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桂花在楼上喊罗秀，楼下的人还在围着江锦舟问东问西。
江锦舟一点也不着急，他慢条斯理的笑着一一回答，反正把他在乡下所受的苦说了个遍。
这时候江锦兰在外面玩够回来了，这几天她心情不错，江万年说准备给她买个工作，这样就不怕街道办让她下乡了，于是天天就和小姐妹出去逛街，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她一进家属院，就看到院子里大妈大婶们也不知围着谁在说话。
还没等她凑上去看热闹，就被眼尖的李大妈一把拉住。
“锦兰，你三哥回来了，你快看看，你妈到现在还没下来呢？你们家人怎么回事？”
江锦兰一时有点发懵，谁回来了？她三哥？她三哥是谁？
突然她身体猛地一震，她三哥不就是江锦舟吗？
他怎么回来了？他怎么能回来？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 89章 回家的第一道开胃菜
李大妈看江锦兰自言自语在那里发呆，用力拉了她一下。
“你三哥回来了，你还不领着他回家，在这里发什么呆？”
江锦兰这才如梦初醒，挤进人群，看着像叫花子一样的江锦舟。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叫道:“三哥。”
江锦舟明显看到江锦兰眼里的嫌弃，心里呵呵，这就是自己从小背到大的妹妹，现在才知道这是个妥妥的白眼狼。
但他面上却是惊喜万分，“锦兰，快让三哥看看，三哥都四年多没见你了。”
说着抬手就要去摸江锦兰的头，江锦兰不由得后退两步，躲开了江锦舟的手。
江锦舟尴尬的举着手，然后苦笑的对众人说道:“你们看看，这是长大了，都不认识我这个三哥了。”
然后又满脸愧疚的对江锦兰说:“锦兰，三哥没钱，回来车票都是和村里人借的，所以没有给你买礼物，你别生三哥的气，好不好？”
江锦舟这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江家人也太狠了吧，怪不得江锦舟这孩子就和一个要饭的人一样。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江锦兰，江锦兰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我不用你买东西，我不用你买东西。”
她又不由自主的问道:“三哥，你咋回来了？”
江锦舟的脸上露出伤心的样子，“小妹，这也是我家，我不该回来吗？还是你不想让我回来？”
旁边的人也议论起来，“就是，这锦兰怎么说话呢，这是不想让他三哥回来呀？”
“还真没准，你看看她看到他三哥像见了仇人一样。”
“可不是，这锦兰也是个白眼狼，我记得她从小就是锦舟哄大的。”
“你没听说吗，锦舟都四年多没见她了，估计她早就忘了她三哥了。”
“平常看她还是个挺好的孩子，没想到也是个黑心肝的。”
江锦兰被人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不管江锦舟，哭着跑上了楼。
众人也不说了，都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难道是心虚了？”
江锦舟这时候说道:“各位大妈，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咱们再聊。”
李大妈先说话:“回吧，一路也累了，回家好好歇歇，你妈在家呢。”
说起这个，大家才发现江锦舟的母亲罗秀到现在还没有下来。
众人脸上都露出古怪的表情，江家这点事，邻里邻居谁不知道？
看向江锦舟的目光里都是可怜和同情，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还没等江锦舟走，楼上就传来了罗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我的三儿呀！你可算回来了，快把妈想死了。”
然后罗秀就连哭带嚎的跌跌撞撞从三楼跑下来，后面跟着一言难尽的钱桂花。
大家一看罗秀这架势，脸上都抽了抽，这演的有点过了吧？
知道的是她想三儿子了，不知道的以为江锦舟死了。
罗秀也不顾别人的目光，哭着来到江锦舟面前。
拉着江锦舟的手哭道:“三儿，这几年你咋就不回来呢？想死妈了，你咋就这么狠心呢？”
听听这话说的，好像江锦舟不想回来，也不想她，就是个不孝子。
把他们身上的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还来个倒打一耙。
她以为江锦舟还是以前那个任她捏扁搓圆的软性子。
只要她这样一哭一闹，江锦舟就老老实实的，什么话也不敢说。
果不其然。
有人说道:“还真别说江家老三这几年确实一趟也没有回来过，江万年两口子都说他们家老三在农村生活的特别好，不想回来，把他们都忘了。”
“要这样就说的通了，为啥锦兰不搭理她三哥了。”
罗秀听了这话，眼里划过一抹得意。
“我看不像，你看看锦舟那身衣服和瘦的麻杆一样的身体，要是过得好，能成这样？”
“是啊，你没听说回来的路费还是找人借的。”也有人反驳。
江锦舟一脸平静的说:“妈，你这话说的，我每年都想回来，是你们不让我回来，说家里没地方住，吃不饱。
还有去年冬天我想参加高考给我爸拍电报，想让你们给我寄几本书，结果你们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让我永远就别回来了，还给我寄了两块钱。”
江锦舟的话一说完，人们都纷纷摇头，更有的又开始窃窃私语。
罗秀没想到江锦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说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都绷也绷不住，连哭都忘了。
她下意识的说道:“什么两块钱，明明给你寄了十块钱。”
她这话一出，这是变相的承认了江锦舟说的话是真的。
所有人都向她投去了鄙夷的目光，这江家也太过分了，对自己儿子如此苛刻。
罗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试图挽回局面。
“我……我可能记错了，你也知道家里也不容易，我们也是想着你在农村也习惯了，那边还有粮食，不是挺好吗？”
她强装镇定地辩解着，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
江锦舟冷笑一声，“妈，事到如今你还说为我好，我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您不清楚吗？既然农村这么好，你怎么不让我大哥和二姐去下乡？”
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指责声此起彼伏，罗秀被说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钱桂花突然开口：“好了好了，都别说了，罗秀啊，锦舟刚回来，不管怎样，你还不让孩子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罗秀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尴尬又愤怒的对江锦舟说道:“几年没见，你倒是变了很多，连你妈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这么有能耐，还回来干什么？”
江锦舟平静的说道:“这也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难道你们不是我爸妈，如果你们承认，我现在转身就走。”
说着也不管罗秀的表情，背上编织袋就往楼上走。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开胃菜，好菜还在后面呢。
第 90章 这样的人也配当父亲
罗秀看着上楼的江锦舟，喉咙里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到现在还不相信这就是她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己让他向东，他不敢向西的三儿子。
要不是她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她都以为是有人冒充她那个懦弱的三儿子呢。
她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这个不孝子这是把她的脸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踩了一脚，不，还不是一脚，是好几脚。
她现在觉得这些人都在幸灾乐祸的看她笑话，嘲笑她丢人现眼，她现在跟上去也不是，站在这里也不是，恨不得立刻就晕过去，可惜这是冬天，天冷的让她反而更清醒。
幸好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她的丈夫江万年回来了。
罗秀顿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转身就要迎上去。
可有人比她还快，张嫂子对着江万年就喊:“江师傅，你们家锦舟回来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江万年一时没反应过来，“锦舟？哪个锦舟？”
江万年一脸疑惑。
钱桂花也在旁边说道:“还有哪个锦舟，你们家老三呀，从乡下回来了。”
江万年这才明白过来，不过心里却在想，老三回来了，他怎么回来了？谁让他回来的？
这时罗秀已经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就是老三，刚刚闹了一场，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江万年这才恍然大悟，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儿子。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勉强挤出笑脸，“原来是老三回来了，可能埋怨我们没去接他，闹脾气呢，我回去看看。”
说完拉着罗秀就往楼上走去，当他走进屋子，看到坐在椅子的江锦舟时，竟一时有些愣住了。
眼前的儿子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形象大相径庭，虽然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可此刻的他眼神坚定，透出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江锦舟看到江万年回来，还是站起身来，礼貌地叫了声:“爸。”
江万年清了清嗓子，说:“你怎么回来了？咋不和家里提前说一声？”
看看这就是他的亲人，他的父亲，见面不问问他累不累？吃饭没有？而是第一时间质问他，还真是夫妻同心。
江锦舟平静地说:“爸，难道我不该回来吗？要是提前和你们说了，你们还能让我回来吗？”
江万年被他的话噎住，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回家了？我这好心问问你还有错了？回来也好，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看着判若两人的这个三儿子，江万年也有点不适应，刚才妻子和他简单说了楼下的事情，他还有些不相信，现在他不得不信，他打算先稳住江锦舟，看他有什么打算。
于是对罗秀说道:“老三好不容易回来，你让锦兰去国营饭店买两个菜去，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什么？还要去饭店买菜，那得花多少钱？他也不是客人，在家里吃一口得了。”罗秀第一时间就是反对。
她心想，凭什么？这个不孝子刚刚顶撞她，让她下不来台，还想吃国营饭店的菜，做梦呢？
江万年看罗秀这个样子，心里想，怪不得老三回来就闹，根就出在她身上。
他瞪了妻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还给罗秀使了个眼色，罗秀这才不情不愿的去屋里拿钱。
江锦舟冷眼看着父母的一唱一和，心里那一丝希望彻底放弃了。
这样的家，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留恋的呢？
罗秀拿了几张一块的纸币和票出来，对着一直躲在屋里的江锦兰喊道:“锦兰，你去买两个菜，别买太贵的听见没有？对了顺道买些馒头回来，今天家里就不做饭了。”
她才不想出去被那些长舌妇问东问西。
江锦兰磨磨蹭蹭的走出来，接过钱和票，拿上饭盒出去了。
她怕他妈问她两块钱的事，心里也在恨江锦舟为什么要回来，还让她那么丢脸。
刚下了楼就碰到江锦凡夫妻和江锦红一起回来。
江锦红着急的问江锦兰:“我听邻居说你三哥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江锦兰点点头说:“回来了，刚刚和妈闹完一场，在家呢。”
江锦红还好，毕竟和她没多大关系。
江锦凡夫妻脸色就难看了，这是怕什么来什么。
尤其是梁晓燕，她早就把江家的一切都看成是他们夫妻俩的，这老三回来不就多了个争家产的吗？这怎么行？
她拉了拉江锦凡，那意思不言而喻，江锦凡只是黑着脸没说话，三个人一起往家走去。
屋子里，江锦舟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才说话太多有点口渴。
江万年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儿子，到现在他还想不通江锦舟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回来了。
现在他在想，江锦舟是回来过年呢？还是回来就不走了？
看着江锦舟的一身破衣服和那杂乱的头发以及黑瘦的皮肤，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这几年肯定过得不好。
心里难免有一点愧疚，可是那点愧疚很快就消失了，家里情况就这样，总得有一个人牺牲吧，不管从哪方面，江锦舟都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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