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万一…出了问题，我对厂里怕不好交代。”
他没有回避自己当时的犹豫和不信任。
沈永健也从没在心中有怪罪对方的意思，将心比心下，他自己也做不到对一个新来的同志完全信任。
更别提若非是定位销的问题，换到其他问题上，他还真是两眼一摸瞎，信任他反而是灾难。
张厂长此刻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决心道。
“现在看来，是我的顾虑多余了！”
“是我眼光不够，对你这位留洋归来的同志，支持得不够，信任得不够！”
“永健同志，我今天在这里给你表个态，从今往后，厂里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厂子的发展，你就大胆地干！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技术上的事，你和陈工商量着来，厂里全力配合！”
“再遇到类似需要担责任、担风险的事，我这个厂长，第一个签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对他能力的认可。
沈永健能感受到对方那份真诚和决心，心底原本对张厂长的淡淡隔阂感也悄然消散，当下郑重地点头。
“厂长，您言重了。”
“您之前的顾虑我能理解，您肩上的责任大，决定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如今您肯信任我就足够，我一定不辜负厂里的期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厂长此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他自昨天下午后就在自我检讨与反思。
觉得自己对沈永健这等归国留洋的人才支持不够，反而在心中将其当个摆设，完全背离了国家政策。
好在对方进厂也还没多久，如今一番主动道歉与坦言后，心中倒是舒坦了不少。
聊着聊着，当下又主动提起厂里的现状和依旧面临的困难。
“永健同志，解决了苏方设备的问题，咱们厂的电子管生产算是真正步入正轨了，军用电台的订单暂时不愁。”
“只是咱们厂不能总躺在军工订单上睡大觉啊。”
“你也知道，咱们厂已经从军工厂转型为民用工厂，‘首都电子管厂’这块牌子，不能只生产军用的东西。”
“国家搞建设，老百姓的日子也要过好，光靠计划内的军品订单，路子太窄，也不符合部委传达的精神。”
“厂子要长远发展，眼下必须得把目光逐步投向民用市场，我在这方面没什么本事，陈工又一直忙于苏方设备研究，你这段时间若是有空闲，还望帮着厂里考虑一二。”
“别的我也不求，只要能在多个生产产品的路子，把咱们首都电子管厂这块牌子名副其实就行！”
沈永健闻言也跟着微微颔首。
首都电子管厂从军工厂转型后，也已归属一机部。
光军功电台的生产的确有些跌份，哪怕未来的主营其实早已确定，就是电子管生产，但附属的民用产品倒是也不能忽略。
看着张厂长此刻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目光，沈永健也不由自主地将这个任务应下。
电子管相关的民用产品…这个技术应用的方向，倒是要比单纯的理论突破研究容易许多。
当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声音清晰且坚定道。
“厂长，我明白了！这个任务，我接了！”
“我一定尽我所能，好好研究，争取在明年建厂之前，找到个方向！”
任务虽然接了，但话也没说得太满。
眼下距离正式建厂应当还有半年多的工夫，他又有了王祖奇赠送的台灯，区区一件相关的民用产品，应当问题不大。
……
“嘟嘟~兹啦——！咳咳~！”
沈永健在办公室内正思索着张厂长交代的任务，外头此刻传来广播声响。
视线瞥了眼外头的天色，这也没到吃饭的点啊？
“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重要通报表扬！”
一道这时代播音员独有的热情洋溢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全厂播报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在厂党委和厂部的坚强领导下，我厂的沈永健工程师与陈景润工程师，在技术攻关工作取得重大突破，困扰我厂的苏制设备故障，在两位工程师的共同努力下，已成功排除……部委给予高度重视，奖励沈永健工程师……，让我们再次向沈永健与陈景润二位同志学习！以他们为榜样…为今年的生产任务而努力奋斗！”
广播一连两遍，这番报道让沈永健心中是既欣喜又带着几分尴尬。
毕竟此前从未经历过这般，在全厂上千号人中被重点表扬。
心绪好一会儿才平复，正当再度思索任务之际，目光却不由得望向了窗外栏杆上的广播。
广播…电台…收音机？
只是瞬间，沈永健的思绪便开始迸发！
对啊！
这年头电子管相关的民用产品，还方便制造的，那不就是收音机么？
作为这年代有钱人家结婚的标准，“三转一响”中一响那便是收音机！
这东西他若是没记错话，市里好像是有工厂在生产的，不过大都是早年遗留下来的成分复杂的私人小厂，正在经历公私合营的倡导与谈判。
虽然也是以电子管为核心零件设计，但总体电路与设计太过陈旧，且核心零件也大半是依靠进口，产量极低。
这么一想，似乎设计一款收音机倒是颇为合适。
不止是厂里所需，他自己也能多一个日常娱乐的机器。
第17章 卡尺相赠
收音机的原理不难，他一个电气专业的留学生，眼下虽然还未能吃透前沿技术，但收音机的原理可谓再简单不过。
以眼下电子管的稀缺程度，市面上的收音机大概率是三灯机，其实就是三个核心电子管组成的机器。
结构简单，成本极低。
而一旦电子管技术放开，那可设计的收音机种类就多了。
沈永健没急着上手直接设计，而是罗列起他想要的成品。
首先第一个便是要小巧。
当然，由于是电子管收音机，块头再怎么小也小不到哪儿去。
只能说以他的设计思路来，尽可能地做到小。
一想到此处，他心中便有强烈的欲望，想尽早开启晶体管的研究。
只有晶体管的取代电子管，才能真正将收音机变得小巧，大大减少电能损耗，结构稳定。
若是能再进一步初步制造集成电路，那收音机的大小还能缩减成迷你型的。
事实上，晶体管国外实验室其实已经有了成功的成品，包括他在斯坦福本科参加过的实验中都早有成品。
他从斯坦福带的资料中，各种所谓的失败资料，只不过是想探寻更稳定以及能普及规模化的工业生产，还未能有好的方法罢了。
“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响，沈永健的思绪被打断。
只见陈工抱着一叠资料推门朝他打量着。
“陈工，你怎么来了？”
“是车间设备需要我帮忙么？”
沈永健当即起身，从办公室内取过招待用的搪瓷杯和茶叶。
这些都是劳资科的洪科长送来的，当然只是厂里干部们招待的普通标准，茶叶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好茶。
“沈工，别麻烦了！”
“跟车间关系不大，我就是耽误你几分钟，把厂里的资料给你一份而已。”
“这我哪好意思！？”
“陈工您亲自送材料也太客气了，下次让曹技术员过来通知我就行，我去您办公室拿。”
陈工可不像他手头这么闲，厂里自圆排车搞定后，今天便已经在协调整个产线设备生产了。
这专门跑一趟给他送资料，他可没这么大架子。
“是苏方要保密的设备资料中最复杂的两样资料，还是我自己送一趟安心。”
“一个是玻璃烧制的闭口型坩埚炉，一个是你才解决的圆排车图纸。”
“这两设备的图纸我已经简单翻译过了，重要的技术内容也罗列了，不过担心之后还有别的问题解决不了。”
“想着送来份资料，沈工你要是空了能帮忙研究补充一二，若是遇到生产问题，我们之间也方便讨论。”
陈工对他的态度还真是截然不同了，之前可是完全没让他碰苏方设备的意思。
能被认可终归是好事，沈永健当下郑重接过资料，先收到了抽屉里。
“哦！对了！”
“今天厂里的表扬，多谢沈工你，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也白得了份部里的功劳。”
“这是我原先去哈市出差时，那边多得的一副卡尺，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用起来还算趁手。”
陈工一边说着，一边从另一手上将一块干净软布包裹的物件递到跟前。
手速极快地将软布拆开，最先露出的是一把锃亮的游标卡尺，里头还有全套的其他卡尺。
这套卡尺主体是硬质合金造，刻度清晰，泛着一股子精密器械特有的冷光。
“陈工，这太贵重了！”
“之前那份报告上你也签字了，都担了责任，如今成功了，功劳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陈工闻言面色颇为郑重地摇了摇头。
“沈工，收着吧。”
“那报告能这么快通过，甚至零件能在第三天就送来，都是沾你的光。”
“这卡尺我手头一直有一套在用，多的这套在家中放着也是放着。”
“厂里和部里的功劳奖励我也有一份，你要是不收，我可过意不去。”
就在他还想把卡尺递回之际，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尺身时，熟悉的提示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物品名称：陈景润的精密伙伴（稀有品级）】
【状态属性：机械工程相关知识学习效率与思维提升25%，机械实践问题处理效率提升35%。】
【评价：千锤百炼的精度，源于实践的智慧。】
【已装备】
又多了一件能被物品栏识别的物件，沈永健当即便熄了拒绝的想法。
机械工程能力，正好可以提升他对收音机的设计效率。
最终是收下改口道。
“多谢陈工，这套东西，我一定好好用它。”
陈工看到他这般郑重收下，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随即便借口车间之事，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沈永健摩挲着手中这套合金卡尺。
到底是哈市造的，挺有分量，质量也是极佳。
只是还没等他真的尝试使用，屋外的敲门声是再度响起。
明明第一周他在办公室除洪科长外无一人来找。
今天倒是巧了，送走陈工才几分钟，竟又有人找上门来。
“二位同志…你们是？”
相比起陈工乃至吕干事他还算熟悉，但眼下门外站着的却是两位女同志。
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整洁列宁装的女同志，脸上带着亲切和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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