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走,背影看着散漫,可脚步却稳得很。
出了殿门,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
神之心。
这东西,是个宝贝。
要是能得到认可,不知道会得到什么传承或者什么奖励。
这祖地,必须得去。
苏临回到寝殿,闩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他走到床边,撩开锦被,从灵魂仓储里取出那具洛星河的尸体。
银白锦袍还穿在身上,脖颈后那道青紫色的淤痕已经扩散开来,像一滩干涸的墨渍。苏临把尸体平放在床上,剥掉那身锦袍,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他的又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通体乳白,表面流转着一层薄薄的血色纹路,像被什么液体浸透后留下来的痕迹。这是华妃当初给他的那块封血玉佩。
他打算再次换血,把自己的血换成天璇星的,虽然通过洛星河的记忆没有发现祖地有血脉检测的地方,但是万一有呢,况且洛星河对祖地了解的也不多,所以这血还是得换。
他攥着那块玉,指尖抵在洛星河胸口左侧,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苏临闭上眼,催动玉佩。
乳白色的光从玉面渗出来,像冬夜里凝在窗上的霜,沿着他的指尖流进洛星河的皮肤,顺着血管往上爬。那些光线在洛星河的身体里游走,像一条贪婪的蛇,从四肢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刮那些正在凝固的血液。
不到一刻钟,洛星河身体里的血液都被玉佩吸收。
然后他在自己两只手腕上都开了一道口子,封血玉佩被放在右手腕上,然后催动自己身上的血从左手腕上流出。
苏临能感觉到一股暖流沿着玉佩往他身体里涌,透过他的手腕,顺着手臂的血管往上爬,汇入他自己的心脏。
冰凉的,又带着一丝陌生的灼热。
洛星河的血,正在往他身体里灌。
自己的血在往外流。
苏临的牙咬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排斥这些外来的血液,血管里的两种血在互相冲撞,像两条被塞进同一个笼子里的蛇在疯狂撕咬。皮肤表面有细密的青筋暴起来,像蛛网一样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但他没有停。上次也体验过一次,这是必要的过程,停了就前功尽弃,两种血在体内互相排斥太久,会把经脉撑爆。
他继续催动玉佩。
暗金色的房间里,烛火被那股血腥气吹得忽明忽暗。苏临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洛星河冰冷的皮肤上。
他想起了上一次换血。
那是在圣光星,在华妃的那间偏殿里。全程有华妃在帮忙。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三个时辰后。
把封血玉佩里洛星河的最后一缕血灌进自己的血脉里,然后和自己的身体融合。
他松开玉佩,长出一口气。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底下那些暴起来的青筋正在缓缓消退。
血换进去了。
“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铜镜里那张洛星河的脸。
镜子里的人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不松不紧的线。那双眼睛是洛星河的,深褐色的,带着一股天生的散漫劲儿。但此刻那眼神里没有洛星河该有的混不吝,只有一片沉寂的、结了冰似的冷静。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三息,然后垂下眼,把帕子扔回盆里。
后天。
祖地。
第431章 见母妃
苏临刚换完血没多久。
“二殿下!洛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一个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几分急切。
苏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洛妃。
洛星河的亲生母亲。
天璇星星主洛沉渊的正妃之一。
他读取过洛星河的记忆,知道这位洛妃娘娘在洛星河心中的分量——那是整个天璇星上,唯一一个能让洛星河收起那副混不吝模样的女人。
“知道了。”苏临应了一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银白锦袍的领口。
他的心现在紧张了起来,无他,是因为之前他伪装圣光元的时候就被他母亲看出来了,虽然他有圣光元的所有记忆,但是一些细微之处还是能被从小养大的他母亲看出来。
他这次伪装洛星河,一直都没有主动去见他母妃,就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发生,可是这次他母亲直接叫他过去了,他想避开也不行了。
他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跟着侍女穿过长廊,朝华妃的寝殿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洛妃召见他,大概率是为了后天祖地的事。
洛星河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肯定会担心。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得了这位母亲的审视?
毕竟,母亲是最了解儿子的人。
妃寝殿的门是半掩着的。
侍女推开门,躬身退到一侧:“二殿下,请。”
苏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寝殿里点着安神的檀香,淡淡的烟雾从青铜香炉里袅袅升起,在烛光下像一层薄纱。
洛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穿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温婉,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洛沉渊还要深沉三分。
她看着苏临走进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星河,过来坐。”
苏临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礼:“母妃。”
“起来吧。”洛妃伸手虚扶了一下,“到母妃身边来坐。”
苏临站起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洛妃没有急着说话。
她端着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眼皮看着苏临。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慈爱,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异样。
“星河,”她开口了,声音温软得像春日的风,“后天就要进祖地了?”
“是。”苏临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洛星河那副混不吝的笑,“母妃放心,您儿子命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洛妃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长大了。”她说。
苏临的脊背微微一僵。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母妃,您这话说的,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不长大的?”
“不一样。”洛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把温柔的刀,“以前的你,说起祖地这种事,要么满不在乎,要么抱怨两句。可你今天——”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锐利的光芒。
“你今天的眼睛里,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苏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慌乱。
他知道,这时候越是辩解,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母妃,人总是会变的嘛。最近想通了许多事,突然感觉以前很幼稚。”
洛妃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的光芒。
“你能这么想,母妃就放心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临的手背,“祖地的事,母妃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记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苏临能听见:
“那颗神之心,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母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妃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母妃当年嫁给你父皇之后,也获得了进祖地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进入之后,母妃也想去争那颗神之心的认可。”
“但母妃只是刚进祖地,远远的看那颗心脏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着苏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苏临从未见过的情绪。
恐惧。
“母妃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苏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死期?”
“对。”洛妃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那颗心脏,能让看它的人,看见自己未来的死法。”
“母妃看见的自己,是被一把剑刺穿心脏,倒在血泊里。”
“那把剑上,刻着天璇星的纹章。”
苏临站在那眉头皱了起来。
洛妃的手从他脸颊上缓缓落下来,指尖还残留着那一丝令人心安的温热。
寝殿里檀香袅袅,铜炉里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暗金色的地砖上,交叠又分开。
"母妃,"苏临开口了,声音放轻了半度,"您当年看见的死期画面,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只是您自己心里最害怕的事,被那颗心脏借着光放大了?"
洛妃端起茶杯,没有喝,就那么端在掌心里,像在暖手。
"想过。"
"我后来想了很多年,每一任星主嫡系血脉子女进祖地,回来的人都没提过什么'看见死期'的事。我当时刚怀了你,心绪不宁,看见什么都往最坏处想,说不定那时是我自己吓自己。"
她垂下眼皮,嘴角牵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
"可是星河——"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一瞬。
"万一那不只是我心虚呢?万一是真的呢?"
苏临看着她,没有说话。万一是真的那就是未来她将被天璇星的人杀死。
洛妃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从慈爱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母妃这一辈子,什么都能赌。唯独你,赌不起,万一天璇星里有人要对我动手,那么那个人更不会放过你,我没什么让人值得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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