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地区能有刘专员这样的同志在，是当地群众的福气啊！”
“这火车站一路过来我也看到了，燕北人民和同志不容易，小林和转业的同志们扎根在这里搞建设，更不容易！”
“只是咱们革命工作，得分个轻重缓急。”
“眼下最要紧还是咱们这个基地工程建设，这个关乎国家战略的大工程耽误不得，马虎不得！”
“至于你说的厂子嘛…刘专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咱们先把基地建成，剩下的事我也好向总后勤部，向军区替咱们燕北地区的同志争取嘛！”
刘专员作为地区行署政府的一把手，自然听得懂姚部长的弦外之音。
心中的忐忑顿时一消，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热切起来。
虽然没能立刻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姚部长没有一口回绝，更没有因为他的“冒昧”而生气，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积极的信号，工厂的事有得谈！
“是是是！姚部长说得太对了！”
刘专员连忙端起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越发诚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是我心急了！您批评得对！基地建设是头等大事，是国家的大事业！”
“我们燕北地委和全体群众，一定全力配合林师长他们的工作，保障好基地建设的方方面面！绝不给国家拖后腿！”
这顿饭最终以此事告结，当晚七点半，沈永健便再次坐上了姚部长的吉普前往长波电台的基地。
不过这次他主动坐了副驾，把后座的位置让给了林师长。
“突突突~！”
吉普车发动机启动，不多会儿便驶出了燕北地委行署，后座的林师长此刻也早已憋不住地解释道。
“老首长！”
“今晚这事我真不知情，要是知道我都不会答应刘专员安排的这顿饭。”
“我们104师绝对服从组织安排，绝对没有以转业让军区组织照顾的意思！”
“这刘专员之前明明还挺不错的，工作上也很配合我们基地，给了我们很多支持，谁知道会在这儿等着…”
“元挣，别说了！”
姚部长轻轻开口打断了还在解释的林师长。
“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格？”
“而且刘专员办的这事也不差，我平日能去到地方上的机会不多，他肯为了燕北人民群众向我开口，就说明他这位专员还是为人民服务的！”
“首长，您真要答应他？”
“这…这我们104师的同志知道了，还不得…”
“你着什么急？”
“我哪句话说答应了？只是在考虑而已！”
“你也别一心想着发扬精神，104师为了组织上长波电台的事业都集体转业了，这么大的贡献，你也得学学刘专员，该为大家争取的就该争取才是！”
“他们日后是要一直留在这里扎根的，跟你可不一样！”
姚部长似乎心中真的有所考虑，这会儿还教育着林师长。
林师长闻言，此刻也瞬间沉默下来。
“行了，工厂的事我会安排考虑。”
“等基地建成，你们师的同志转业在这里驻扎终归要有点谋生的活计，组织上总不能亏待大家。”
“在附近设立个军工厂的确合适，不然就基地边上的那些地可种不出多少粮食。”
沈永健在前头默默听着，心中也跟着点头赞同。
这年头军队的军人有纪律，许多同志打仗英勇有谋略，但生活中性格却更为质朴。
发扬精神，牺牲奉献是不假，但有机会能争取的还是得争取。
他虽不清楚104师集体转业到地方的政策情况。
但在长波电台基地这处地方驻扎，实际还是在为军区出力。
真要是在这基地外的荒地开荒，种地自给自足这日子可不容易，军工厂是最好的也是最值得的机会。
“行了，工厂的事都是后话了。”
“倒是你自己，这次长波电台后准备去哪想过么？”
“以你原先在北朝战争的功劳，再加上这次电台事业若是最终成功，各大军区能安排的位置可不多了。”
林师长肩上虽然没挂衔，但作为师长在这年头大概率是大校一级。
有北朝的功劳，外加上电台事业的功劳，的确是能再进一步，迈入将级，去各大军区成为军长或副军长。
只是面对姚部长的询问，林师长眼下却有些沉默，并未接这话茬。
“元挣，你是还在想工厂的事？”
“放心吧，这事哪怕安排到104师，也是与燕北地委接洽，你不用有这么大的顾虑。”
“整个师转业，组织上本来就会考虑，现在条件虽然艰苦，但比起以前可好太多了，还真能让你们白白奉献不成？”
“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吧，到了你这个位置，之后的发展光靠等可等不来…”
姚部长作为老首长，如今虽然在总后勤处未能直接领导林师长，不过二人关系的确很亲近。
这会儿言语之中也不带虚的，真是替下属的发展认真考虑着。
只是林师长此刻却越来越沉默，一点不像他之前吃饭和刚上车时的性格。
这点连沈永健都看得出来，更别提一直关心着他的姚部长。
“元挣，你倒是给句话啊？”
“是出了什么事么？还是你家里的事遇到困难了？”
面对姚部长的追问，林师长又沉默了好半晌。
直至某一刻，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唯独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林师长才终于下决心鼓足劲儿说道。
“老首长，我…我之后…也会在这里陪着兄弟们。”
第167章 佩服与抵达
吉普车内的沉默一时间更甚。
姚部长此刻扭头看着林师长，好半晌后才不敢置信地追问道。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也跟着转业了？”
“老首长！您先别着急！”
“长波电台对国家这么重要，我带104师第一个带头响应来建设，总不能光底下的同志转业，我作为师长就挪个屁股吧？”
“元挣，你可别犯糊涂啊！”
“你17岁参加革命，一路从抗战，解放战争，再到前几年的朝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104师立下赫赫战功，这才走到师长这个位置，多不容易啊？！”
“你…你如今就自己把肩章摘了？！”
姚部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劝说着。
林元挣在姚部长的灼灼目光下，脸上那份决心却依旧坚定。
当下微微垂首，声音却低沉清晰道。
“老首长…您说的我都懂，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每一步都是整个师的血汗换来的。”
“可正因为我是师长，我才更不能在同志们集体转业的时候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长波电台是国家重点工程，本身也需要大批同志们在此地进行维护，把根扎在这里，守着它、建设它，也是我的战场。”
“104师其他兄弟们能豁出去，我这个当师长的，更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前程。”
说到这会儿，林师长猛地抬起头，眼神极为坚定与坦荡。
“转业申请…我已经递交了，军区首长们再三电话找我谈过话，确认我的想法。”
“上周…批文已经正式下来了，军区理解我的选择，也做了安排。”
“在基地建成前，我还是建设负责人，等一切上了正轨，基地政委的担子会交给我的老搭档费同光同志接手。”
“至于我自己…等基地建好了，我就带着同志在这片地上把生产搞起来。”
“老首长，这是我来建设长波电台时就做好的选择，我不后悔！”
姚部长愣愣地看着边上年纪才四十出头的汉子。
原先脸上的惋惜与不解，渐渐化为佩服与认同。
长波电台建设这事，从一开始他便知道不好做，工程量大，建设条件艰苦。
最早跟林元挣商议时，也是知晓对方性格，这种事只要他开口对方必然会响应。
只不过这响应之后的事，便一步步脱离了他的预期和掌控。
他最初真是只想把老下属104师调来晋省参与建设，长波电台的建设是难啃，但啃下来后也是份巨大的功劳。
然而年初军委接到上级指示，裁军政策开始执行。
考虑到长波电台的建设以及后续的长期工程维护。
104师便被军委专门领导谈话，带头发扬精神集体转业，头一个响应国家政策号召。
待电台基地建成后，只保留一个300人左右的基地编制，余下的同志在基地附近安排生产建设与守卫，这便是军委的初步安排，具体后续的还会考虑。
也正因如此，刘专员提到军工厂时，姚部长没有明确拒绝的原因，104师是他起的头，自然心中也会给全师同志一个交代。
谁曾想林元挣这位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竟也没跟他商量，直接上报军区跟着转业。
估摸着军委那边有他这位师长的带头，裁军工作倒是轻松多了。
“你都不打算转到燕北地委里？”
“不了！兄弟们在哪我就在哪！”
“只要跟着大家，在这里担任乡长，村长都行！”
姚部长闻言，又再度沉默了片刻，这才摇着头感叹道。
“元挣…你还真是跟过去那样，性子一直没变！”
“你比我强，扪心自问，我可做不到你这一步。”
“老首长，您是组织好不容易培养的，在总后勤部供应全军，哪能跟我一样说转就转。”
“就跟沈工担任工程师一样，您继续待在军区才是更好的为组织做贡献，哪像我…我除了打仗别的什么也不会！”
似乎是话说开了一般，林师长这会儿甚至还恭维起了他跟姚部长。
“林师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我也佩服您这份心思，您比我强！”
沈永健此刻心中也颇为感慨。
这年代真正纯粹的共产主义战士，他自问做不到如对方这般纯粹，很多时候做事还是会有衡量与顾虑。
佩服之下，也忍不住替104师考虑。
“元挣，既然你铁了心，批文也下来了…那就…那就好好干吧。”
“把基地建好，把转业同志们的生活带好…不管是建设工厂，还是最后开荒种地，也得给我干出个样子来！”
“是！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当晚十点多，吉普车最终在一片荒漠中停下。
这处地界距离真正的天线架设地还有三公里，眼下是密密麻麻临时帐篷以及黄泥盖的土屋。
沈永健从车上下来，立刻便被远处的景象吸引。
哪怕夜晚的视野并不清晰，放眼望去一连排两百七十米高的巨塔矗立此间，还是给初到此地的众人带来震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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