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苏隆刚准备起身，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总管沃金森那熟悉而沙哑的声音。
“早上好，苏隆，我查了一下排班表，你的休假应该结束了……如果你的身体没有在那场事故中散架，今天最好尽快赶来分局，这里的事情已经堆到天花板上了，我们需要你。”
“好的，总管，我马上到。”
……
半个小时后，苏隆推开了西雅图尸体管理局分局顶楼办公室的玻璃门。
沃金森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威尔斯则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苏隆进来，威尔斯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他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苏隆的肩膀。
“嘿，我们的大英雄！我听说了，你小子从里世界里捡了条命出来？真的假的？”
苏隆点了点头，平静地承认：“确实如此。”
威尔斯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那你那个倒霉房东……怎么样了？”
苏隆耸了耸肩：“很不幸，他已经去天堂找上帝收房租了。”
威尔斯脸上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关心道：“那你现在的住处怎么解决？流落街头吗？”
“的确如此，我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苏隆坦然道。
威尔斯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那你要不要考虑来我家住？我家在皇后区有一栋独立的房子，只有我和我女儿两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不用付房租，只要你偶尔能抽出时间给我女儿辅导一下学业就行。你知道的，你们亚洲人的数学通常都很厉害。”
苏隆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学生时代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尤其是数学课上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公式，嘴角扯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这……恐怕会让你失望，我的数学水平仅限于计算超市的打折商品。”
沃金森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好了，先生们。叙旧时间结束，该谈谈正事了。”
他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打印着照片的报告单，沿着桌面滑到了两人面前，神情严肃道：“既然你们两个都到齐了，这趟任务就交给你们。这次的情况比以往要复杂，当然，补助金也会相应提高，毕竟现在的苏隆先生是我们局里待遇最高的职员。”
苏隆和威尔斯凑上前，目光落在报告单上。
报告单的第一行，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报案地点：西雅图南郊，第七工业区，废弃罐头厂。
沃金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报案的是一群流浪汉，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昨天晚上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带好你们的所有装备，准备出发吧。”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再去晚点，没准那地方又要滋生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隆与威尔斯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抓起报告单，转身向门外走去。
“听警方的汇报说，这家伙死的非常凄惨，小心点，伙计们。”
71、哥伦比亚领带！
“早上好，美利坚！又到了诡异大乐透开奖的时候！昨天诞生在美利坚境内的诡异数量是——满打满算的整整88只！”
“让我们恭喜押中目标的17位幸运儿……”
收音机里传来夸张而聒噪的男声，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流杂音，在福特烧尸车略显沉闷的车厢内回荡。
听到“88”这个数字，驾驶座上的威尔斯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兴奋地低吼一声：“Yes！”
苏隆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情况？难道幸运女神今天掀开她的裙角了？”
威尔斯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将自己的手机解锁，扔给苏隆，声音颤抖：“我也不敢相信，哥们，快，帮我看看，我的耳朵可能出问题了！”
苏隆接过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有着艳俗图标的博彩软件，购买记录的第一行赫然显示着押注数字“88”。
苏隆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上次购买时，选的正是88，与大奖仅有一号之差。没想到自己这份被错过的幸运，竟然以这种方式，降临在了自己的搭档身上。
“怎么样？”威尔斯迫不及待地追问。
苏隆将手机扔回仪表盘，由衷祝贺道：“恭喜你，威尔斯先生，你获得了一万美元的大奖！”
威尔斯用力拍打着方向盘，那股兴奋劲让他仿佛年轻了十岁：“哈哈哈，太棒了！露西一直想要那座该死的乐高迪士尼城堡，那玩意儿贵得离谱，简直像是在抢钱，但现在她可以拥有它了。”
“还有家里的烤箱，那台老古董早就该换了，这次可以换一套全新的！”
苏隆看着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洋溢的纯粹喜悦，心中那点因为命运捉弄而产生的酸涩感也烟消云散。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能用几百美元买到的快乐已经不多了。
威尔斯咧着嘴，转头看向苏隆，激动地说道：“苏隆，听我说，等这一单干完，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隆已经眼疾手快地从挡把旁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精准地塞进了威尔斯喋喋不休的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苏隆严肃地说道：“威尔斯，闭上你的狗嘴，除非你想让这单生意变成你的最后一单。”
威尔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触发了电影小说里的必死定律，当即拿下嘴里的香烟，尴尬地骂了一句：“Oh shit，你是对的。”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渐渐变成了荒凉的郊区，沿途开始出现大片废弃的厂房与低矮的棚屋，如同城市边缘溃烂的伤疤。
福特车在岔路口向左一拐，继续前行了五百米，最终在一座彻底废弃的罐头厂前停下。
两人推门下车，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败植物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了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前，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十字架。
它由某种工业废料粗制滥造而成，底部插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废旧轮胎和生活垃圾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被固定在上面，远远看去，那姿势与耶稣受难图的经典形象如出一辙。
苏隆皱着眉走近几步，随着距离拉近，那具尸体的惨状也愈发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的状况比照片上更加触目惊心，一件破破烂烂的皮夹克挂在身上，浑身满是深浅不一的伤痕。上半张脸虽然布满血污，但结构尚且完整，下颌却彻底裂成了两半。
一条柔软的舌头从那道裂痕里垂落，软塌塌地垂在脖颈上，像是一条紫红色的领带。
一张长布条被订书钉钉在舌尖，上面赫然用鲜血写着一句话。
“这就是告密者的下场！”
苏隆扫过其余部位，便见尸体上多处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溃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泥化趋势。
威尔斯只看了一眼，便厌恶道：“哥伦比亚领带……看来是黑帮仇杀。”
苏隆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西里斯”，警惕地环顾四周，幽幽道：“但愿那帮疯子已经走了。相比于拿着热武器的人类，我宁愿面对一只刚诞生的诡异。”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执法记录仪，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留作证据，随后对威尔斯说道：“来搭把手，先把十字架放平，然后就地火化。这具尸体的污染指数在上升，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两人刚穿戴上厚重的防护服，准备触碰那个金属十字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两人同时警惕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辆肌肉线条分明的道奇挑战者正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他们的烧尸车旁。
车门打开，一名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戴着一副战术墨镜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径直来到两人面前，语气冰冷，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别动。把它放在那里。”
苏隆皱起眉头，手掌并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质询道：“你是谁？这里是尸体管理局的作业现场。”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随手一亮。金色的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上面刻着显眼的“FBI”字样。
他收起证件，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道：“我是FBI特级探员亚当，正在调查一起覆盖全美的非法管制药剂销售渠道。”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你们面前的这个人，是我们FBI追踪了半年的重要线人。现在，现场由联邦调查局接管。”
苏隆瞥了一眼尸体，冷声提醒道：“探员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这家伙距离彻底尸变成诡异，大概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亚当的嘴角微微勾起，轻蔑道：“这不关你的事，清洁工。”
“就算他尸变，我也有的是办法解决。现在，退后！”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阵更加沉重，也更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从道路的另一头传来。
一辆Bearcat装甲车蛮横地驶入这片空地，几乎是贴着FBI的道奇车刹停。
车门猛地打开，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率先跳下车，紧接着，艾琳娜从车上走了下来。
苏隆看见艾琳娜走下车，顿时微微一笑：“嘿，艾琳娜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请问，这个可怜的哥们，不会就是你们失踪的线人吧？”
艾琳娜惊讶地看了一眼苏隆，随后目光很快便被场中那具凄惨的尸体所吸引，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的确是我们的线人。”
亚当闻言，耸了耸肩，走到了艾琳娜身前，亮出了自己FBI特级探员的证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们诡异策应局的人……怎么，难道帮我查税的线人，还跟你们有着业务往来？”
艾琳娜看了看举在脸前的证件，直接绕开了亚当，她大步走到十字架前，仔细审视着那张破碎的脸：“你的线人？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个人似乎也是我们的线人。”
苏隆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前这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心里不由得暗道：既给FBI卖命，又给诡异调查局当线人？哥们你有点勇哦。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汉娜那样，能很好地平衡每一方。
这家伙显然玩脱了。
72、转战下一场？
亚当脸上的轻蔑消失了，严肃道：“艾琳娜队长，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为了追查‘梦幻’的销售网络，我们FBI已经跟他耗了不少时间，现在正是收网的关键时刻，你别想来摘桃子！”
艾琳娜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摘桃子？亚当探员，或许你该更新一下你的情报了。这个线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我们诡异局策反。”
“他提供的所有关于‘梦幻’的情报，都与一种全新的B级诡异有关。按照联邦法案，所有涉及超自然实体的案件，最高处理权限都在我们诡异策应局。”
“所以，这具尸体，我们必须带走。”
亚当上前一步，逼近艾琳娜，加剧了空气之中的火药味：“我不管他跟什么诡异有关！哪怕是诡异在华尔街挂牌经商，我也不在乎……但你知不知道，这帮梦幻药贩子欠了多少税款？”
“谁也不能在美利坚逃税，诡异开办的三流作坊也不行！这具尸体，我今天必须带走！”
气氛一时僵持到了极点。
苏隆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开口劝解道：“两位，都冷静一下。”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亚当与艾琳娜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
苏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联邦机构的探员，总是把管辖权看得比天还大，哪怕世界末日就在眼前，他们也要先争论出到底该由哪个部门来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意志以他为中心，如同一圈投入平静湖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正与亚当怒目而视的艾琳娜，身体猛地一僵，大脑中早已组织好的那些用来反驳亚当的尖锐说辞，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消散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亚当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压迫感镇住，他感觉自己的思维突然变得迟钝无比，构思好的挑衅话语也一下子被搅乱。
苏隆再次开口：“两位，听我说。你们这样争执下去，唯一的后果，就是让这家伙黑泥化的进程加快。”
“我想，这对你们任何一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说罢，他指了指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伸出两根手指：“从目前的黑泥化程度来看，距离彻底转化出诡异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不论你们是想要调查线索还是收集证据，麻烦尽快。”
“二十分钟之后，无论你们有没有结果，我们都会动手把这具尸体烧掉。”
艾琳娜与苏隆对视了一眼，率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亚当见状，冷哼一声，也只能妥协。
苏隆见状，拍了拍手掌。
“很好，那动起来吧，两位。”
接下来的时间里，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艾琳娜与亚当各自从车里取来勘察工具箱，戴上乳胶手套，依次从尸体上提取了DNA样本与指纹。
艾琳娜和她的队员们纷纷戴上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提取着死者的各种生物样本，同时用仪器扫描周围，试图找到诡异的蛛丝马迹。
亚当将手伸向了死者破旧不堪的皮夹克，在几个口袋中反复摸索了片刻，最终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被血污浸透的折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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