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贸部几乎每周都发来电报,不是询问生产进度,便是鼓励厂里…
估摸着他们也头一次感受到外贸工作如此顺利。
本国工业品在国际上供不应求乃至被抢着要的情况,才引得一个部委对一家企业如此关注。
就连直管的三机部都没有像外贸部这般对微电子厂每周发电报关切询问。
沈永健眼下简单看过生产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晶体管的生产。
厂子对外已有了拳头产品,且短时间乃至说数年内都无需他多操心。
唯独这晶体管,他还需要密切关注。
在新的光刻机部分改进以及光刻胶投入使用后,新的晶体管车间已经建成。
如今两个车间的总产量是原晶体管产量的近七倍。
饶是军区单位与研究所的需求爆发性增长,目前车间的产能也足够满足。
一连在厂里待了一周。
对研发设计处的几位同志都做了阶段性能力考核,制定了相应的任务与学习规划。
那位原先在车间锻炼的潘伟铭如今也已调回了部门内。
相比起原先,整个人如今的变化的确立竿见影。
不仅行事内敛了许多,身上一些举止习惯也不像原先那般娇气。
如今正跟其他同志学习着原本落下的显像管工艺。
工厂里如今食堂的伙食又有了巨大的提升,可以说是顿顿必有一个肉菜。
除此之外,厂里对于干部和工人的奖励也丰富得多。
许多苏方的一些铝制酒壶,肥皂等等生活用品,皆是外贸部特别提供的。
临近过年,沈永健才重新回到计算机研究所内,参与年前最终的一次会议。
眼下的计算机研究所同样火热,原先的大楼边上正在大兴土木。
大会议室内,阎所长一边讲着话,外头“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也一刻不停响着。
不过屋内的同志们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且相比起原先的四十号人,就今日光这会议室内在后边搬着小凳围坐的怕是已有六七十号人。
唯独这大的长桌上,除了四位行政干部外,核心研发人员依旧只有八人。
沈永健依旧坐在吴培书身旁,感受着周围部分新同志对他的好奇打量,虽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便陷入到华老这段时间规划的计算机初步方案上。
预期22000个晶体管,18000个二极管,电容电阻以十万数量级为记。
沈永健的好几项提议皆被列入了初步方案之中,例如高基数的除数算法等等,唯独显像管的方案似乎被华老所剔除。
“永健同志,显像管的想法很好。”
“不过作为图像显示,哪怕是最基础的显示,也会消耗计算机本身的算力。”
“咱们第一代大型机,一切从运算性能上出发,以超越63000次每秒的运算为目标,显示这一块就先搁置,等下一代再考虑是否启用。”
华老对第一代大型机的期望很高,或者说科学院以及整个国内期望都极高。
在计算机尖端科技领域首次有机会赶上乃至超越美国,这对国内当前的军事和航天工程也具有决定性意义。
设计一切从运算效率出发,显示功能暂时被舍弃。
事实上,沈永健自己觉得以目前超两万个晶体管的方案,哪怕显像管占用了部分算力,也绝对能超过米国目前的大型机运算效率。
当然,项目以运算效率为核心出发点本身没错,沈永健最终也点头赞同了华老的提议。
“这就是目前这台102计算机的设计方案,以及其所会采用的一系列技术。”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或者什么不同意见?”
这话虽是对着会议室所有人说的,但实际需要表态的就沈永健他们八位。
在众人一一表态点头后,华老才再次开口道。
“那初步方案就暂时通过,若是各位同志对其中个别技术选用还有顾虑或者不同看法,会议上没好意思提的,也可私下再来寻我商议,任何一位同志都可以来寻我。”
围坐在长桌后小板凳上的众人,此刻跟着点头。
“除此之外,今日还有几个问题,或者说是我在设计时产生的顾虑,也趁着这次大会所有同志都在,跟大家重点讨论一下。”
“第一个,这台大型机的方案,选用核心晶体管也好,还是各类元器件也好,总体的数量级是小型机的十倍以上。”
“设计上复杂性和制造工作量虽然会成倍的增加,但我们这里的同志多,也能合作克服。”
“唯独实际的制造和维修上…这个体量的大型计算机怕是有困难。”
“小型机总共不过1200个晶体管,上万的元器件,之前发现个别零件损毁时,寻找问题与维修还算方便。”
“这台机子总计怕是得20万个以上的元器件,制造工艺和难度先不提,就算制成了,若是一个元件坏了,这维修不仅难度大,且需要花费的时间也得呈数倍的增加。”
“倘若如此…其实这台大型机的实际应用效率,怕还不如小型机来得痛快!”
“当然了,大型机项目已经立项,无论如何都会开启推进,但我这个顾虑也希望各位同志能帮着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想法,能在咱们这个项目初期有所准备。”
第157章 停电与损毁
会议最终在华老的主持下,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后半部分主要是华老对102机这个大型机提出的一些疑虑。
归根结底,还是华老本身能力够强,思维够清晰。
尽管这个大型机还未能制造出来,但光从设计上,华老便已对其功能有了系统性的风险判断。
小型机研制成功积累的经验是不假,但应用到大型机上却又是新的挑战。
这些必然存在的系统性顾虑,最终自然没能在会议上解决。
只能算是华老给众人留的年前思考或者说是作业,并未期待有人真的能解决。
唯独沈永健回到办公室后,脑中却有了别样的思考。
“老师,这是您要的图纸。”
丁八一推开半掩着的门,手中捧着的是大型机预先选定的各类元器件图纸与标准数据。
图纸放在桌前,眼见沈教授像是在思考,丁八一便匆匆离开没敢多打扰。
不多时,沈永健便从自己的思索中回过神,开始翻阅起一份份元器件的标准数据,同时在脑中不断勾勒。
直至某一刻,沈永健目光一凝。
从桌上取出专用的画图纸,取出那套原先陈工送的尺规,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当晚八点多。
沈永健还趴在办公室内,继续着绘图。
原先还计划着今晚早些回家,尤其是年前这最后七八天好好歇一歇。
这一年到头,真正能让他休息的还真没有几日。
谁知道今天华老的顾虑,让他当即有了灵感,一直忙到现在。
“唰~!”
忽然,屋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这让沈永健眉头一蹙,好在图纸主体部分已画完,还有些需补充的内容倒是不着急。
这会儿也只得停下思路,将桌上备用的油灯点亮。
随后迅速地将桌上的图纸收起,提着油灯走出屋内。
“沈工~!”
走廊上丁八一同样端着蜡烛,似乎就是来寻他的一般,一旁还有曹文三跟着他。
“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
“沈工,今晚我跟曹哥值班。”
“您要不先去二楼看看吧?咱们研究室的人都已经过去了。”
沈永健闻言当即反应过来。
也对…这种停电对于计算机的损伤可不小,当即便跟着二人一道前去。
“咱们研究所像这种停电次数还多么?”
沈永健最初研制的那两个月,每周总会有几次电压不稳停电的时候。
后边小型机研制成功后,有了军方同志的介入,听说是将这片区的电压重新整备过。
只不过沈永健后边在这研究所待得时间不长,还忙着去133基地待了两月,还真不知道目前的电路情况。
“比以前少,不过每月总会有那么一次。”
“上次停电好像是在二十几天前吧,当时停电坏了不少晶体管和电容,都是吴主任赶了两天才维修完的。”
曹文三给沈永健简单介绍着。
三人到地方时,这里全是烛火油灯的光亮,气氛也有些嘈杂。
好在有军区同志正维持着秩序,很快整体便安静下来。
待等沈永健踏入屋内时,吴培书早已带人在里头。
“永健同志,你今晚也在?”
“嗯…今晚有些思路,不想明白不痛快,谁知道还突然停电了!”
“唉~!偶尔就这样!”
“我已经让其他同志把计算机的各个联通电源都断了,如今就等什么时候重新来电了!”
吴培书坐在屋内的主控制台边,似乎早已习惯这类事宜。
保护工作也做得很到位,这年头的计算机十分脆弱,突然地断电已经是一次损伤。
要是再突然来电,这高压直接输入到没预启动的计算机内,直接便是二次伤害,且伤害比起突然断电更为严重。
约莫二十分钟后,整个研究所的电源终于重启。
而屋内的人也越来越多。
总后勤部的庄大校,所里的阎所长,华老与闵教授等几位都已陆续从家出发赶到。
只可惜几位研究员更多的是来等待结果。
真正有带队检修能力的只有吴培书和沈永健,二人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投入工作。
吴培书动作麻利,俨然一副经验老到的工程师模样。
当下迅速打开机柜,熟练地使用万用表,进口的示波器等工具进行检测。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线缆和元件间快速而精准地移动,随即眉头微蹙,一边检查一边快速报出问题。
“A3板电源滤波电容击穿…C7槽位晶体管过热损坏…内存单元供电不稳,疑似有焊点虚焊…”
“小张,取备件库A3板同型号电容!小王,把C7槽位那颗烧黑的管子换下来,注意静电…”
接过助手递来的元件,吴培书手中直接拿上焊枪,精准地落在损坏点上。
焊锡融化、凝固,动作一气呵成,更换元件的速度令人咋舌。
就连一旁的沈永健看着都心中佩服,他在研制和问题排查方面倒是不比对方慢。
但要说这种维修更换的能力,还真比对方欠缺得多。
到底是所里八位核心研究员中唯一的女同志,还是专门负责元器件组的组长。
那份理工科特有的严谨,麻利和动手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丝毫不逊于任何男研究员。
整个排查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两点。
上万个元器件的排查,若非沈永健如今也在,原先吴培书一人怕是起码得整整排查一天时间。
沈永健最后也没回家,只是在办公室内眯了几小时。
第二天上午六点多,研究所的领导干部以及诸位核心研究员,包括军方的姚中将同样领着几位校官同志到场开会。
事实上,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专门给军方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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