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务员语气强硬：“我们也是要看客流来的，没有那么多人，我们当然是可以补票的，但是现在上来的人太多了，我们也是要保证行车安全，希望大家理解。”
不管愿不愿意，在乘务员和乘警的要求下，大家还是努力地往车门口挪动着。
孩子的哭闹声、成年人的抱怨声、行李拖动、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乘客互相推搡，避让着，又是一段时间过去，所有无票的乘客才都被赶下车。
秦昊站在高铁站台上望着远去的高铁，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心头又急又躁。
他好不容易抢到的高铁票，结果没能成功乘车，撑到最后，被迫中途下车。
怎么办怎么办？
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候车大厅，坐在座椅上，开始拼命翻找手机，想要找找有没有从这里经过的其他车次能够到达目的地。
“从这里转这里，再从下下一站转下下一站……”
秦昊疯狂地头脑风暴，终于找出了一个可以实施的计划。
等他拖着一身狼狈，拎着行李箱冲到交流会所在的大楼门口时，上午的议程已经开始，报告厅的大门紧闭，里面不断传来清晰的汇报声。
他喘着粗气整理了皱巴巴的衬衫，快步就要往里走，门口值守的门卫当即伸手拦下，态度客气。
“不好意思，签到环节在今早八点就已经全部截止，没有签到凭证，不能入场。”
秦昊脸色猛地一沉，眼底满是急躁：“我是专门过来参会的医生，昨天暴雨航班延误，不得已改了高铁，并非故意迟到，麻烦给个机会让我进去。”
门卫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公示牌：“章程早就贴在外边了，所有参会人员必须按时签到，我没有权限放行。”
“即使是天气原因，也没有办法，再说我看你们医院的其他两位医生早早就签到进去了，他们不是和你一起来的么，怎么就你一个人迟到了。”
这话像针扎一样刺痛着秦昊的心，他瞬间回忆起在科室里面和陆仁行对峙，硬是要坐飞机潇洒签下免责声明时的样子。
此刻虽然窘迫，虽然被阻拦，秦昊内心既愤怒又尴尬。
但他的愤怒并不是朝着自己的，他没有后悔自己一意孤行，反而埋怨起陆仁鑫。
“他是队长，为什么不拿出队长的权力强硬要求我和他们一起？要是他非要让我跟他们一起的话，我不就不会迟到了吗？”
他在心里愤愤地诅咒着陆仁鑫，面对着眼前的困境，下意识抬出身份给门卫施压：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参会的重要一员，要是影响到会议，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门卫常年接待各样的人，见多了，迟到之后拿身份说事的，神色依旧平静：
“你要真是重要，讲话人怎么会不提早做好准备，要是你真是领导，我肯定不会不认识你，而且大家都要遵守规定，你迟到我迟到，贸然开门进去也会打扰到专家和主讲人，这都是基本的礼仪，难道你不清楚？”
报告厅内，恰好轮到陆仁鑫上台。
他站姿从容，目光沉稳，点开投屏，开始讲解针灸干预肛肠术后尿潴留的临床对照数据。
临床病例搭配着基础理论，令台下一众科室前辈、主任医师纷纷坐直身体，时不时低声赞叹。
听到门缝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秦昊瞬间反应过来是陆仁鑫上台了。
“他都已经上台，也不等我这个团队成员。”
秦昊更加急躁，坐在席位上的姜昭宁下意识看向紧闭的大门，心里隐约猜到秦昊多半是赶不上了。
她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是安静将注意力落回台上。
门外的秦昊听着门内传来陆仁鑫清晰利落的汇报声，每一句都精准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在台上大出风头，但是我却因为暴雨被困机场，连夜辗转赶路，到现在连会场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在门口感受他的风光。”
秦昊不甘心，掏出手机想要给父亲打电话求助，但迟迟没能打出去。
想到父亲的警告和严肃的眼神，秦昊不敢说。
况且是他不听劝阻，执意要坐飞机，还签下了免责声明，站不住理。
秦昊缓缓放下手机，门卫看着他神色几经变幻，语气缓和些许：
“小伙子，实在想听内容，可以等中场休息的时候，去找负责人说明情况，申请一份资料，也算没白跑一趟。”
秦昊扯了扯嘴角，发不出半点声音，对门卫的好言提醒并不领情，心中愤恨：
“我白跑一趟，要不是你不让我进去，我能白跑一趟吗？”
他仍不死心，开动脑筋，试图想办法，最终一咬牙一狠心：
“既然讲道理不肯让我进去，那我就闯进去。”
他把拉箱靠着墙壁放好，走到离门两三步的位置。
门卫看他这副样子，以为他终于想通放弃，也没管他这些小动作。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秦昊快跑两步，闪开他设立的防线，就朝门把手拉去。
门卫赶忙阻止：“唉唉唉，你这个小伙子干嘛呢，不让你进去就硬闯是吧？”
“闪开你个小门卫，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还敢拦我是吧？我说清楚了没有给我滚开。”
保安已经上了点年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他的反应毕竟没有秦昊这种年轻人那么快。
第160章 裴院士
秦昊几个闪、转、腾、挪就躲过中年保安的阻挠，毕竟对方年龄已经上去了，没办法跟这种小年轻相比。
电光火石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会议室大门上的金属把手，原本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忽然从内向外“砰”地一声被打开。
躲闪不及的秦昊，被外推的大门攻击到了鼻梁，他抽痛一声，赶忙蹲下，用手死死捂住惨遭伤害的鼻子。
“你，你干嘛呢？没看见有人吗？”
秦昊非常生气，连来人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就斥责道：“瞎眼了吗？我要是破相了，你赔得起吗？”
“不好意思了，小伙子。”一声儒雅的道歉声响起。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叔叔干什么？”
他捂着鼻子，等到疼痛稍稍缓解之后，这才抬起眼。
眯着眼睛，逆光里站着一位满头花白的老者。
老者身上是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细框老花镜，眉眼温润。
虽然看起来随和，但却自带久居高位沉淀下来的肃穆威严。
秦昊觉得有点眼熟，但他并不把这个老头放在眼里，只以为是主办方派出来的管理人员，大不了是某个邀请的专家。
怼就怼了，无所谓，能拿他怎么办呢。
更何况这个人撞在了枪口上，秦昊听到了陆仁鑫的汇报声音，心里正烦着呢。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骂出声：“真是瞎了眼了……”
对面白发老者听到他飙出的粗口，瞬间一愣，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这还是第1次。
他的脸冷了下来，对这个人的印象非常不好，刚听完陆仁鑫的汇报，打算出来透透气，顺路倒杯水喝，结果拉开门就撞到了不开眼的人。
不仅粗俗，没有礼貌，还没有眼色。
虽然秦昊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是保安知道啊，他赶紧凑上前，脸上带着委屈道：“这个人他非要硬闯会议室，我拦住他，但是他不听，趁着空子才让他冲过红线。”
白发老者看着一面是面色涨红、姿态蛮横的秦昊，一侧是束手无措、满脸无奈的门卫，心头的天平瞬间就倒向了门卫。
他微微蹙起眉头，目光缓缓扫过躁动的秦昊，又落向门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里是学术会场，吵吵闹闹的算什么样子，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要插手了，门卫听到回答之后，紧绷的神色都稍稍放松下来。
他语气诚恳，上前半步，小声地把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个清楚。
因为了解白发老者的脾气，他也没敢夸大，只是正常的描述了事情发生的始末。
“这位先生没有按时签到，签到通道八点就已经关闭，按照会议章程，他是不能入场的，我按规定阻拦，结果他执意要强行推门进去……”
秦昊听着听着，也没多吭声，他看着来人气度不凡，心里咯噔一下，可气焰却半分没有压下去。
他嘴硬的给自己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昨夜暴雨航班全部停飞，我连夜改了高铁，中途又遇上列车超载被赶下车，一路辗转到现在。”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我也是陆仁鑫团队里面的一员，现在他在上台参加课题汇报，而我就因为迟到几分钟门卫死活不肯放行赶不上，这公平吗？这合适吗？”
他刻意抬出陆仁鑫和团队名头，下意识想借着陆仁鑫的由头，他也能看出来各个专家对他比对自己更加重视，说话的分量更加重，还暗戳戳暗示门卫不通人情。
就算是专家不吃这套，不喜欢陆仁鑫，也能趁此机会给他上上眼药，多拉拉仇恨度，不然凭什么专家们都喜欢他而忽略了自己。
白发老者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审视，并没有立刻松口，转头看向门卫确认：“本次参会名单里，确实有他的登记信息？”
“名单上是有他的名字，但今早八点截止签到，通知提前三天就告诉所有参会人员，明确标注逾期不补签。而且和他同队的另外两位医生，早早便完成签到进场了。”门卫如实作答。
这话一出，秦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为什么没和陆仁鑫以及姜昭宁一同出现。
秦昊心里面清清楚楚，但他没法说是自己当初一意孤行选择飞机，只能强撑着回答：
“天灾延误实属意外，不能一概而论，何况报告都还没结束，我理应进场。”
白发老者轻轻抬手，打断他略显急躁的辩解，目光落在秦昊慌乱的神情上，语气依旧平缓，但字字清晰：
“年轻人，会场的规则，从来不是用来因人而异的。”
“没有那么多借口，你怕天气延误，就应该早一点出发，航班取消也可以和带队队长沟通，而你既没有报备，到场后又执意硬闯，本身就没有分寸。”
“你说的陆仁鑫我知道，就是刚刚报告的那个小伙子，他的课题数据详实、临床逻辑严谨，前期筹备也十分完备，整个汇报条理清晰，看得出是沉下心打磨许久的成果。”
虽然心中不满，老者夸赞陆仁鑫，但他嘴上还是连连称是：“对对对，我也是团队一员，课题我也参与了筹备……”
“署名名单我看过，核心数据、临床记录、方案撰写……主导都是陆仁鑫与另一位女医生。”
老者开口，直接戳破他的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你只是个挂名成员，并未参与核心筹备，况且航班是你个人选择，如今出了状况，不该把过错推给旁人。”
秦昊被说得面红耳赤：“你说是我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了吗？你以为你是谁，有几斤几两？刚刚撞到我的事，还没跟你计较呢。”
眼见白发老者不站在他这边说话，秦昊也不装了，直接翻脸不认人，语气带着嘲讽道：
“跟你说不清楚，去把你领导也叫过来，你们这个会议总归会有管事的吧？”
“哦，请我的领导吗？”白发老者脸上带着几丝戏谑。
老者看着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的秦昊，却并没有多惊讶，他走过的桥比秦昊走过的路还要多，这种变脸的功力在他眼里还只是小case。
“好啊，既然你要领导，那我就给你喊。”老者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有空吗？这边出了点事，你来处理一下。”
手机很快被挂断，没过两三分钟，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来人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蓄着短胡须，身材高瘦，国字脸带着威严。
“在场人是谁，谁和谁之间出问题了？”一连串的询问声之后，秦昊不等安保说话，抢先回答道。
“是我，我要求见领导。”
“您来得正好，麻烦您评评理。我是受邀参会的医生，只因路上遭遇暴雨延误，迟到片刻，这位师傅态度强硬，百般刁难，死活不肯放行。
“不仅如此，他的话语还十分冷淡，分明是工作态度存在问题。”
他刻意弱化自己迟到的事实，将所有矛盾都推到保安身上，笃定中年人在面对身份悬殊的两人间，会选择听自己的开口通融。
无论什么办法，只要能进入会场，就还有机会见到裴院士，挽回之前的狼狈。
“还有你们这个员工这么大的年纪还偏听偏信，包庇这个保安，这对我们这些参会人员公平吗？”
“我要求这两个人你们都要严肃处理。”秦昊用手指指了两个人，示意中年男人看去。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转身面向白发老者，微微颔首行礼，语气恭敬：“裴院士。”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惊雷般砸在秦昊头顶。
秦昊脸上刻意装出的委屈僵住了，他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停滞。
裴院士？
眼前这位被他当成普通管理、忙着告状和倒打一耙的老者，居然就是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竭力讨好、抓住机会好好表现的泰斗裴院士。
裴院士淡淡瞥了面色瞬间煞白的秦昊一眼，目光掠过他紧绷的神情，又看向一旁神色坦然的保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这位安保师傅恪守会场规定，尽职尽责，哪里有错？”
“出行选择本就是你个人决定，迟到是你自己造成的结果，非但不反思自身，反倒当众辱骂执勤人员，仗着身份肆意施压，这便是你的素养？”
“我看你们医院其他两个医生人也挺好的，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人？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接连几句问话，不带脏字，却句句戳在秦昊的心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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