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哥哥,我对不起你。”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我不配当你妹妹。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你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我不敢去看你。你被罚跪的时候,我不敢帮你说话。苏辰欺负你的时候,我躲在房间里,假装听不见。”
“我不是不知道你疼。我是……我是太胆小了。我怕姐姐们骂我,怕爸爸不高兴,怕苏辰以后也欺负我。所以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直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你是好人。你给过我糖。你在我摔跤的时候扶过我。你在我被姐姐骂的时候帮我挡过。”
“我记着呢。一直都记着。”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苏临。
是一颗糖。包装纸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攥了很久。
“这是你当年给我的那颗。”她说,声音又细又小,“我没吃。我舍不得吃。我藏了三年。”
苏临低头看着那颗糖。
包装纸已经褪色了,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但确实是那颗糖。那颗他花了自己仅剩的零花钱买的、偷偷塞给她的、说“小小别哭,哥哥给你糖吃”的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颗糖。
“谢谢。”他说。
苏小小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那种憋了三年终于释放出来的、带着委屈和释然的哭。
苏临把糖收起来,抬起头,看向苏震天。
林婉清还跪在地上,苏瑶跪在她旁边,苏灵趴在地上,苏小小蹲在一边哭。四个女人,跪了一地。
苏震天站在她们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说完了?”苏临开口。
林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苏临……你饶了他吧……我求你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再不对也是你爸……你杀了他……你就是弑父……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苏临看着她,突然笑了。
“天下人?”他反问,“你觉得我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我?”
林婉清愣住了。
“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天下人在哪儿?我被全城通缉的时候,天下人在哪儿?我被二十个七十级的人围着打的时候,天下人在哪儿?”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天下人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天下人。”
林婉清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苏临转身,看着苏震天。
“你的女人求完了。该你了。”
苏震天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白。像一台运转了六十年的机器,终于崩断了最后一根弦。
“你想说什么?”苏临问他。
苏震天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临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开口了。
苏临没说话。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苏震天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但你预测只能觉醒D级,废物。我丢不起那个人。所以我把你扔给保姆,不让你上桌吃饭,不让你见外人。我以为这样就能当你不存在。”
“后来苏辰来了。预测是SSS级,天才,会笑会撒娇会喊爸爸。我高兴,觉得这才是我的儿子。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你?你不重要。”
他抬起头,看着苏临。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甚至不配叫父亲。我做的事,比畜生还畜生。”
他弯下腰,跪下了。
苏临看着他。
九十级。人类第一人。跪在他面前。
“我不求你饶了我。”苏震天说,“我只求你——别迁怒她们。她们虽然对不起你,但罪不至死。你要杀,杀我。”
第98章 苏振天 死
苏临看着苏震天,沉默了三秒。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吹过废墟。
苏震天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站定在那片被踩烂的空地上。他脱掉外套,扔给旁边的黑衣人。那件黑色作战服落地的瞬间,扬起一小片灰——苏辰化成的灰。
“都退开。”苏震天说。
林婉清跪在地上,拼命摇头:“震天!不行!你打不过他的!你——”
“闭嘴。”苏震天打断她,声音不重,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看向那两个黑衣人:“把夫人和小姐们带下去。”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弯腰去扶林婉清。林婉清挣扎着不肯起来,指甲抠进碎石缝里,断了两根,血淋淋的。
“震天!你不能这样!你死了我们怎么办!苏家怎么办!”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劈了。
苏震天没看她。
他盯着苏临,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卑微,而是一个父亲看向儿子的目光。哪怕这个父亲,从未尽过一天责任。
“带下去。”
黑衣人硬生生把林婉清拖走了。苏瑶被架着胳膊拖走,嘴里还在喊“苏临你饶了他吧”。苏灵低着头自己走,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苏临站在废墟中央,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灵收回目光,走了。
苏小小被一个女黑衣人抱着走。
苏临收回目光,看向苏震天。
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围八万人,没有一个出声。记者们的摄像机还在转,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战天穹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面无表情。郑铁山站在他旁边,手按在武器上,随时准备出手——不是帮苏临,是怕苏震天临死反扑伤到周围的人。
陈九州站在另一边,手里的勋章还没收起来,此刻攥得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是父子之间的事。外人,插不上嘴。
炎焰站在人群最前面,攥着拳头。王诗晴站在她旁边,难得没跟她吵架,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开始吧。”苏临说。
苏震天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两团光芒正在凝聚——一团金色,一团银白。金色是攻击,银白是防御。九十级的全部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恐怖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地面开始龟裂,碎石被震得飞起来,在半空中碎成粉末。距离近的人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退,退了十几步才站稳。
“九十级……这就是九十级的全力……”有人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苏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股威压落在他身上,像风吹过石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苏震天盯着他,掌心那两团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在蓄力,把所有力量压缩进这一击里。
不是要赢。是知道自己赢不了。
但他要打。不是因为尊严,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他死了,苏临的气也许能消一些。苏家,也许能保下来。
“苏临。”苏震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这一拳,是我这辈子最强的一拳。你扛住了,我死。扛不住,你死。”
苏临看着他,没说话。
苏震天猛地往前踏一步,地面炸开一个坑!他整个人像一颗流星,拖着金色和银白的光尾,朝苏临冲过来!
那一拳,带着他九十级的全部力量,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扭曲的、迟来的——他不知道该叫什么。也许是爱。也许是赎罪。也许只是一个人临死前,想给自己找个理由闭上眼。
拳头砸到苏临面前的瞬间,苏临动了。
不是躲,是抬手。
【蛛网束缚】!
一道白色的蛛丝从他掌心射出,速度比闪电还快,直接缠住苏震天的拳头!苏震天瞳孔一缩,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蛛丝缠上他拳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半空。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他拼命挣扎,但那蛛丝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蛛丝不是缠在皮肤上,是缠在他的能量上。他释放出来的那些光,被蛛丝捆得死死的,像一只被网住的鸟。
【时间迟缓】!
苏临抬起另一只手。一道灰白色的光圈从他掌心炸开,瞬间笼罩了方圆三十米。苏震天被光圈罩住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风慢了,光慢了,连自己的心跳都慢得像敲闷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被蛛丝缠住的手,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下落。
一秒。两秒。两秒的时间,足够苏临做很多事了。
【血祭】!
苏临掌心那团血红色的光芒亮起来。62万亿血的10%是6.2万亿,200%是12.4万亿。他把这团光,按在苏震天胸口。
苏震天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团光没入他胸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血从嘴里喷出来,喷了苏临一脸。
【裂空斩】!
苏临另一只手握住破晓长剑,剑身上亮起刺眼的白光。他往前踏一步,一剑斩出!一道空间裂缝从剑尖炸开,像一把无形的刀,直接劈在苏震天身上。
又是6.2万亿伤害。
苏震天的身体从胸口到腹部,裂开一道可怖的口子。血和内脏从伤口里涌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苏临。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好……”
他跪下了。九十级的至强者,人类第一人,跪在他儿子面前。不是求饶,是站不住了。
苏临低头看着他。
蛛网束缚的效果已经消失,时间迟缓也结束了。苏震天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但他还在笑,笑得很难看,像哭。
“你比我强。”他说,“我输了。”
苏临没说话。
苏震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苏临。”他叫他的名字,“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得起你的事。小时候没抱过你,没给你换过尿布,没送过你上学,没参加过你的家长会。”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血从嘴角溢出来。
“我不是不知道。我是假装不知道。因为知道了,我就得管。管了,苏辰就不高兴。苏辰不高兴,苏家就少一个天才。我不能让苏家少一个天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但你是我的种。你流的血是我的血。你身上那身本事,是从我这儿传下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
“我死了以后,别恨苏家了。你妈,你姐姐,你妹妹,她们不对,但罪不至死。你放过她们。”
“苏辰已经死了,气该消了。我这条命也给你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够了没?”
苏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震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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