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码头，其实是一片巨大的环形珊瑚礁群，被人鱼族用灵晶加固了数百年，一层层码头沿着珊瑚礁的天然走势铺开，高低错落。
水面上飘着贝壳形状的浮空货栈，用巨大的螺柱固定在海面上，随着浪涛轻轻晃。
水面下是层层叠叠的水下仓库，珊瑚砌的墙壁泛着温润的光泽，里面亮着淡蓝色的灵能灯，各色鱼尾在水里穿梭，拖着用巨藻编织的货箱。
该说不说，挺好看的。
远处的海面下，隐约能看见发光的城市轮廓。
高高低低的珊瑚建筑沿着海床铺开，灵能灯的光透过海水晕成一片彩色的光晕，像是浸在水里的星河，随着水波轻轻晃。
偶尔有巨大的海兽商船从远处游过，背上驮着小山似的货物，激起层层浪涛。
他本来正沿着码头边溜达，边看边在心里对照星澜记忆里的沧溟星势力分布，寻思着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摸一摸寰星残部的据点在哪、星舰技术相关的交易走哪条渠道。
结果鱼尾还没晃几下，就被个小娃娃给抱了。
还是认错爹的。
陆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幻化的憨厚大叔脸柔和点。
他用星澜记忆里的通用语道：“小丫头，你认错人啦。我不是你爸爸。”
小人鱼眨了眨琉璃似的眼睛，愣了愣。
然后小嘴一扁，眼看着就要哭。
“就是爸爸.....”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哭腔，手指揪着陆狰尾鳍上的鳞片，“妈妈说....爸爸去远海跑商，有深蓝色的大尾巴....回来会给阿糯带贝壳糖.....阿糯好想爸爸，爸爸不要阿糯了吗？”
她说着说着，大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晃啊晃的，眼看就要掉下来。
陆狰：“.....”
妈的。
感觉被碰瓷了。
关键要是真的碰瓷也还好，陆狰也不是泥捏的。
即便中等星球会有星尊坐镇，但沧溟星也就一尊，除了星尊他打不过，这沧溟星的星皇陆狰是一点儿不怵。
可这小丫头，陆狰能感觉到，她还真没恶意，道眼中她身上的气息都是亲和的味道，这丫头是真把他当爹了！
“早知道脸捏的丑点了，无语。”
对方要是个有恶意的，不管打不打的过，陆狰都不惧，大不了跑就是了。
可对方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孩....
尤其还是这么个粉嘟嘟的小不点儿。
他左右看了看。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色人鱼和外族商旅络绎不绝，没人注意这边的小插曲。
扛着货的脚夫甩着粗壮的手臂，鱼尾拍着水面快速游过，穿着绸缎的贵族海族带着侍从，慢悠悠地从专用通道过。
还有带着呼吸面罩的岩族商人，扛着矿石箱子，踩在海底的沙地上咚咚走，每一步都震起一圈泥沙。
街边的小贩支着珊瑚摊子，叫卖着烤海虫、海藻糕、腌晶果，香气混着海水的咸腥，飘出去老远。
没人会管一个认错爸爸的小娃娃。
陆狰叹了口气。
行吧。
总不能把小孩扔这儿不管。
“你知不知道你家在哪？”他放软了声音，“我送你回去。找你妈妈去。”
叫阿糯的小人鱼瞬间就不哭了，尾巴尖都亮了。
“真的？”
“嗯。”
陆狰点点头，“带路吧。”
“好！”阿糯立刻松开他的尾鳍，转而用小手攥住他的手指。
小手掌软乎乎的，凉丝丝的，带着海水的咸湿气。
她攥着陆狰的手指，小短尾用力拍打着水，领着他往码头外游。
游得很慢，小短尾扑腾半天也游不出多远，还时不时停下来喘气，额头上的气泡咕噜噜往上冒。
陆狰就放慢速度，慢悠悠跟着。
一路上借着水光，他也好好打量了一番沧溟星的水下世界。
越往深处游，景色越惊艳。
珊瑚砌的房子沿着海床高低错落铺开，有像小城堡似的贵族宅邸，院墙是用红珊瑚和白灵晶砌的，门口还守着披甲的卫兵。
也有像蜂窝似的平民洞窟，密密麻麻地挤在海坡上，洞口挂着海草编的帘子，晾着各式各样的海藻衣物。
各色灵能灯从窗户里透出来，红的蓝的绿的，晃得水波都泛着彩色的光。
主水道宽敞干净，中间是“行车道”——专门给大型海兽商船和货运队伍走的，两边是步道。
越往偏僻的地方游，建筑就越简陋，光线也越暗。
等游到东湾贫民区的时候，就只剩大大小小的天然珊瑚洞了，洞口用海草编的帘子挡着，洞里昏暗得很。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鱼腥味和药味，还有劣质海灯燃烧的烟味。
这里住的，都是最底层的人鱼。
大多是没落部族的后裔，还有外来的贫民，干着最苦的活，赚着最少的钱。
阿糯攥着陆狰的手指，轻车熟路地钻进一个不大的珊瑚洞。
“妈妈！我把爸爸带回来啦！”
一进洞，小人鱼就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洞里很暗，只有角落里一颗黯淡的灵晶石亮着微弱的光，晃得人影晃晃悠悠。
海草铺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性人鱼。
她的鱼尾是淡橘色的，跟阿糯的很像，只是颜色黯淡了很多，鳞片都失去了光泽，边缘还有些翻卷。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乌，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发着高烧。
听见声音，她才艰难地睁开眼。
看见陆狰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然后瞬间就慌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阿糯！你....你怎么随便带陌生人回来！”
她声音很虚，带着点咳嗽，又急又怕，撑着半坐起来的时候还晃了晃，“对不起先生.....小孩子不懂事，认错人了，您别介意....我这就说她.....”
第549章 治病
她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拉阿糯，想把孩子拉回身边。
可一动就牵扯了伤势，猛地咳了起来，脸白得像纸，弯着腰咳得浑身都抖。
“妈妈！”
阿糯连忙扑过去，小巴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急得眼圈都红了。
陆狰站在洞口，眉头微微皱了皱。
深海寒毒。
人鱼族常见的职业病，长期在深海矿场或者远海航线劳作，被深海寒邪侵体。
轻则体虚乏力，重则持续高烧，慢慢耗垮身体，最后丢了性命。
对底层人鱼来说，这病就是无底洞。
一瓶清寒药剂就要上百晶币，一般家庭根本扛不住。
他在星澜的记忆里见过这种病，不算难治，但费钱。
这病的恶心程度某种意义上来讲，大概和上辈子地球上的糖尿病属于一类，但是比糖尿病又要严重一点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本来放下孩子就可以走了。
萍水相逢，没必要多管闲事。
可是看着阿糯趴在床边拍妈妈背的小背影，看着床上女人虚弱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陆狰迈步走了进去。
“没事。”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孩子认错人了而已。”
“你这病，我帮你看看吧。”
女性人鱼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先生....这.....”
深海寒毒可不是随便就能治的，正规医院治一次，加上药钱，得好几百晶币。
她们家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哪来的钱。
陆狰没多说。
蹲下身，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灵光。
【生门·回春】
仙元顺着她的手腕渡进去。
仙元所过之处，盘踞在经脉里的寒毒像冰雪遇骄阳，慢慢化开，顺着毛孔散出去。
同时他另一只手翻出一株清寒草—这在源星都算不上多珍贵的灵药，但治这深海寒毒，正好对症。
指尖仙元一催，草叶化成淡绿色的汁液，缓缓渡进女性人鱼嘴里。
前后不过半分钟。
女性人鱼明显感觉身体里的寒意散了，烧也退了，胸口也不闷了，连浑身酸软的骨头缝都轻松了。
她愣住了。
就.....好了？！
她以前也见过其他人治这病，又是熬药又是针灸，折腾大半个月都不一定好，还得花掉半辈子积蓄。
这个陌生的人鱼，就动动手指，就好了？
“先生....您....”
她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撑着身子想起来道谢，却发现自己连拿得出手的谢礼都没有，脸上瞬间泛起窘迫的红。
家里穷得叮当响，唯一值钱点的东西，也就剩下丈夫当年结婚时送他的紫水晶戒指。
那也是丈夫给她留下的唯一的念想了。
她有点舍不得，即便身体都这样了，也从没想过拿那枚戒指换钱。
可现在....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只犹豫了两秒，她便从床头旁边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首饰盒。
红绫捧着首饰盒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盒子里躺着枚紫水晶戒指，戒托是用深海黑贝磨的，纹路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晶体里裹着细碎的金砂，对着光一转，就泛出细细的光。
不值多少钱，却是她丈夫当年攒了半年工钱，亲手给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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