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隆发现,拜伦虽然在生活细节上挑剔得令人发指,但在驱魔等专业问题上,见解却独到且精准。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点半。
随着最后一块蛋糕被苏隆塞进嘴里,这场甜点宴会总算结束了。
苏隆捂着肚子,表情古怪。
这辈子第一次吃甜点吃到想吐。
感觉胃里像是被人用奶油和蜂蜜强行灌满了一样,甜得发腻。
“下次,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合作,”苏隆一脸认真地看着拜伦:“战前补充能量的环节,能不能换成烤肉或者披萨?”
“恐怕不行。”拜伦优雅地摇了摇头,用餐巾擦拭着手指:“烤肉或者披萨的蛋白质和脂肪转化效率太低,糖分更是严重不足,在经过高强度战斗之后,你只会感谢你现在吃下的这些优质碳水和糖。”
苏隆:“行吧,你是雇主,你说了算。”
两人起身离开咖啡馆。
拜伦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奥迪RS7,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灯亮起,对着苏隆的凯雷德闪了两下,示意他跟上。
苏隆也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紧紧跟在了那辆身形矫健的轿跑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咖啡馆门前唯一的柏油路,拐进了一条仅能容纳一车通行的碎石小径,向着冷杉林的深处开去。
道路在林中蜿蜒曲折,车灯的光柱在密集的树干间来回扫动,切割出无数晃动的光影。
凯雷德的底盘很高,应付这种路面倒还算轻松,就是前面的奥迪可能要时不时怒铲大地了。
十几分钟后,前方的奥迪RS7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苏隆也将车停稳,推门下车。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菲尔兰疗养院的入口。
铁门上挂着一把粗大的链条锁,但早已被人剪断,虚掩着。
穿过大门,是一条杂草丛生的主干道,两侧是倾颓的石质路灯。
再往里走,整个菲尔兰疗养院的全貌便展现在眼前。
这片占地足有三十四英亩的园区,核心是一栋巨大的行政主楼。
那是一栋典型的都铎风格建筑,红砖墙体上交错着深棕色的木梁,陡峭的坡屋顶铺着长满了滑腻苔藓的陶瓦。
墙面上的窄窗玻璃大多已经破碎,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眼睛窥视着闯入者。
主楼前方,是一片荒芜的广场,大片的草坪早已被疯长的杂草吞噬。
在草坪和那些枯死的杜鹃花丛中,零星散落着十几个破旧的五颜六色的帐篷。
一些帐篷门口还亮着微弱的充电灯,显然,有不少流浪汉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拜伦从车里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如同古堡般的主楼,眉头紧锁。
“情况有些不对。”他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苏隆警惕地环视四周。
“流浪汉的数量好像比上次变多了。”拜伦的目光扫过那些流浪汉的帐篷。
“伪鸦每次苏醒,都会在疗养院的范围内进行捕食,它会随机挑选一些目标,吸走他们的寿命。”
“我们上次来时,这些帐篷里的流浪汉全都一副快要老死的模样,可你看现在的他们。”
拜伦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提着一个空水桶走了出来,似乎是打算去哪里接水。
他看到站在车旁的苏隆和拜伦,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
苏隆开启灵视,看向那栋主楼。
在他的视野里,整栋建筑都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着,那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念和死气。
这些负面能量盘踞在主楼周围,丝丝缕缕缠绕在这些流浪汉身上。
苏隆收起灵视,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
他扫视着眼前那些破旧的帐篷,目光沉重,“这些人被侵蚀得很深啊。”
拜伦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注视着那些在黑暗中犹如坟包一样的帐篷:“上一批住在这里的流浪汉,应该已经全部老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这些帐篷里的人,虽然看起来同样糟糕,但生命体征明显比上一批强得多。”
苏隆对拜伦笑着说:“当然,这里是伟大美利坚的西雅图,无家可归的人永远像野草一样割不完。死了一批,很快就会有新的一批填补进来。”
说罢,苏隆看着一个刚钻回帐篷的人影:“开战之前先把他们赶走吗?如果伪鸦的领域展开,这些人必然会成为伪鸦的血包,我可不希望这帮人变成诡异用来对付我们的武器。”
拜伦没废话,直接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大功率手电,“啪”的一声按下尾部的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疗养院广场上的黑暗。
他将光柱直接打在距离最近的一个绿色帆布帐篷上,来回晃动,同时提高音量大喊:“听着!这座建筑里藏着一只极度危险的诡异!你们不想死的话,全部立刻离开这里!”
强光和喊声惊动了原本死寂的营地。
拉链拉开的刺啦声接连响起,十几个帐篷里陆陆续续钻出人来。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挂满污垢和破洞,散发着刺鼻的馊臭味。
面对拜伦的强光和严厉警告,这些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甚至连被人打扰的愤怒都没有。
他们只是迟缓地抬起手臂,用手背挡住刺眼的光线,神情极度麻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光源的方向,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与那些游荡在西雅图市中心,偶尔乞讨、时不时参与“零元购”、抢劫或者偷盗的流浪汉截然不同。
市中心的流浪汉至少还残存着生存的欲望,他们会为了半块三明治大打出手。
而聚集在这里的流浪汉,多半是已经彻底放弃了社会,或者被社会彻底抛弃的人。
他们对生死早已失去了概念,早已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活着只是因为心脏还在跳,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苏隆看着他们那毫无波澜的反应,立刻意识到常规的沟通在这里毫无意义。
“没用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正常交流的能力。”苏隆伸手按下拜伦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瞬间熄灭。“我来吧。”
拜伦挑了挑眉,将手电筒收回口袋,看着苏隆。
苏隆调整了一下站姿,将意识沉入脑海。他拥有高达八十点的精神属性,在这个阶段,他对精神力量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
只需要剥离出一丝纯粹的负面情绪,给这些人施加一点压力。
苏隆猛地睁开眼。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前方的帐篷区迅速荡开。
苏隆释放了一个大范围的轻度恐惧冲击。这股冲击不足以摧毁人的理智,但绝对能唤醒生物对危险的本能。
波动扫过草坪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神情麻木的流浪汉身子猛地一僵,紧接着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实打实的恐惧,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有人甚至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泥地里。
这些人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转身狂奔逃离。
他们只是畏缩着向后退去,有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回帐篷里,死死拉上拉链,指望那层薄薄的帆布能挡住一切灾难。
有的人则像鸵鸟一样,直接抱头蹲在花坛后面的阴影里,瑟瑟发抖。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产生逃离这片庄园的想法。
苏隆皱起眉头。
在这些流浪汉的认知里,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加可怕,有随时殴打他们的警察,有各种的天灾人祸,他们宁愿死死钉在这个“家”里,不肯挪动半步。
就在苏隆考虑要不要加大精神冲击的力度,强行把他们吓跑时,意外发生了。
那栋巨大的主行政楼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声音极度苍老,就像是干枯的树皮在互相摩擦,刺耳且干瘪,穿透了厚重的砖墙,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一声充满疲惫与哀怨的长叹。
叹息声响起的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主楼内部轰然散开。
原本阴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浑浊,周围的温度似乎并没有下降,但苏隆却感觉到一种源自骨髓的阴寒。
那是一种时间被强行抽离、生命正在加速流逝的错觉。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肤都松弛了。
而苏隆的眼睛则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错觉。
“嘎——嘎——嘎——”
伴随着令人感到恶寒的嘶哑叫声,主楼陡峭屋顶上的那些破洞里,突然涌出大量黑色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乌鸦如同黑色的喷泉一般从建筑内部喷薄而出。
成百上千只乌鸦在主楼上空盘旋,尖锐的叫声汇聚在一起,将疗养院笼罩在一片极度不祥的氛围之中。
直到这一刻,那些躲在帐篷里和阴影中的流浪汉,似乎才真正感知到了近在咫尺的恐怖气息。
伪鸦散发出的那种属于诡异的的危险气息,远比来自一个人类的力量更有威慑性。
一个流浪汉猛地掀开帐篷,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
这声尖叫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剩下的流浪汉如梦初醒,纷纷从藏身处连滚带爬地逃出。
他们跌跌撞撞地越过杂草丛生的草坪,朝着疗养院的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哪怕在奔跑中摔倒,也顾不上擦破的膝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不祥彻底吞噬。
不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原本散落在草坪上的十几个流浪汉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空荡荡的帐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苏隆看着那些消失在碎石小径尽头的背影,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刚好迎上拜伦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眼。
拜伦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主楼上空那些盘旋的乌鸦黑影。
“走吧。”拜伦迈开步子,“这位好客的主人已经在迎接我们了,岂有不进去的道理。”
疗养院行政主楼的木质大门已经彻底腐朽,厚重的橡木在几十年的水汽侵蚀下,变得像浸水的饼干一样松软。
苏隆只是稍稍用力一推,伴随着一阵碎裂声,大门便向内垮塌,激起一地灰黑色的木屑粉尘。
两人走进内部大堂。
这里曾经或许是西雅图最体面的公共空间之一,但现在,只有无尽的荒凉。
大理石地面裂痕密布,缝隙里钻出细弱的杂草。
四周的墙壁上,原本精致的浮雕大片剥落。
苏隆抬头看向一侧的墙壁,那里还残留着几张褪色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的图案是一名戴着白帽子的护士,正对着病床上的患者微笑,旁边用粗体字写着:“希望是最好的良药,让我们共同抗击病魔。”
“良药没能治好他们,倒是时间把他们都带走了。”苏隆挪开视线,语气平淡。
他能感觉到这栋建筑散发出的那种迟滞感。
在这里,连灰尘落下的速度都比外面慢些,而这种违背常识的细微差异,正是诡域正在成型的征兆。
“走这边。”拜伦指了指大堂前方。
绕过一堵摇摇欲坠的承重墙,一道通往地下的入口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质阶梯,入口处没有任何遮挡。
这里的环境比上面更加恶劣。
阶梯两侧的墙壁长满了厚厚的黑色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腐臭味。
越往下走,那种腐朽的气息就越发浓烈。
阶梯尽头是一扇沉重的木门,虽然表面布满了潮湿的霉点,但由于免去了风吹和日晒,没有像地面上的大门那样彻底烂透。
苏隆眯起眼睛,直接开启了灵视的夜视功能,原本漆黑一片的阶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拜伦跟在他身后,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扫过,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霉菌纹路。
“这里是地下停尸房,用来堆放死于肺结核的尸体。”
拜伦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在那个年代,肺结核被称为‘白色瘟疫’,传染性极强。死者的尸体不能立刻火化,也不能随便埋葬,必须先在这里进行集中处理和暂存。”
苏隆耸耸肩,不置可否:“好吧,看来咱们是直接进了人家的餐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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