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73章

  这些人离去后不久,彭斯和杰勒米被引进了套房。

  两人站得笔直,脸上的线条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硬朗,显然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做准备。

  费兰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出声:“选举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虽然是我认可的人,也为工会自由选举做了很多事情,但我也已经帮你们疏通了这条肮脏淤塞的下水道,所以,我不会搞任何黑箱操作去帮助你们竞选,你们能否选上,就要靠自己了,希望你们能够坚持到底,祝你们好运。”

  彭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费兰先生,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竞选纲领反复修改了十几遍,每一个分会我们都有工友在帮我们传递消息,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杰勒米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郑重其事地用力点头。

  “那就好,去吧。”

  ——

  两天后,芝加哥卡车工会的选举正式开始了。

  由劳工部派驻的观察员与伊利诺伊州劳工委员会联合组成的选举资格审查小组,在卡车司机工会总部大厅设立了临时登记处。

  大厅的墙上还留着被扯掉的旧布告残痕。

  但此刻公告栏上,重新贴出的第一张文件就是候选人资格审查标准的正式公告。

  任何在过去两年内,累计从业超过一年的本行业工人均可报名参选。

  资格审查小组当场核验每位报名者的从业记录和工会会籍,排除掉被联邦法院定罪或正在接受调查的前旧工会管理层成员。

  赫斯特的传媒机构派出了完整的报道团队。

  广播电台的技术人员,在工会大厅二楼临时搭建了全国直播的播音间。

  工程师们将成捆的音频线缆从二楼窗户顺着外墙垂下去,沿着街道一直拉到停靠在街角的转播车旁。

  芝加哥美国人报的首席记者,带着两名摄影师在登记处门口架起了照相机,将每一个前来登记的工人和举着会籍卡对照名册的资格审查员都收进取景框。

  全国各地的赫斯特广播频道同步接入现场信号,从联合牲畜场的货运站候车室到纽约曼哈顿下东区的工会俱乐部,到处都有人在收音机旁收听这场卡车工会选举直播。

  来自芝加哥各个货运枢纽的卡车司机、牛奶配送员、码头工人——

  从凌晨就开始在工会大厅门外排起了长队,队伍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到南区货运铁路调度站外围的铁栅栏边。

  有人把工作服上的油污用手帕草草擦去,有人把出门前妻子塞给他的竞选传单反复折叠又展开。

  资格审查员按手印登记时。

  一个老司机发现自己的会籍卡在几年前被分会财务秘书故意注销了,他当场叫来两个工龄超过二十年的同事为他作证,核查员核实后立刻从档案柜里调出他原始的入职记录,将他的名字重新填写在合格选民名册上。

  时间来到第二天。

  候选人名单向全体工会成员公示二十四小时,接受实名和匿名举报。

  资格审查小组在临时办公室的电话旁守了整个通宵,每收到一份举报都需要在半小时内完成初步复核。

  同日下午。

  工会大厅的宣讲台被重新布置完毕。

  旁听席挤满了从各个分会赶来的老、中、青三代卡车司机,和所有工会相关从业人员。

  费兰和珀金斯在大厅二楼靠墙的位置落座旁观。

  下午的阳光从高处的拱形窗户斜照进来,把宣讲台上每一张脸都照得很清楚。

  彭斯走上宣讲台时,台下先是响起几声试探性的稀落掌声,然后才逐渐汇成整片的掌声浪。

  他伸手往下一压,然后声情并茂的说:“先生们,我在这片货运站干了二十年,我知道凌晨三点坐在驾驶室里冻得睡不着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你们的妻子,会把家里最后一点钱塞进你们的口袋里让你们去买柴油,因为公司不肯报销……”

  他给自己预设的十分钟时间,但被不断响起的掌声打断了好几次。

  他向台下重申,如果他当选工会主席,他不会让任何调度组长再拿轮班表当威胁工具。

  所有的工作分配,都必须按照一份公开透明的排班表来执行。

  每个分会成员都能在排班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还承诺财务公开。

  每一笔会费的支出都需要在分会大会上逐条表决,所有账本都对会员开放查阅。

  讲到后半段时,后排有几个年轻司机站起来鼓掌。

  他们还没说话,但那不断拍击着前座椅背的双手,已经把彭斯的一长串竞选承诺都压在这几下实实在在的击打里。

  杰勒米随后上台。

  “先生们,我是杰勒米,相信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认识我、但也有不少人对我感到陌生,但没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选择我是对的,在此我向您们保证,如果我当上了工会主席,我会……”

  他的风格和彭斯截然不同——语速不快,手势很少,但每个词都落得很准。

  他讲的是工伤补偿和退休保障,把自己在货运站垫着报纸给三个手指骨折的同事登记病假的经历讲了一遍。

  然后告诉台下所有人,从今以后,任何一个因工伤倒下的司机,都不会再被他所在的工会拒之门外。

  十分钟的规定时间过后,他准时闭嘴。

  而当他走下宣讲台时,台下有不少人把支持的手臂举得高高的,这是代表着对他的一种支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又有数十名竞选人上台发表自己的竞选纲领、上台后的承诺。

  而每当这些人说完,台下或多或少都会响起一片掌声。

  ——

  三天后的清晨。

  芝加哥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卡车工会总部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

  而这次人,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多。

  工会能来的成员几乎都来了。

  从十七岁刚拿到货运执照的年轻装卸工,到满头银发在调度室坐了半辈子的老调度员、再到那些失业在家的工人。

  石阶上挤不下,人群便沿着两侧的行道树一直蔓延到街角。

  今天是投票日。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能亲手选出代表自己利益的候选人选票。

  所以,每个人的心中是既激动又期待。

  工会大厅正门外临时拉起两道分隔通道。

  左侧通道入口处的人群格外沸腾。

  各候选人的支持者们,自发聚集成一片人声鼎沸的露天拉票场。

  有人站在花坛边沿上高声喊着:“我选杰勒米,一年前那件事还记得吧,他为了一名被恶意克扣薪酬的司机,和卡彭手下的一名调度员发生争执,当晚就被拖进巷子里打得头破血流,他替工会流过血!”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

  说他那天被抬回家之后,纱布还没拆完就又跑去州劳工委员会替那名司机填写申诉表,还说这样的人不当主席,难道还让菲茨帕特里克的旧账房来当?

  人群里一片掌声和口哨,喊声还未停歇。

  另一侧就有彭斯的支持者扯着嗓子硬把话怼过来:“我选彭斯!当初某货运站发不出工钱,他自掏腰包替十二个司机垫了起诉费,连借据都没让他们写!”

  “我选杜勒,他为工会流过汗……”

  “我选劳尔斯,他说要带领我们工会打出芝加哥……”

  “……”

  所有人都在给出支持的理由,为自己支持的候选人拉着票。

  时间接近清晨六点,工会大楼的铜质正门被从里面推开。

  劳工部观察员和州劳工委员会的人员也来到了现场,将印制统一规格的选票,按选民名册逐一分发到排队等候的人们手中。

  选票上按抽签顺序排列着主席、副主席和财务秘书三个职位栏,每位候选人姓名旁设有“赞成”和“反对”两栏,采用不记名勾选制。

  工会大厅内部。

  封闭式写票间沿着东墙一字排开,每间隔间都用厚重的帆布帘遮住三面,确保投票过程的绝对私密。

  劳工部观察员在投票站内部全程监督,FBI探员在外围维持秩序。

  投票从清晨六点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

  芝加哥的广播电台,每隔一小时就向全市更新一次投票进展。

  赫斯特的转播团队,在工会大厅二楼将现场实时信号,通过全国广播网络传到全国各地的听众耳中。

  现场返送里能听到投票站工作人员交替唱票的声音,还有隔着好几层墙依旧不停涌动的工人交谈声,偶尔有人因为候选人的名字而发出一声短促的赞同或反驳,随即又被下一个整点播报盖过。

  ——

  白宫。

  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一份关于NRA法案的最新国会报告。

  路易斯·豪推门走了进来:“总统先生,芝加哥那边投票已经截止了,准备开始计票了。”

  罗斯福目光一凝:“打开收音机。”

  路易斯·豪走到壁炉旁边的收音机柜前,转动旋钮,跳过几个正在播放音乐和广告的频率,锁定了赫斯特广播网芝加哥现场直播的频道。

  收音机的扬声器里,随即传出播报员努力压制着激动但仍微微发颤的声音:“各位听众,我们现在正在芝加哥卡车司机工会总部大厅为您进行现场直播,投票站刚刚关闭,所有选票已经被封存至计票箱,由劳工部观察员和州劳工委员会代表共同押送至计票区。”

  “很快,场具有历史意义的工会自由选举的计票结果,就将在全国听众面前产生——这将是芝加哥、乃至整个中西部工业走廊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由工人自主投票选出的工会领导层……”

  底特律。

  福特汽车公司总部。

  亨利·福特在办公室里已经对着芝加哥的报纸发了好几天脾气。

  但此刻,当听到芝加哥那边的情况时,他还是皱着眉头让人把收音机打开,并将音量旋到了最大。

  密尔沃基啤酒厂的夜班装卸工们,围在工棚唯一一台旧收音机旁边,里面播报员的声音,被忽强忽弱的信号干扰搅得时断时续,但每一个能听见的词都被他们完整地转述给站在人群最外圈的人。

  匹兹堡钢铁厂的休息室里。

  几个刚换班下来的炉前工把收音机搬到长桌中央,被汗水浸透的工装还披在身上,没有人想先去淋浴。

  伯明翰煤矿镇里,教堂地下室和街角酒吧同时调到了同一个频率。

  有人把收音机天线拉到窗外的铁栏杆上用铝线缠了一圈,就为了让隔壁整条街没被中断信号的邻居都能听到芝加哥传来的计票声。

  与此同时。

  全美成千上万的工人家庭都在同一时刻打开了收音机,等待着这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 第184章:美利坚史上最伟大的总统阁下(二合一)

  芝加哥,工会大厅。

  费兰和珀金斯抵达时,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连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都坐满了穿着工装的卡车司机。

  这座红砖建筑,自从建成以来,就从来没有容纳过这么多人。

  选票在计票区被整整齐齐地码成几摞。

  每一摞选票都用棕色牛皮纸包裹,封口处加盖着劳工部观察员和州劳工委员会的双重印章。

  劳工部派来的十几名观察员,正围坐在计票区中央的长桌前,逐页核对选民登记名册与实际选票发放数量

  州长亨利·霍纳、州众议长罗伊·霍尔和芝加哥市长爱德华·凯利几乎前后脚抵达。

  几个人在计票区外的贵宾席上相遇,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种介于礼貌和尴尬之间的微妙气氛。

  罗伊一看到霍纳,那张脸立即就紧绷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州长先生,您到这来‘表演’的速度,要是能像签署那份行政命令一样快的话,我想那些工人们会更加拥戴您的的。”

  “议长先生,可那份命令终究还是我签的。”

  他的语气并不尖锐,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和。

  但罗伊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管听证会之前你我在幕后怎么互相甩锅,但最后那纸被全州工人欢呼雀跃的行政命令上落着的,是他霍纳本人的签名,这份功劳是谁都偷不走的。

  罗伊拳头一捏,正欲开口。

  费兰直接伸出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好了,大家都为这场工会选举出过力,这是值得肯定的,不过现在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如果你们想吵的话,我只能请你们出去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