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纸杯,上面还冒着热气。
他在铁桌对面坐下,把纸杯放在桌上,推到吴灿锋面前。
“喝口水。”
吴灿锋看了一眼纸杯,没动,也动不了,有这样侮辱人的吗!
“放心,白开水。”顾承安靠上椅背,姿态松弛,“这地方条件有限,没有粤庭会的茶好。”
“你到底是谁?”吴灿锋尽量让自己平静的问道。
“你也看到过了,公安部的。”
“公安部哪个部门?”
“你猜。”
吴灿锋不说话了。
顾承安也不急,从兜里掏出手机,随手翻了翻,像是在刷短视频。
“吴总,”他头也没抬,“咱们之间其实没什么不好谈的,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想浪费时间。”
吴灿锋冷哼了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嗯。”
顾承安抬起头,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
“那我换个方式问——2003年7月,华鑫工地,地基浇筑那天晚上,搅拌车是你安排的,还是你手下自己调的?”
吴灿锋的瞳孔骤缩。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一捏,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后颈的猫,所有的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张建平,男,42岁,做建材生意的,因为一块地皮的事跟你起了冲突。”顾承安语气平和,像是在念菜单,“你跟他谈了三次,他不让步,然后你把他绑了……”
吴灿锋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当时你蹲在坑边上说了句话,原话是——‘张哥,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吴灿锋的脸彻底白了。
这段话,除了他本人和当时在场的两个手下之外,世界上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那两个手下在五年前就被他处理掉了,填在了东莞一条国道的路基底下。
死无对证。
怎么可能?
“说起来,”顾承安歪了下头,“你那个习惯挺有意思,别人杀人毁尸灭迹,你是直接浇进混凝土里。
省事是挺省事的,就是不太环保,严格来说还违反了《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毕竟混凝土里掺了有机物,强度会受影响,你们搞建筑的应该懂。”
吴灿锋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从小混子干到集团董事长,手底下十多条人命,每一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从来没有留下任何物证、人证、痕迹。
他自以为自己是做得很完美的。
但坐在对面这个年轻人,像翻一本旧账簿一样,把二十三年前的细节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第二起,2005年,南山废弃厂房,一对夫妻……”
吴灿锋的身体开始发抖。
“第三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灿锋吼了出来,声音都破音了。
顾承安停了下来,看着他。
等他喘匀了气,才继续开口。
“吴总,我手里有你从2003年到当前,十多起案件的完整细节,地点、时间、被害人、作案方式、事后处理——全部都有。”
他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把老钳子,在手里翻了翻。
“但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
顾承安身体前倾。
“绑架刑警苏楠,是谁让你干的?”
吴灿锋低下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滚落,滴在铁桌面上。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顾承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想清楚再回答,因为我没有耐心问第三遍。”
沉默了好一会,正当顾承安失去耐心时。
吴灿锋把心一横,交代了出来。
“……江绍庭。”
“哪个江绍庭?”
“鹏城市公安局副局长江绍庭!”
“什么时候?”
“今年六月十二号,在光明高尔夫球场。”
“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帮他处理一个人,他手底下刑警队的,叫苏楠,要她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不要伤人,事成后有好处。”
“你接了。”
“我接了。”
“谁负责执行?”
“阿绍,刘绍明,我手底下一个得力助手,具体找谁动手我没有过问。”
顾承安点了点头,链条完整了。
“吴总,你知道你交代了之后会面对什么吗?”
吴灿锋闭上眼,脑袋耷拉下来。
知道。
十三条人命加一起绑架,数罪并罚,子弹钱都得自己出。
“但你不交代,结果只会更差。”顾承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那个‘保险’文件,我也知道。”
吴灿锋猛地睁大眼睛。
顾承安起身走到吴灿锋面前,俯下身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怎样对待你和……”
吴灿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椅子上,然后软了下来。
接下来,把与江绍庭之间的利益输送全都抖了出来。
顾承安很期待——期待与江绍庭的再次会面!
第93章 启动审查调查程序
顾承安回到车上,没急着走。
至于吴灿锋后续的事情,自有人接手处理,不需要他操心。
他掏出手机,点开天珠APP。
在江绍庭办公室坐了将近十分钟,系统早已完成了完整信息的采集。
屏幕上弹出一个头像,五十出头的清瘦男人,金丝半框眼镜,温和的笑容。
【姓名:江绍庭,男,53岁】
【国籍:东大】
【身份证号:440305……6917】
【手机号:139××××8821】
【当前职业:鹏城市公安局副局长/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学外语】
……
顾承安往下滑,进入重要记忆视频区域。
第一段记忆视频,时间标注是1998年。
画面里的江绍庭站在一所派出所门口,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两年,办事利索,写材料漂亮,是所里公认的好苗子。
第二段,2001年。
画面切换到一间布置考究的包厢,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坐在主位,气质强势,目光审视着江绍庭,他拘谨、别扭,最终还是把一杯酒喝了下去。
后面几段记忆拼在一起,事情就清楚了——那个旗袍女人姓郑,鹏城本地一个颇有能量的家族,她看中了江绍庭的才干和潜力,要他做上门老公。
江绍庭不愿意,但架不住对方手段。
一些打压,一些许诺,加上情感上的不顺,压弯了他的腰。
2002年,江绍庭入赘郑家。
婚后仕途确实顺畅了不少,三年一个台阶,从基层科长到分局副局长,再到市局,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但记忆视频里的江绍庭,笑容越来越少。
准确地说,自那以后他就没发自内心的笑过。
从2004年开始,视频内容变了味。
收钱,批条子,打招呼,电话里跟人说“这个案子不要往下查了”。
到了2015年前后,他已经不满足于郑家提供的资源了,他在记忆中反复出现跟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打球的画面。
那人身边跟着秘书和司机,排场不小。
顾承安知道这个人,鹏城市一名副书记——李超英。
江绍庭跟李超英的关系,记忆里呈现得很直白:他手里握着李超英的把柄。
一段视频里,江绍庭独自坐在车里,反复翻看手机里一个文件。
原来江绍庭不光是攀附上了李超英,还拿着对方的“学外语”视频当护身符。
顾承安把视频全部看完,退出APP,锁屏。
靠在座椅上,闭眼消化了一下信息量。
江绍庭这个人,算是被生活和欲望合力塑造出来的产物,早年有才华,有抱负,但被拽进了一个他本不想进的局,等他发现这个局里的好处远比代价诱人的时候,他就主动把自己卖得更彻底了。
至于良心这种东西——大概在2004年那次收钱时就自动格式化了。
顾承安发动车子,驶离秘密驻地。
下一站,吴灿锋的“保险文件”。
说保险文件其实不准确,用吴灿锋自己的话说——后手。
这些东西被他交给了一个女人。
龙华区,一个中档小区。
电梯到了十四楼,顾承安走到1406门前。
门铃按下去,等了十几秒。
门开了一条缝,门链挂着,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露出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素面朝天,皮肤偏白,长相算不上惊艳,但很清秀。
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天珠没有任何警示。
“你好,请问你是……”女人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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