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嘱托道：“你们这些跟过去的人都听从陆医生的安排，多看看别人的课题汇报，学习做科研的思路，去就要有去的收获，不然就白去。”
“多学一些是一些，别总仗着家里的关系松懈自身业务。”
袁主任还是担心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大手一挥，把领队的职责交给了陆仁鑫。
秦昊的手猛地一紧，脸色愈发难看。
袁主任这番话看似提点，实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他，提醒他要听陆仁鑫的话，不要惹是生非。
对比被主任再三夸赞的陆仁鑫，他的窘迫感顺着脊背往上涌。
但现在不是和袁主任撕破脸的时候，他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主任。”
把头埋得更低，心里的不甘和挫败如同蓬勃生长的种子般慢慢蔓延。
“他究竟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护着他。”
袁主任交代完事宜便转身离开，办公室再度陷入安静。
陆仁鑫收拾好回执，打算去病房告知李虎夫妇这个好消息，起身时，余光下意识扫向姜昭宁的工位。
女孩垂着眉眼核对病历，侧脸线条清冷柔和，带着生人莫近的疏离感。
陆仁鑫脚步顿了顿，终究是悄然挪开目光，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通风窗吹进微凉的风，驱散了他复杂的心绪。
走到病房门口，陆仁鑫轻轻敲了敲门，屋内立刻传来李虎仓促起身的动静。
推门而入时，就看见李虎举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包豆的拍照界面。
“你好，这段话的意思是……”
王玲玲抱着宝宝，凑在一旁认真听着手机中略带顿挫感和机械感的语音。
王玲玲一边认字一边小声跟读，神情格外认真。
虽然小宝宝压根听不懂这些，唧唧歪歪，但他不哭也不闹，只瞪大着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
见陆仁鑫进来，夫妻俩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局促又欣喜的笑意。
“哎哟，你们正学习呢？”
“是啊，你给我们的指南里面有好多字，我们都不认识，只能找包豆教我们了。”李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陆医生，您怎么又来了？”
“跟你们说个好消息，补助批下来了，后续住院开销你们压力会小很多，安心留下来照顾孩子就行。”
陆仁鑫将单据放在床头柜上。
李虎虽然已经听陆仁鑫说过，但没看到最终结果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抱太大的希望，作为既没钱又没势的底层人民，人家凭什么帮这么多忙？
但等真成功的时候，李虎眼神中满是走在路上被馅饼砸到头的欣喜。
眼睛骤然发亮，他也不善言辞，并不知道能说什么话，让陆医生感受到他诚挚的感谢，只能连连搓手道谢，声音带着哽咽，结结巴巴的反复强调：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我们两口子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方才对着姜医生给的指南，我俩好多字都不认识，只能靠着手机一点点查，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你们，现在连感谢你的话都不会说，都怪我嘴笨。”
他的脸庞上浮上一抹薄红，耳朵尖也红得快要滴血。
“无妨，慢慢来，不用着急，你们有这份愿意为了孩子学习的心，就已经很棒了。”
陆仁鑫目光落在咯咯朝他笑的婴儿身上，轻声叮嘱道。
“步骤一定要记牢，就算看懂了文字，实操拿不准，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或者姜医生都可以，不用觉得麻烦。”
王玲玲看着怀里的孩子，鼻尖发酸：“以前总觉得这世上没人会真心帮我们，一路走来全是冷眼。”
“没想到住院之后，您和姜医生还有科室的护士们，都愿意伸手拉我们一把。”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陆仁鑫安抚两句，又简单重申了几项术后禁忌，确认两人记下后，才转身离开病房。
……
转眼就到了参会的日子，袁主任把陆仁鑫这个领队单独叫到办公室里，将人员的出行名单，交通报备全权交给他负责。
“最近科里面学会的经费有点不太充足，你们这趟的话能省尽量省一省，超出的部分只要不太多，我给你们贴。”
袁主任尽可能展现出了他的支持态度，但他的压力也不小，上面最近好像确实出现了一些变动，导致这个月的科室收入锐减，进而导致用在科研上面的经费也出现了减少。
陆仁鑫点点头称是，他大包大揽：“放心吧院长，我肯定能干好。”
陆仁鑫拿着材料，先找到姜昭宁商量。
两人站在科室茶水间，对着出行路线简单核算一遍路程与开销。
“路程不算远，高铁四个半小时就能直达会场高铁站，出站打车十分钟就到酒店会场，时间充裕，票价也符合报销标准。”
陆仁鑫调出购票页面，指着二等座票价。
“机票看似快，但机场在城郊，来回打车、值机安检、等候落地，杂七杂八算下来，耗时不比高铁短，机票加上燃油费，开销几乎是高铁的两倍，我们还是选择高铁吧，能省一点是一点。”
陆仁鑫已经觉察到袁主任的为难，作为主任的心腹，他自然不能干让袁主任头疼的事，更别说让主任贴钱的事。
姜昭宁微微点头，十分认同：“我也倾向高铁，高铁的速度也很快，还能省下一笔开支，更加符合我们的要求。”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统一订高铁二等座，他们商量好之后，打算把结果告知秦昊，如果他没有疑问的话，就可以订票了。
可刚走到工位旁，就看见秦昊正低头刷着购票软件，页面停留在航班预订界面。
“秦医生，和你说下，我和姜医生商量好了咱们统一坐高铁出发，既符合要求，又能节省经费。”
陆仁鑫语气平和，但又坚定摆出一副通知的架势。
他才是领队，不管秦昊反对与否，最终拍板决定的都是他，如果今天压制不住秦昊，陆仁鑫难以想象之后的工作中会出现多少幺蛾子。
秦昊抬眼看向两人，眉头蹙起，眼底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坐高铁？太慢了。”
“来回折腾四五个小时，太累人，我直接订机票，省时省力。”
周围被家里众星捧月，砸着所有资源长大的秦昊，从来没有体会过缺钱需要考虑出行经费的事，他想当然地觉得飞机又快又稳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姜昭宁清了清嗓子，清晰提醒：
“秦医生，你要考虑一下咱的经费啊，如果现在都花完了，之后的住宿吃饭怎么办？超出的部分我们难道自己承担吗？”
“报销不是问题，大不了我来掏。”
秦昊往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带着散漫，语气隐隐带着较劲的意味。
“你们这些老古板，我跟着参会，交通工具干嘛死按规定院里不报销，我出钱也无所谓啊，总不能因为省钱在路上白白耗费精力，影响到我的状态。”
他本就憋着股闷气，自打被袁主任安排听从陆仁鑫的话，心里就格外不服。
如今出行选择权摆在眼前，他下意识就想借着这件事压过陆仁鑫一头。
哪怕自费也不愿跟着对方的安排走。
在他看来，坐飞机是和陆仁鑫拉开差距的方式，也是他抵抗陆仁鑫安排的工具。
陆仁鑫面色沉静，没有因为他愿意掏钱就退让，他需要在这个队伍里面树立起作为领队的绝对权威：
“若是咱们出行方式不统一，抵达时间错开，对接、签到领资料都会出麻烦。”
“不过是出去一趟而已，哪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秦昊嗤了一声，语气愈发执拗。
“陆仁鑫，你少拿规章制度压我，你想省经费坐高铁是你的选择，我想坐飞机是我的自由，大不了咱们分开走，各自抵达会场汇合就行，互不干扰。”
“我说了，我们需要保持步调的一致，这次出去又不单单只是代表我们三个人，我们可是背着整个医院的脸面。”
姜昭宁也眉头轻拧，出声劝解：
“分开抵达风险太高，万一出现变故，我们的会前沟通就作废了，陆医生的汇报是本次咱们科室的重点，咱们结伴同行才更加稳妥。”
“再说了，天气预报显示那天可能会有一场大暴雨，万一飞机延误的话怎么办？”
“我没必要配合所有人的节奏。”秦昊打定主意，半点不肯松口。
“我从小出门习惯坐飞机，久坐高铁浑身不自在，真要是耽误参会，责任我自己担，不用你这个领队费心。”
“只是下雨而已，大不了就稍微晚点嘛，晚点又有什么影响呢，无所谓的，别拿天气这种借口吓我。”
他依旧不肯放弃，不想顺着对方的安排行事。
陆仁鑫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没有动怒，见说不动秦昊，他也只是淡淡点头应道：“好，既然你非要自己一个人行动的话，我这里有一份免责声明，你要写清楚是你自己愿意不跟我走，出现任何问题由你自己承担。”
“拿这一套吓我，试图让我答应你们的要求，做梦吧，老子是吓大的。”秦昊心中暗暗鄙夷道。
他非常爽快地接过陆仁鑫手中的材料，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拜拜了您嘞，你们两个就好好坐你们的高铁吧，而我要去享受我的飞机了。”
第158章 暴雨
陆仁鑫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里的免责声明，对方已经是个成年人，做出来的决定，后果由他自己承担。
晚上秦昊回家之后，迫不及待地找到在书房里面静静看书的秦副院长：“爸，你把我塞到了陆仁鑫的那个团队当中吗？”
“为什么要让我蹭他的课题，你难道不相信自己儿子的水平吗？少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干嘛搞得我们像求他一样。”
秦副院长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独子。
“不聪明就不聪明吧，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要尽心尽力给他铺路。”
他脸上的冰霜稍微消融一些，眼皮微微耷拉下来，显得很累的样子：“这次会议你知不知道裴院士也会参加。”
“裴院士？”秦昊心头一惊，这可是国内肛肠科的权威大佬，无法逾越的高山，很多教科书的主编都出自他之手。
“他怎么会参加这么普通的一场交流会？”震惊之余，秦昊也没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
秦副院长从座椅上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我也很奇怪，裴院士这种身份居然能出现在这种小会上，这个消息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也是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才听说的。”
“消息的来源会不会有问题？”秦昊难得聪明，灵光一闪，想出一个错漏。
“不会的。”秦副院长摆摆手，“我的消息来源绝对没有问题，裴院士绝对会出现。”
他脸上满是自信，对自己的消息来源绝对的自信。
“不管裴院士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要是能入了裴院士的青眼，我给你铺的道路绝对是条康庄大道。”秦副院长语气严肃，板着脸提醒秦昊。
“为了你，我可是又拉下脸面找你们的主任何院长，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你塞进陆仁鑫的队伍里，我告诉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要是搞砸的话，后果你自己清楚。”
秦昊连连点头，被父亲的威严所震慑，示意自己绝对会认真对待。
“那就好，希望你能不要让我失望。”
……
另一边的陆仁鑫什么都不知道，购票的事情已经敲定，他继续准备着PPT，时间剩的不多了，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上去做报告和演讲，但每次上台之前还是不由自主的会稍微紧张，总是担心自己有没有讲得详细，有没有讲得正确。
出发那天，陆仁鑫和姜兆宁两个人一起从医院出发到达高铁站，担心赶不上车，他们还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害怕路上会出现堵车车祸之类各种奇怪的事。
有时候越重要的事越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越不想让什么事发生，什么事就会发生，这被称为墨菲定律。
所以干什么事情就是要尽可能早一点做准备，陆仁鑫深谙这个道理。
排队、过安检、检票，坐上高铁，高铁平稳驶出高铁站，整个流程没有半点耽误。
陆仁鑫上车之后马上就给秦昊打电话：“秦医生，你出发了吗？”
对面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刚刚睡醒了的惺忪：“你烦不烦啊，我的机票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催什么催，我能准时到不就行了嘛。”
“这真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陆仁鑫一脑门子黑线，挂断电话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
他的位置靠近车窗，翻看着电脑中已经做好的课题汇报PPT，不时再进行稍微修改调整，核对要点。
姜昭宁坐在身侧，她可能昨晚没有休息好，眼下还带着大大的眼袋，上车没多久后，就头一歪，昏昏沉沉的熟睡过去。
陆仁鑫把动作变得更小，生怕打扰到她。
姜昭宁的头随着高铁的运动一点一点的，坐在中间的位置并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靠背滑滑的布料也没有摩擦力支撑，很容易就掉下来。
她也不例外，头慢慢的一点点的滑下来，身体朝陆仁鑫的方向倾倒，直到靠上他的肩头才停下。
陆仁鑫瞬间身体紧绷，一动不敢动，她的头发在肩头上，随着动作稍微浮动，带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敢动啊，不敢动，万一把她吵醒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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