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从里面反锁了,防止迟到的听众进出影响演讲。
不过侧面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扇小门半掩着,苏隆便推开走了进去。
报告厅比他想象中大了不少。
阶梯式的座位排列着将近三百个位置,七八成都坐了人。
穿白大褂的、穿西装的、拿着笔记本电脑的、扛着大块头摄像机的,各种各样的面孔被讲台上方的投影灯映得忽明忽暗。
苏隆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台上,斯黛拉正站在演讲台后面。
她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里面搭着一件丝质的浅灰色衬衫,锁骨处敞着一粒扣子。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刚好能别到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脚上是一双红底的尖头高跟鞋,搭配光泽细腻的黑丝袜,稳当而优雅地踩在地面。
苏隆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她身后的投影屏幕上。
PPT上的标题写着:“基于诡异有机材料的定制化药剂开发——驱魔师个性化医疗方案初探”。
真不愧是高端标题,苏隆只是看一眼就有点晕了。
斯黛拉手里握着翻页笔,正对着屏幕上的一张分子结构图做说明。
“……实验数据表明,对于诡异的残留组织进行三次低温萃取之后,可以利用特定的溶剂环境,保存其中的活性因子部分。”
“这对于当前我们的药剂配方体系意味着一次革新,先前无法彻底利用诡异材料的局面已经成了过去式。”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实现了对于诡异材料在药剂上的有效利用,这是极具开创性的。”
“但是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诡异材料一般都是由驱魔师所提供的,这也意味着诡异制药的产能是绝对无法满足广大民众的需求的。”
“不过,这一部分的产能是完全可以满足广大驱魔师群体的药剂需求的。”
她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切换到一张表格。
“针对这一点,我的团队提出的方案是,可以依托当前的药剂产能,在药剂生产的最终环节引入'个性化定制'的概念。”
“这一概念的具体方案如下,先通过采集驱魔师的灵性样本,建立个人药剂档案,这样我们便可以根据驱魔师们的特殊要求定制药品。”
“这种定制方案有一个巨大优势,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去建立一个庞大的学术体系,与世界各地的同僚们共享稳定的诡异药剂配方。”
“当然,这一切还要得益于诡异本身在世界各个区域的泛滥性,这也使得诡异药剂的原材料是较为简单易得的。”
“例如食尸鬼的材料,如果这种分布在全美各地、稳定产出的诡异材料能够成为某种基础药品的配方材料之一,那么我们就可以借此生产出数量庞大的特供药剂。”
台下有人在快速记着笔记,有人举着手机对准屏幕录像,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换意见。
苏隆听着这些内容,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斯黛拉的研究如果真能落地,意味着医疗体系将因此迎来一场巨大的进步与革命。
而且如果真能做到这场讲座里说的那样,也许又会产生一些新的问题。
诡异材料在药剂上的利用绝对是有好有坏,那是否意味着药性较好的诡异会被人为培育或是人为灭绝?
不过,这项技术总的来看是绝对有利于全体驱魔师的长期发展的,可以有效减少驱魔师们的伤亡率。
这女人的脑子,确实好用。
台上,斯黛拉切到了下一页PPT,正准备继续讲解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报告厅的最后几排。
她的动作停了几秒。
苏隆看到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很快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屏幕。
嚯,偷听讲座被发现喽!
284、为了教授赴汤蹈火啊!【精品加更1/10】
下一秒,斯黛拉手里的翻页笔点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接下来我们来看第二组实验的对照数据。“
苏隆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个更为显眼的姿势,安心当起了旁听生。
一个半小时后,讲座结束。
斯黛拉在台上和几位提问的学者简短交流了几句,随后向观众致意,从侧面的通道走进了后台区域。
场内的人开始陆续起身离场。
几个拿着话筒和摄像机的记者收拾着器材,穿白大褂的专家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讨论着刚才讲座的内容。
苏隆静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人群一波一波地散去。
十分钟过后,三百人的报告厅只剩他一个,头顶的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靠近讲台的几盏还亮着。
但他并不着急,斯黛拉刚才看到他了,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不出来。
那么现在她多半是在后台那边应付一些必须处理的社交,签几张名片,和主办方客套两句,这些流程走完自然会出来。
安静的报告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过了大概又十分钟,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从侧门的方向传来。
鞋跟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清脆,节奏不紧不慢。
一双红底高跟鞋停在苏隆面前,他抬起头。
斯黛拉换下了演讲时的严肃表情,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双手环在胸前,从上往下看着他。
她把别在耳后的头发拨了一下,一小缕发丝又顽皮地滑了出来。
“这不是我们杰出的驱魔师,苏隆先生吗?”
“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居然还是活着的?”
苏隆摊开双手:“当然,你看我好好的,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斯黛拉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扫了一遍。
苏隆今天穿得随意,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件深灰的薄款夹克,下面是条深色牛仔裤。
她的视线在他领口处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新伤,随即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挺好的,教会那边闹出来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毕竟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消息怎么也不回。”
苏隆想了想,确实没接过电话,当时要么在打架,要么在里世界和玛门扯皮。
“真对不起,但是我当时手机没带在身上。”
斯黛拉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腿,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晃了晃。
“所以,赢了?”
“对,赢了。”
“受伤了没有?”
“就是一点点皮外伤,已经愈合了。”
斯黛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战斗的细节。
她从西装裙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
“所以你现在突然跑到我这里来,就只是为了给我报个平安吗?我感觉你应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苏隆笑了一下:“教授看人真准,我这不是看你说药剂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吗?所以过来关心一下科研进度,顺道蹭一堂讲座。”
斯黛拉歪着头打量他:“你从头到尾坐在最后一排,听懂了多少?”
苏隆老实回道:“大概听懂了三成吧?用驱魔师们提供的诡异材料做药,还可以推动医学整体的发展。”
斯黛拉点点头:“你的总结很到位,我本来还以为你过来听讲座,只是浪费自己宝贵的人生呢。”
苏隆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她:“所以,你这次讲座的实验数据来源,都是来自于我之前给你提供的那一些诡异材料吗?”
斯黛拉双手环抱在胸前,眼角带上一点审视的意味:“没错,你居然看出来了?所以你真的只是来和我要新药剂的吗?”
虽然斯黛拉并没有明着说,但苏隆听得出她话里面藏着的不满。
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理亏,她的药剂在自己对战的过程之中,可以说救了自己一命。
而自己却在战斗结束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去报个平安。
苏隆双手放在膝盖上,把自己的语气变得相当诚恳:“当然不是,我今天来,就是来办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为了庆祝我们美丽的斯戴拉教授实验上的突破,请您吃个饭,地点全西雅图任选。”
他又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给我们美丽的斯黛拉教授提供后续的实验对象。听说你的药剂研究遇到了一些问题。
“今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听你使唤,我苏隆可以以自己的人品担保,只要我所做的对斯黛拉教授的实验有帮助,哪怕是让我当核弹爆炸近距离观察员,我也在所不辞!”
斯黛拉看着他,紧绷的唇角总算松开了。
她低头笑了一声,抬起头时:“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去Canlis吧,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去吃呢,走吧。”
苏隆听到这个名字,舌尖顶了顶牙膛。
Canlis,坐落于安妮女王山半山腰,俯瞰联合湖的顶级餐厅。这地方在西雅图公认的宴请规格最高。
看来这女人气还没完全消,要不然也不至于张口就奔着最贵的去挑。
不过对于他目前的财富来说,急头白脸去吃一顿也没有多少影响。
苏隆随即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斯黛拉教授。”
半小时后,凯雷德停在安妮女王山的半山腰。
两人在Canlis靠窗的位置落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联合湖的水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磷光,几艘游船在水面上缓慢移动,远处的城市倒映在水里,像是倒悬的里世界。
服务员端上招牌的战斧牛排和几样配菜,倒好红酒后退开。
苏隆切着盘子里的牛肉,顺着斯黛拉的提问,开始讲述这几天在市中心发生的事情。
他略去了系统、词条升级以及和玛门交易的核心细节,把重点放在了战斗过程上。
“该怎么说呢,当时情况比较复杂,教会那边的封印法阵出了差错,我们被传送到了里世界。”
“再然后就是三只A级诡异同时出现,一个半人半驼,一个身上堆着一堆嘴,还有一个会放毒的。”
斯黛拉拿着高脚杯的手停在半空,虽然她并不是战斗人员,但也清楚三只A级诡异同时出现意味着什么。
她把酒杯放回桌面,看着苏隆的眼睛:“你不要告诉我,你一个人对付了三个?”
“算是吧,汉娜和艾琳娜她们在旁边帮忙牵制住了一只诡异,然后我用火焰把这三只诡异全烧死了。”
斯黛拉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动,似乎想找出他哪里受过致命伤:“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们回到了现实世界,开始进行封印,这时候玛门要求和我谈判。”
“我被拉进了精神世界。玛门很强,但是它应该非常忌惮我的火焰,最终我们谈判了一会,它放弃了降临,自己退走了。”
斯黛拉轻轻吸了一口气。和S级恶魔面对面谈判还能逼退对方,这种事在整个联邦的驱魔师档案里都找不到先例。
她可太清楚这几句话背后藏着多大的凶险,随即端起酒杯和苏隆碰了一下。
“你不管到哪里,似乎都能整出一些大动静,不过现在,活着就好。”
两个小时后。凯雷德驶入港景医疗中心的地下车库,两人坐电梯直达实验室。
实验室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斯黛拉走在前面,抬手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嗡——”长条白炽灯一排接一排亮起,冷白色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将宽敞的实验室照得通明。
各种复杂的玻璃器皿、离心机和恒温箱整齐地摆放在实验台上。
斯黛拉带着苏隆走进去,这地方苏隆来过几次,已经很熟了。
“既然是你说的要提供实验素材,那就开始吧。”斯黛拉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并随手从旁边抽出一件白大褂穿上。
苏隆走到了一张空着的实验台前靠着:“好的,教授,那么现在我具体应该做一些什么?”
斯黛拉沉思了片刻,转身走向实验室最里面的角落。
在那里用黑布罩着一个极其笨重的机器,整个机器看上去大概有四个立式饮水机拼在一起那么大。
斯黛拉抓住黑布一角,往下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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