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队伍里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邪修的调笑声。
这些邪修大多是四五阶的修为,放在贫民区就是天一样的存在,普通人根本反抗不了。
很快轮到陆狰。
第341章 “叔叔,你也害怕吗?”
一个留着鼠须的邪修上来,粗手粗脚地在他身上摸了一遍。
陆狰早就用千面把作战服、终端、万魂幡全收进了空间戒指里,身上只有几个磨得发亮的旧铜币,还有半块硬邦邦的干粮,看着比其他人还穷酸。
“穷鬼。”
鼠须邪修啐了一口,把几个铜币揣进自己兜里,一把把他推到旁边,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陆狰低着头,顺从地走到关押区,眼底的冷意却越来越浓。
这些杂鱼,等摸清核心祭炼场的底,一个都跑不了。
所有人搜完身,被一起赶到了园区后院的大空地里。
院子四周是三米多高的围墙,顶端拉着滋滋作响的灵能电网,门口站着四个持械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地上只有几个破棚子,遮不住太阳也挡不住雨,角落堆着发馊的烂菜叶,味道刺鼻。
大家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没人说话。
有人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有人靠在墙上眼神空洞,还有老人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也没人敢去找守卫要水要药。
刚才那具被蚀成浓水的尸体,把所有人的胆都吓破了。
太阳慢慢往西斜,温度降了下来,风一吹,穿着单衣的人都忍不住缩起了身子。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被送到哪,也没人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陆狰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蹲着,背对着人群,悄悄用道眼扫了一遍整个据点的布局。
地下两层是囚笼,关着之前抓来的三百多号祭品;东侧是控制室,存着运输记录和通讯设备;北侧有个隐蔽的升降通道,直通地下的密道,应该就是往死亡峡谷运人的路线。
守卫总共四十多人,最高战力是那个领头的六阶官员,剩下的大多是四五阶的杂兵,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把据点的布局悄悄标记好,加密同步给了阮惊鸿。
刚收起终端,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陆狰转过头。
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他旁边,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沾着灰,像只小花猫,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概这样)
她手里攥着半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糖纸都磨得起皱了,看得出来藏了很久。
“叔叔,你也害怕吗?”
小女孩声音细细软软的,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她妈妈坐在不远处,脸色蜡黄,看起来病恹恹的,虚弱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想把她叫回去,却没什么力气。
小女孩回头冲妈妈摆了摆手,又转回来盯着陆狰,把手里的半块糖递到他面前:“我叫阿雅,妈妈说吃了糖就不害怕了。分给你一半,我们马上就有新房子住了,对不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天真的期待。
她还不知道,那些说着给他们房子的人,是要把他们拉去当祭品。
她还在盼着住进不漏雨的新房子,盼着能有个干净的地方写作业,盼着妈妈不用再去垃圾堆里捡东西吃。
陆狰看着她手里那半块皱巴巴的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软得发疼。
他放轻声音,对着小女孩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嗯,会有的。”
“真的吗?”
阿雅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地把糖塞到他手里,“那给你吃,我还有一点点,妈妈给我的。等住了新房子,我还能攒钱买好多好多糖。”
陆狰接过那半块硬糖,糖块被手心的温度焐得有点发软,还带着小孩手心的温度。
他把糖小心地收进兜里,看着小女孩笑了笑:“好,等住了新房子,叔叔请你吃一整罐糖。”
阿雅立刻笑开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像只小松鼠。
她妈妈在不远处看着,虚弱地对着陆狰点了点头,只是那眼神里,又带着点化不开的忧愁。
陆狰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攥紧。
他看着院子里麻木绝望的人群,看着角落里缩着的老人、抱着孩子的母亲、还有眼里满是期待的阿雅,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变成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放心。
不会有什么祭炼。
也不会有人死在这里。
那些把人当饲料的杂碎,那些拿子民换修为的皇室,还有那块吃人的邪天碑,他都会亲手砸个稀烂。
所有该有好日子的人,都会有好日子的。
他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兜里那半块硬糖,耐心地等着。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园区里的温度骤降。
破棚子挡不住峡谷刮进来的阴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大家挤成一团靠在一起取暖,没人说话,只有零星压抑的咳嗽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总有人不甘心就这么等死。
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挤在墙角,小声商量了快半个钟头,瞅准西侧围墙的守卫换岗的间隙,猫着腰摸了过去。
他们算准了夜里电网会降低功率,只要能翻上墙,跳下去就能逃进外面的树林里。
可手刚碰到围墙顶端的铁丝网,暗哨的蚀纹就亮了。
三道灰黑色的细光悄无声息地飞过去,精准打在三个人的后背上。
没有惨叫,连挣扎都只有短短一瞬。
三个人的身体像被泼了滚烫的硫酸,从接触点开始飞速消融,血肉、骨头、衣物在几秒钟里化成三滩黑褐色的浓水,顺着墙面滑下来,渗进了泥土里,只剩三双破鞋掉在墙根,证明刚才有三个活人站在这里。
腥臭的气味顺着风散开,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抖得厉害;几个老人闭着眼,嘴唇哆嗦着念着没人听得懂的祷词,却连祈祷的对象都没有。
阿雅吓得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小脸埋在布料里,连气都不敢大喘。
她妈妈本来就有严重的肺疾,受了惊吓猛地咳起来,一开始还压着声音,后来越咳越凶,胸口剧烈起伏,脸憋得发紫,连气都喘不上来,捂着喉咙弯下腰,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周围的人都往旁边躲了躲,生怕她的咳嗽引来看守的注意,没人敢上前,也没人能帮得上忙。
“别他妈咳了!吵死了!再有人咳嗽老子直接帮你们解脱!”
第342章 中转前的夜晚
守卫的骂声像淬了毒的鞭子甩过来,女人吓得浑身一僵,拼了命想把咳嗽压下去,可本就水肿痉挛的气道反而彻底堵死了。
她整张脸先是憋得通红,没几秒就泛出缺氧特有的青紫色,嘴唇、指甲盖都成了暗绀色,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手指死死抠着喉咙,嘴张得很大,胸腔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嘶鸣,却吸不进去半口完整的气。
眼泪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掉,身子越抖越弱,却连一点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她知道,那些人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再发出声音,她真的会死。
她死了不要紧,可女儿就彻底没人照顾了。
阿雅抱着妈妈的胳膊,小脸吓得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却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哭出声,连抽噎都死死压在喉咙里。
她怕自己的哭声引来守卫挨罚,更怕妈妈就这么喘不上气,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抖得厉害,凑到妈妈耳边一遍遍地小声喊“妈妈”,细弱的哭腔裹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往更远的地方缩,没人敢往这边瞥一眼,生怕被巡逻的守卫迁怒。
陆狰在阴影里皱了皱眉。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挪过来,刚好挡住了不远处巡逻守卫的视线。
陆狰蹲在母女俩身侧,背对着巡逻方向,指尖凝起一丝淡得几乎融进阴影里的绿光,飞快地点在了女人后颈的穴位上。
【生门?回春】的温和力量顺着经脉瞬间化开,痉挛的气道缓缓舒展,堵在喉咙里的浓痰也化了开,连她肺里积了多年的老病根都跟着平复了大半。
女人猛地吸进去一大口带着霉味的冷空气,堵在胸口的憋闷感一扫而空,撕心裂肺的咳嗽也渐渐平息下来。
她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敢抬头看向陆狰,干涩的眼眶里全是感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只是对着他深深低下了头。
阿雅睁着泪汪汪的圆眼睛,看看终于顺过气的妈妈,又看看蹲在旁边的陆狰,挂着泪珠的小脸一下子亮了。
她赶紧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从衣服最内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糖纸裹了三层的小纸包——那是她藏了大半个月、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化了又硬,只剩小半块碎渣,是她全部的宝贝。
她攥着小纸包,偷偷往陆狰那边伸了伸小手,小脑袋轻轻点了好几下,眼睛弯成了两弯小小的月牙。
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却笑得格外认真,要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救了妈妈的叔叔。
陆狰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糖纸,眼神软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她比了个“收起来”的手势。
阿雅愣了愣,才赶紧把糖重新塞回贴身的口袋,按得紧紧的。
她抱着膝盖往陆狰的方向挪了挪小身子,挨着他的衣角蹲好,小小的身子终于不再发抖了——好像只要挨着这个救了妈妈的叔叔,就再也不用怕那些凶巴巴的坏人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守卫才扔进来几桶饭。
就是发霉的杂粮熬的稀粥,里面混着烂菜叶和沙子,飘着一股馊味,连猪食都不如。
可饿了一天一夜的人早就顾不上这些,一拥而上抢成一团,晚一步的连碗底都舔不着。
陆狰拿到一碗,只凑过去闻了一口就皱紧了眉。
这种东西,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狰都没尝试过,也不准备尝试。
别说他现在的体质,几天不吃饭也没事儿,单就说空间戒指里,好吃的多着呢,他属实没必要受这罪。
他端着碗转头,看见阿雅母女挤在人群最外面,只抢到了小半碗稀粥。
女人一口都没舍得喝,全喂给了阿雅,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孩子喝,眼里满是心疼。
阿雅见妈妈不喝,自己也不喝,抬头使劲儿把碗往妈妈嘴边推,懂事得让人心酸。
陆狰走过去,把自己那碗满满当当的粥轻轻放在她们面前。
女人连忙抬头摆手,声音沙哑:“不用的小伙子,你自己吃,我们.....”
话没说完,陆狰已经转身走回了墙角,背对着她们坐了下来,没再回头。
阿雅捧着碗,对着陆狰的背影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声音软乎乎的,在嘈杂的院子里几乎听不清。
陆狰指尖动了动,没回头,只是把兜里那半块硬糖又往里塞了塞。
接下来的大半天,园区的合金大门开了又关,一批又一批人被赶进来。
有从其他贫民区骗来的,有从路边抓的流浪汉,还有欠了高利贷被卖进来的,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里带着茫然和恐惧。
到傍晚的时候,不大的院子里已经挤了近一万人。
人挨人站着,连蹲下去的空隙都没有,空气里混着汗味、霉味和排泄物的腥气,闷得人头晕。
陆狰靠在最角落的墙根,道眼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越来越沉。
一次就凑够上万人,这还只是婆罗陀城一个中转据点。
整个梵国北部像这样的据点不知道有多少,这一周时间要被送进祭炼场的人,怕是要以十万计。
梵国皇室和蚀穹教,是真的把底层平民当成了圈养的饲料,随取随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直等到后半夜,月亮被云层彻底遮住的时候,园区北侧的地面突然传来低沉的震动。
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升降平台升了上来,后面连着漆黑的地下通道,阴风从通道里灌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十几辆重型密闭卡车顺着升降平台开了进来,车厢全封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轮胎压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起来!排队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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