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领导…您听过我？”
沈永健本以为自己今日只是个陪衬，谁知道这领导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一般。
眼见没认错人，当即便与他双手相握。
“哈哈！当然听过！”
“你的名头在咱们局里可不小，也是我本人特别关注的同志。”
“咱们电工局下头要是多几位像你这样的有志的留学青年回国就好了！”
这位领导一脸亲切地拍着他的手，眼神则依旧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容。
“沈工，这位是一机部电工局的郑局长。”
“郑局长，您好！欢迎来新车间指导工作！”
沈永健此刻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疑惑。
电工局的局长？那便是眼下电子管厂的上级主管部门了。
以一机部的整体监制，这电工局的局长起码也算是位司局级或是厅长级别，是真正的实权干部。
算是他回国后，当面见到过的级别最高的领导。
这种级别的领导，今日越过一旁的副厂长，专门就与他握手交流，显露的态度当真是不一般。
“沈工，你那份苏方机械零件更换的报告就是郑局长一力签字推动的。”
眼见沈永健目光中带着几分异样，张厂长是小声给沈永健提醒着。
沈永健脑中立刻便有数了，这是真正在局里支持自己的领导，难怪说一直关注着他。
他们这边说着，郑局长身后的几位电工局干部也已经领着另外两位记者同志，给新的收音机车间与产品拍照。
这年头立式的大照相机，当即对准了刘师傅手上的那台机子。
大闪光的照耀下，哪怕一向手上工夫沉稳的刘师傅，眼下动作都不免慢了几分，额头隐隐冒出汗来。
直到如今沈永健才明了，这提前备好生产的机器，不是为了应付领导，而是为了记者同志拍照时不出纰漏。
崭新的收音机规格与样机一致，只是外壳从钢料替换为了木料。
独一无二的木质纹理，让这收音机多了几分原本没有的柔和感。
愈发耐看，也愈发有设计美感。
收音机的品牌名也已确定，电工局定的“熊猫”牌，似乎是将原本金陵市的著名品牌给抢先一步占了。
“两位记者同志，你们先采访车间的工人们吧。”
“沈工程师等我们局里谈完工作，再给你们留足时间采访吧？”
“没问题，领导。”
两位记者同志眼下目光更多的在这台崭新的收音机上。
这般精巧的体积，以及极简的设计，他们从没见过，眼下都非常好奇。
倒是也更乐得探究一番这收音机功能，先车间主要工人的交流。
而沈永健则随着郑局长一路到了张厂长的办公室内。
屋内，张厂长主动给三人倒水。
郑局长这会儿脸上笑意收敛了不少，不过看向他的眼中依旧温和。
“永健同志，你的工作，局里一直很关注，从苏方设备那件事开始，我就知道，咱们电子管厂是捡到宝了。”
“这次的收音机，更是让我刮目相看，三天便直接出样机，半个月就组织起量产车间，非常难得！”
“这台‘熊猫’牌的收音机，从设计理念到最终落地，你是首功！”
“局里对你取得的成绩非常重视，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决定特批，将你的工程师等级，再提一级！”
“正式的提级文件，应该尽快就会下来！”
第29章 咱们不比外国人差！
八级工程师！？
沈永健脸上的意外可谓难以抑制。
“郑局长…这是不是…过了？”
“就只是设计了个收音机，担不起您跟部里这般…这般重视…”
事实上，他前段时间倒不是没想过这研发收音机的功劳。
提级的可能在他脑中出现一瞬便被打消。
要知道工程师的等级可不比技术员，能评上工程师的，皆是能力足够在某一领域达到专精的专家。
而且提级跟工程师本身所研究的领域，所在单位皆有很大关系。
电机整个领域倒算是个大领域，虽比起机械领域还有所欠缺，却足以任命1~3级的总工出现。
但是首都电子管厂可不够这个级别，眼下厂里能任命至八级工程师已是极限。
凭借区区一个收音机的设计…便让他从九级提到八级，其实光从功劳来看颇为勉强。
“永健同志！不必谦虚！”
“不只是收音机，还有之前苏方设备的事，担任八级工程师，你的功劳是足够的！”
“我们电工局可不像部里某些干部那样，对人才的培养考虑这考虑那的，白白耽误…算了…不提这些。”
郑局长言语中的讽刺虽提起便立刻揭过，但看向他的目光却道明了里头的事似乎与他也有些关系。
“永健同志，我今天来厂里主要还是来看看你。”
“收音机的事之后，你手头有没有新的想法？”
“任何想法都行，民用物品亦或是你在米国所研究的前沿领域等等，都可以跟我或者你们张厂长提的，不要有顾虑嘛！”
“我们电工局别的不说，但对人才的重视……”
“郑局长…说起来，我最近倒是真有一项研究，正准备跟张厂长提的…”
听得出郑局长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收音机生产，还跟他本人有关。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热切乃至笃定，但对沈永健而言倒是正好！
他手里那份晶体管的研究试制，若能有郑局长的支持，怕是才真正能有把握展开。
“哦！？”
“当真？是关于什么领域研究的？”
郑局长脸色当即兴奋起来，双眼十分期待地望着沈永健。
心中则暗暗骂起了人事司的那位何处长，包括留事委的王干事。
俩人之前口径一致，跟他谈什么沈永健不愿意展现能力，对祖国建设和科研似乎心中有顾虑…
眼下看来，俩人简直是在放屁！
就只给人区区九级工程师的待遇，人家堂堂留洋人才怎么会没有顾虑呢！？
他如今在部里力排众议，给对方八级工程师后，你看看…这才一开口，对方就有了研究想跟他提。
明显是人事司和留事委的工作没做到位嘛！
心中一番暗骂之后，郑局长又再度庆幸起来。
还好！还好啊！
沈永健这位人才是分到了他电工局下边，还是自己有眼光啊！
眼下对于沈永健提出的研究，虽然不明所以，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晶体管研究？没问题！”
“你到时候把整个研究计划和所需的设备与材料列个单子，让你们张厂长递上来就行。”
“我给你保证，局里一定尽全力支持你的研究。”
有了郑局长这番表态，三人在办公室内的交流是愈发轻松。
大概十点左右，三人的交流才结束。
郑局长之后还由张厂长领着前去了苏方设备的新车间参观。
而沈永健则迎来了他在这个时代的采访。
“沈工程师您好！刚才听车间的刘师傅和工友们讲，这台‘熊猫’牌收音机，是您三天就设计出来的？”
来采访的记者一男一女，这名女记者似乎是领头的，年纪约莫三十岁出头。
头发不长，只到下巴，前刘海朝斜后梳着，露出前额。
明媚有神的双眼，全然是这个时代的朝气面貌。
当下一边采访，一边手中拿着纸笔预备随时记录什么。
至于那位男记者则略显局促地站在女记者身后，同样拿着纸笔，倒是没有再拍照的环节。
“的确是我设计的，不过这台收音机能从样品到顺利生产，离不开厂里领导的支持和全体工友共同努力的结果。”
“特别是厂里刘师傅、曹技术员他们，同样付出了很多心血。”
沈永健微笑着与舒记者握手，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们刚刚也参观了您设计的‘熊猫牌’收音机，的确是此前从未见过的设计，非常新颖又小巧实用。”
“这么好的收音机，车间里的大家都说，这跟您留过洋，见识过国外先进技术分不开。”
“您能谈谈国外的收音机技术吗？他们是不是…确实比我们先进很多？”
闻言，沈永健略微沉吟后才缓缓开口道。
“从收音机的角度来看，国际市场上的收音机种类更多，总体生产设备上，也是会比我们国内更先进许多。”
舒记者闻言，手中的笔悄然一顿。
而其身后的那位年轻人似乎对沈永健的言语有些敏感，此刻竟越过舒记者，主动朝他追问道。
“沈工…您留过洋见识丰富…能设计出这么精巧的收音机，却都还觉得国外产品更好…难道…”
“难道…外国人就是比咱们中国人聪明？所以他们的技术才更先进？”
到底是年轻人，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也非常尖锐。
还带着对民族自尊心的敏感和对“洋人”一直以来先进宣传的复杂情绪。
未等沈永健回答，舒记者便已目光紧盯向身后的年轻人，似乎是在警告他一般。
“沈工…他刚刚的问题你不必放心上，我相信…”
“舒记者，还有这位…侯记者…我明白。”
沈永健此刻摆手打断了舒记者的圆场，脸上颇为真切道。
“侯记者，关于你问的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
“外国人他并不比咱们中国人聪明！”
“甚至于以我在大学接触过的许多外国同学而言…就单论聪明才智…米国人很多都比不上咱们中国留学生，比不上华裔，比不上亚裔学生。”
“但是…有一点也需要正视。”
“国外的工业基础确实比我们国内早发展很多年，就我所学的电子技术领域而言，国外的积累更深，设备也更精良，这是现实。”
“但我也相信咱们党的领导，咱们工人阶级的力量！”
“起码我自认为我研发的这台收音机跟国外市场里的相比也不差。”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不仅在收音机这样的民用产品上，在更前沿的科技领域，我们国内也一定能迎头赶上。”
“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中国人一定能做到！外国人做不到的，我们中国人也要想办法做到！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这是我们中国人特有的志气和骨气！”
第30章 报道影响
舒记者没想到沈永健的言语这般直白且这般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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