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被紧急叫醒,得知州长要在这个时间点召开记者会后,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出大事了。
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抓起照相机和速记本冲向了州长官邸。
州长官邸的大厅里,很快便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大报社和广播网的记者。
镁光灯的粉末托盘在讲台前方被匆忙架起,广播工程师们,手忙脚乱地将麦克风线缆,从转播车接到中心区域。
米里亚姆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胸口别着那枚孤星州徽,从侧门走出来时面色极为严肃,没有像以往那样和前排记者打招呼,只是径直走到讲台中央,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用了整整五秒钟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然后她开口了。
“女士们先生们,说就在今天凌晨时分,联邦政府在没有任何事先警告和正式通知的情况下,利用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全力防备东部边境的时机,从墨西哥湾方向,派遣了海军陆战队对休斯敦港和加尔维斯顿港发动了突然袭击。”
“德克萨斯州港口管理部门的守备力量,在猝不及防之下奋力抵抗,但面对联邦训练有素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和来自军舰的密集舰炮掩护,守备力量在数小时内伤亡惨重,两座港口目前已经被联邦军队占领。”
话落,现场所有的表情仿佛被定格了。
记者们能猜到,德州当局在这个时间点召开记者会,肯定是出了大事,但现在一听,这何止是大事啊,这简直就是一颗足以炸响美利坚的地雷。
不是说联邦政府胆怯了吗?
不是说联邦政府只是在虚张声势吗?
现在,怎么就突然不宣而战了?
“州长女士,请问德州方面伤亡多少?”
“州长女士,据我所知,海军陆战队常年驻守海外,是什么时候被调集回来的?”
“州长女士,德州接下来的应对之策是什么?”
“……”
现场记者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一片震耳的哗然。
米里亚姆没有理会台下的混乱,而是提高音量继续往下说:“在过去的整个对峙期间,德克萨斯,始终在通过州议会的合法渠道和联邦沟通,在双方仍在等待博蒙特事件联合调查结果出炉时,联邦政府竟公然撕下谈判的伪装,用海军陆战队的刺刀,在凌晨闯进了德克萨斯的港口。”
“我必在此呼吁全美所有珍惜州权和宪政秩序的正义人士、所有不愿看到联邦滥用武力侵犯任何一个州的合法边界的人,站出来共同谴责联邦政府!”
“德克萨斯现在是被占领了港口,但下一个被占领的。可以是任何一个拒绝向华盛顿低头的地方。”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感谢大家的时间!”
镁光灯持续不断地在她那张被孤星州徽映衬得极硬朗的面孔上闪烁。
而她背后,那面挂着的孤星旗,则被从门口涌入的晨风轻轻吹动,在同一片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里,将事件拉到了高潮。
消息很快通过记者们的各种渠道传了出去。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德克萨斯本地的资本集团。
那些控制着休斯敦航运公司、达拉斯铁路线和加尔维斯顿棉花仓库的石油与棉花大亨们。
当听到两座港口被海军陆战队占领之后,这些人第一反应并不是怎么想办法去谴责联邦政府,而是立即召集各自的私人顾问和财务分析师,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计算出利益受损的具体情况。
他们需要知道,自己那些囤在加尔维斯顿仓库里,等待装船的棉花捆现在价值跌了多少。
自己那些停在休斯敦港区,等待卸货的油轮每天要损失多少滞港费。
以及如果这两座港口被联邦长期控制,他们与欧洲的贸易合同违约,需要赔付多少违约金。
很快,这些私人顾问便集体给出了一个相同的答案。
以德克萨斯目前的处境,除非联邦自己主动撤军,否则要想在短期内从海军陆战队手里将这两座港口夺回来,基本等同于痴人说梦。
在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
这些石油和棉花大亨们,也顾不得此前他们自己还在暗中支持州政府对联邦摆出强硬姿态了。
他们开始给州政府施加前所未有的压力。
有人直接打电话给副州长伍德尔的私人秘书,用极为直白的措辞说:“如果港口不能尽快再复通航,他的航运公司将在下周之前,被迫启动破产保护程序。”
有人通过自己在州议会的老关系向议长办公室传话,暗示如果州政府不能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解决港口被占领的问题,他将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州政府下一轮竞选资金的支持承诺。”
与此同时,也有人开始悄悄通过第三方中间人,联系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商务部在休斯敦港区的临时代表处,以及远在小石城的费兰,试探是否能以某种“商业合作”的名义,让自己的货物率先从被联邦控制的港口通道中放行,让自己的利益损失最小化。
而在德州之外。
当联邦海军陆战队,突袭休斯敦和加尔维斯顿港的消息,通过各大广播电台和报社的电传打字机传遍全国时。
那些一直密切关注着这场对峙的各方势力,也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
休伊·朗在卧室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到吸了一口凉气。
联邦终究还是动手了……
斯巴达堡。
克利福德·哈蒙德听到收音机里传出“海军陆战队”和“休斯敦港已被控制”这几句话时,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收音机,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震惊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种绝望的苍白。
他之前还专门让人把《华尔街日报》嘲讽联邦的版面,裱进相框挂在墙上,现在那幅相框仍然挂在那里,但相框里那句“联邦已经开始在德克萨斯头上拉屎”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因为此刻在德克萨斯土地上,插上星条旗的不是别人,正是联邦政府。
底特律。
亨利·福特在私人书房里,听完手下人的汇报后胸腔一起一伏。
他没想到,联邦政府是不鸣则已、一鸣竟如此惊人。
两座重要命脉级别的港口落到了联邦手里,那么德州简直是被直接掐住了脖子。
接下来,德州该何去何从?
同一时间。
全国各地的保守派议员们,在震惊过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准备对联邦政府开炮。
在国会山,几名南方保守派参议员和众议员,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起草声明。
措辞中充斥着“军事入侵”“州权遭到践踏”“总统滥用军事权力”等字眼。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联系司法委员会,要求就联邦政府未经国会授权,便调动军队对本土州进行武力干预一事,启动紧急听证会。
也就是在这时,白宫新闻办公室正式宣布,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将于上午八点整在白宫新闻发布厅召开记者会,亲自向全国解释德克萨斯州的突发情况。
时间很快来到了早上八点。
白宫新闻发布厅里,已经挤满了从华盛顿各大报社和广播网赶来的记者。
当罗斯福的轮椅被特勤局特工,从侧廊推到讲台后方时,整个大厅里的嘈杂声在一瞬间被按到了最低点。
罗斯福面带从容,双手交叉搁在讲台上:“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早上好,相信德州方面的事情,大家都已经收到消息了。”
“首先,我要强调的是,联邦政府,并不是像德克萨斯州方面所说的那样,无耻地对德克萨斯发动了偷袭。”
“因为联邦政府早在三月十六日,就通过NRA副局长费兰·罗斯福的公开声明,向德克萨斯州政府,下达了明确的最后通牒,限期一周之内必须无条件释放被扣押的联邦官员、交还被抢夺的联邦贸易文件和出口合同、移交涉嫌杀害联邦官员迈克尔·汤普森的凶手,并停止对已妥协州的一切经济报复行为。”
“是德克萨斯州政府的执迷不悟和顽固拒绝,才导致了当前的的局面。”
“其次,这次行动,并不是像德克萨斯州方面所说的那样,是联邦对德克萨斯的军事入侵。”
“我必须要声明,联邦没有对德州入侵,联邦的陆军,至今并未踏入德州的境内,这只是一场海军陆战队的特别行动而已。”
“众所周知,联邦政府此前刚刚与拉美三国达成了互惠贸易协定,这项协定,关乎整个南方纺织业和棉花产业的出口命脉,”
“而德克萨斯州政府,却不顾联邦的整体经济利益,强行利用其对休斯敦和加尔维斯顿两大港口的控制权,以港口准入封锁等各种手段,公然阻挠联邦与拉美的贸易航线正常运行。”
“这种以地方行政特权,损害整个联邦商业利益的行为,是对联邦尊严和联邦法律权威的公开挑战。”
“因此,联邦政府不得不采取这一特别行动,先行恢复对这两座关键港口的基本通航秩序,以确保联邦与拉美国家的正常贸易,不因地方州政府的行政阻挠而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
“等德克萨斯州的局势稳定,这两座港口的日常管理权自然会重新交还给德州当局。
罗斯福的话音刚落,记者们便争相追问。
有人问:“总统先生,这次行动中海军陆战队的具体规模是多少,有没有造成平民伤亡?”
“总统先生,您虽然说这是一场特别行动,但这次的行动本质上,仍然是一次未经国会授权的军事行动,白宫如何解释其宪法依据?”
“总统先生,您是否担心这次行动,会将联邦与南方州之间的关系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罗斯福双手往下一压:“海军陆战队在此次行动中,严格遵循了精确打击原则,所有军事行动,均针对港口区域的特定行政设施,没有波及平民。”
“两座港口,目前均已在联邦控制之下……”
关于宪法依据,罗斯福引用了总统作为三军统帅,在紧急状态下保护联邦财产和联邦官员人身安全的法定权力。
强调此次特别行动的目的,并非推翻德州州政府或长期占领德州领土,而是为了确保博蒙特事件中,被非法扣押的联邦官员的人身自由和联邦贸易合同的法律效力。
至于是否会加剧联邦与南方州之间的矛盾,他本人相信,只要德克萨斯方面愿意回到谈判桌上,这一切都可以在和平的框架内得到妥善解决。
他最后说道:“我对德克萨斯的人民没有敌意,我的敌意,只针对那些在博蒙特故意伤害联邦官员、扣押联邦财产、并试图以非法行政手段分裂联邦贸易体系的个人。”
“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而德克萨斯州普通民众的利益——包括他们赖以生存的棉花和石油出口——将在这次特别行动结束后得到更加充分的保障。”
“谢谢大家……”
当这场记者会结束后。
国会山的台阶下,早就聚集在此的保守派议员们几乎是立刻炸开了锅。
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共和党众议员,对着围上来的记者们直接甩出了一句话:“总统先生这完全是在偷换概念,拿什么“特别行动”来包装一场未经国会授权的军事干预,这是赤裸裸的文字游戏!”
来自密歇根州的保守派参议员,则怒斥:“无论总统怎么措辞,海军陆战队在本土州的港口登陆,并强行接管州政府管辖的行政设施,这在本质上就是军事入侵,总统可以管这叫特别行动,但这并不能改变没有事先宣战,便动用精锐军队对本土州进行武装干预的事实。”
来自新泽西的参议院保守派代表,也在国会走廊里对记者表示,说总统在回答宪法依据时闪烁其词,所谓“总统作为三军统帅的紧急权力”必须有国会明确授权才行,他将在下周推动召开专门的听证会。
与此同时,马里恩酒店的一楼大厅,另一场记者会也在同步举行。
费兰在特勤人员和核心幕僚团队的簇拥下,从侧廊走向讲台时,镁光灯和快门声毫不逊色于白宫那边。
有记者在他刚站到讲台前,便迫不及待地高声追问,要求他对德州州长米里亚姆,今天凌晨在奥斯汀记者会上所说的“联邦无耻偷袭”做出正面回应。
费兰微微侧头,用极其冷静的语调回答:“刚才白宫的记者会上,总统先生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就是一场特别行动而已,并不像外界传言的军事入侵。”
“我要强调的是,德克萨斯州政府,自己在博蒙特制造了对联邦官员的武装袭击和非法扣押在先,又在联邦的正式最后通牒期限届满之后,仍然拒绝履行任何一项要求,如果联邦在这种情况下,任由自己的官员被非法关押、自己的贸易合同被武力抢夺而毫无动作,那才叫丧失国家尊严。”
又有记者追问:“费兰先生,您是否承认,海军陆战队在此次行动中,对德州民兵造成了伤亡,这是否意味着联邦已经对德克萨斯发动了战争?”
“这位记者朋友,我必须要纠正你,造成伤亡的不是联邦,而是那些在博蒙特主动开火,并至今仍在试图掩盖真相的人,如果德克萨斯当局当初没有在博蒙特开枪杀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而联邦军队在此次行动中,始终严格遵守了最低限度使用武力的原则,所有伤亡,均发生在德州民兵主动向港口区联邦守军发起进攻的过程中。”
“……”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
不断有记者提出各种刁钻的问题,但费兰却没有落入任何圈套,全都按照事先新闻秘书罗杰为他准备好的稿子恢复。
时间来到了九点半。
费兰说了一句“感谢大家的到来”,然后便返回到了自己的套房之中。
? 第210章:大局已定
“德州的亨利家族、理查森家族、卡伦家族——刚才都已经通过中间人、或者家属律师传来了口信,表达的意思大致相同,这些人的措辞相当谨慎,但意思很明确,他们希望,能够就港口的问题,拿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听完多萝西的汇报后,费兰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先晾一晾他们,让他们多急一会儿。”
“是。”
多萝西将费兰的回复记在速记本上,没有多问,转身出去处理其他事务。
紧接着胡佛推门进来。
“根据刚刚收到的加密电报,各支小队已按预定路线推进得很顺利,如无意外,预计这些小分队在傍晚时分,就可以抵达奥斯汀市郊的指定待命位置。”
费兰点了点头:“保持警惕,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胡佛应声后,转身快步离开。
——
1934年3月28日这一天,注定是足以载入美利坚史册的一天。
从凌晨前,海军陆战队突袭休斯敦和加尔维斯顿港开始,到清晨德州州长,在奥斯汀召开记者会谴责联邦入侵,再到上午罗斯福在白宫新闻发布厅,亲自向全国解释特别行动的合法性,以及费兰在马里恩酒店同步进行的反击声明——
这一整天,全美所有的政客、政治评论员、广播电台评论员乃至无数普通民众,都在持续对联邦这场针对德克萨斯的行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在国会山的走廊里,保守派议员们还在反复用“军事入侵”“行政权力滥用”“宪法危机”这些词轰炸着驻站记者的话筒。
在芝加哥、匹兹堡和底特律的工厂休息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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