁鑫点点头，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卸下连续值守带来的浑身紧绷。
躺上床的那一刻，紧绷了一宿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除夕夜急诊接诊、和医患的沟通、守在科室等候突发病患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困意汹涌袭来，他很快沉沉睡去。
等陆仁鑫再度苏醒，窗外日头已经偏高。
手机屏幕弹出好几条工作消息，秦昊将一张张照片发在工作群里。
画面里院领导一行人正在病区走访慰问，镜头定格下秦昊握手合影的瞬间，配文：全套流程顺利走完。
陆仁鑫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依旧是老一套，老流程。
他跟随大流，在群里面简单回复一句辛苦了，便放下手机起身。
餐桌上小米粥还带着余温，沈玥茹窝在沙发上追剧，见他出来，笑着说道：
“难得完整休息一天，要不要出去转转？街上今天热闹得很。”
陆仁鑫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看着沈玥茹期待的眼神，没忍心拂她的意：“好啊，我们俩已经很久没见了，走，一起去看看热闹。”
行医这些年，每逢春节值守，他早已习惯把难得的休息时间留给在家里面休息，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游玩了，尤其是陪自己的女朋友一起出来玩。
如果不是带着女朋友和父母见面，现在还不太正式，他可能就会喊上自己的父母一起出门。
虽然父母都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而且知道女朋友的情况，但还没正式见过面呢，毕竟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还比较短，而且沈月茹也没有毕业，就算是谈婚论嫁或者是正式登门拜见的话，也需要等她毕业。
二人简单收拾妥当，驱车前往古城老街庙会。
小城古街正月初一游人络绎不绝，红红灯笼沿街高挂，社火巡游的锣鼓声远远传开。
街道两侧摊位绵延不断，炸糖糕、羊肉饸饹、道口烧鸡的烟火香气扑面而来，孩童举着风车、面人穿梭在人群之中。
沈玥茹挽着陆仁鑫的胳膊，慢悠悠穿行在熙攘人群里，满眼新鲜热闹。
她并不是本地人，所以对于这种新鲜热闹的北方传统风俗还是非常的好奇，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儿，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
对于路两边各色各样的小吃摊更是好奇得紧，每一个过去都想尝尝棉花糖、糖葫芦、烤羊肉串、炸臭豆腐，不管是不是本地特色，不管是不是全国旅游景点的统一批发商品，反正都要尝试。
但是他眼睛大肚子小，吃不完的东西呢，只有一个下场，归拢到陆仁鑫这个垃圾桶肚子里。
陆仁鑫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肚子也没有那么大，吃了不一会也吃饱了，塞不下去了。
再说了，他看看左手的羊肉串，又看看右手颜色不明的臭豆腐，总觉得这些都吃下去，明天一定会跟马桶缠缠绵绵。
终于忍不住的提醒沈玥茹：“不能再吃了，再这样吃下去对肠胃不好，肠胃会受刺激的，你又吃辣的又吃凉的又吃咸的，一锅大杂烩真的受不了的。”
“我知道啊，但是人家就是想吃嘛。”沈玥茹拉住他的手，眨了眨眼睛，向他撒娇道。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陆仁鑫长叹了一口气，手里拿的满满当当的，依旧勤勤恳恳的当一个拎包侠和垃圾桶。
不过今天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放松，虽然吃的杂了一点，但是接触接触人，吸收一下人气，他也非常开心。
行医常年高压紧绷，陆仁鑫平日里大多两点一线，很少有这样放松闲逛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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