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么高,但是也总是雾蒙蒙的。
祖母在厨房里做饭,烟囱里的烟也是这样细细地往上飘。
安德烈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赶走。
他转身去看另一张。
这张是河。
河水浑黄,河滩上有一个孩子,光着脚,手里拿着一根竹竿。
孩子的脸是模糊的,因为他在动。
快门按下去的瞬间,他刚好转过头。
安德烈不知道那个孩子在笑还是在喊什么。
但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认识这个孩子。
不是真的认识。
是那种感觉——好像自己也曾经是这样一个孩子,在河边跑,不在乎衣服会不会脏,不在乎天黑之前能不能回家。
皮埃尔和汉斯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他们看见老板站在一张照片前面,一动不动,足足站了三分钟。
安德烈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他只是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出来,身为旅行博主的李悠南的确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他拍摄的这些照片来自天南地北。
作为一个富豪,安德烈自认为自己去过不少地方了。
可是现在,他站在这些照片前面,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都白去了。
去过那么多地方,买过那么多东西,见过那么多人。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一个地方。
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一个老人手上的皱纹是什么样子的,雨落在不同的地方会溅出不同的水花。
李悠南看过。
而且他把这些看过的,留在了这些照片里。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离开那面墙,去看别的东西。
木雕。
一块木头,雕成一个人形。
不是那种精细的、像真人的雕法。
很多地方还是粗糙的,木头的纹理还露在外面。
可那个人形的姿态,那种微微低着头、肩膀稍微往内收的样子,安德烈见过。
在巴黎的地铁里,在纽约的街头,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角落里,那些孤独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安德烈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块木头。
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展品不能碰。
可他刚才那一刻,是真的想碰。
自己的孤独,被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刻在一块木头里。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绘画。
画的是山,是水,是树,是云。可是又不完全是。
那些颜色不是山水的颜色,那些线条也不是真实的线条。
但放在一起,却比真实的山水更像山水。
安德烈想起自己买过的那些名画。
拍卖会上花几百万欧元拍下来的,挂在别墅的客厅里,给客人看。
那些画当然好,拍卖行的人说好,评论家说好,所有人都说好。
可他从来没有站在那些画前面,像现在这样,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
他走到最后,才去看那些刀。
一开始就是为了刀来的。
可是现在,刀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他还是看了。
一把一把地看。
那些刀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温斯洛收藏室里那种射灯打出来的戏剧效果,没有玻璃柜,没有恒温恒湿。
就是简单的木架,刀放在上面,像随手搁的。
安德烈低头看其中一把。
刀身的花纹,不像他之前见过的那样整齐、规律。
那些纹路是随意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
像河流,像风的痕迹,像他刚才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些山。
他忽然明白了。
这把刀,和那些照片,那些木雕,那些画,是一个人的手做出来的。
不是手艺。
是手。
同一个人的手,看过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同样的雾,同样的光。然后那只手去按快门,去握刻刀,去拿画笔,去抡锤子打铁。
做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但那只手是一样的。
安德烈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
做过无数生意,买过无数东西,见过无数被称为大师的人。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站在一个人面前,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站着。
不是为了买他的刀。
是因为这个人做的这些东西,让安德烈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一直活在其中,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的世界。
汉斯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安德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展览馆里待了三个小时。
“老板,闭馆时间快到了。”
安德烈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刀。
走出展览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亮起灯,远处有卖夜宵的摊子支起来,油烟飘过来,混着潮湿的空气。
安德烈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皮埃尔问:“老板,明天还来吗?”
安德烈说:“来。”
他决心一定要见到李悠南。
温斯洛那家伙真是该死啊……
正是因为温斯洛告诉他,要见到李悠南这位大师,如果我提前打电话请求他的话,你就缺少了那份虔诚,金钱?不,他当然不缺金钱,你得用你的真诚去打动他。
他的话里话外都是认识李悠南的得意。
安德烈以为自己见到这位大师还会费一些周折,却没想到异常的顺利。
只是皮埃尔出门的时候,随意跟那位保安大叔问了一句:“这里的主人,他在县城吗?”
“在呀,昨天我还看到他了呢。”
皮埃尔顿时大喜。
安德烈听不懂中文,只是疑惑地望向他们俩。
……
“表哥,下次你去跳伞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求求你啦。”
“不好。”
“为什么不好啦!”
“上次带你去废物版蹦极,你都被吓哭了,跳伞我害怕你在空中晕过去。”
此时,李悠南和老妈还有卢小兰三人待在家里。
他也是刚刚回安川县两天。
这次回来,是特意帮老妈搬些东西的。
老妈总算是辞职了。
因为现在李悠南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所以老妈的社保公积金什么的都可以直接接续在自己的公司里,算是让她提前退休了。
老妈其实是有一些舍不得的。
当然了,她的这种舍不得并不是因为交了那么多年的养老保险突然中断,仅仅单纯因为在农商银行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有感情了。
对此卢小兰自然是有一些不理解的。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的姨娘连50岁都没有,就可以过上美好的退休生活了,简直就是梦想。
她虽然才上大学,但已经想退休了。
“大姨娘,我听说银行是最累最辛苦的单位了,整天压榨你们。”
对此,老妈给出的解释是:“这里不仅仅是我工作生活过那么长时间的地方,还是给我第一口饭吃的地方,甚至我能把你表哥养那么大也是靠我的单位……”
卢小兰嘿嘿笑笑:“所以,表哥才会帮他们农商银行打广告嘛……就那么一个广告,我估计都能帮他们省下几百上千万的广告费了。”
李悠南听着她们两人的闲聊,也不插嘴,而是专心的拿起了一份规划图看。
这是温斯洛发给他的。
要帮他开发那个私人小岛。
初步的计划是在上面先修建一个永久性的机场跑道。
第一批的物资,通过一艘轮船运过去就行。
挺好的。
等机场修好了以后,李悠南要登岛就方便得多了。
毕竟他自己是会开飞机的嘛。
当然了,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温斯洛来搞,比如永久性的港口、排水设施、地基等等,但是具体要怎么造,李悠南还是打算自己慢慢规划,慢慢完善。
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梦想中的度假胜地给建设出来,这个过程会很有趣。
就在闲聊的时候,景超怡打来了电话,李悠南将电话接起,传出的声音却是刘璃的。
“我们已经到兰依依的马场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们呀?”
“把这边的事情先处理一下吧……你哥现在当CEO,对我的怨念很大的,尤其是九寨沟的那个酒店项目,现在正在关键的节骨眼上……”
“嘻嘻……那你们慢慢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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