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33年的美利坚,大多数城市的工会本质上就是资本家和黑帮之间的一个平衡协议。
黑帮负责压榨工人、摆平刺头、把工时和工资控制在一个既不让工人饿死、又不会让工厂主利润受损的精确刻度上,然后把控制成果交给资本家。
资本家们只需要在最后从黑帮手里接过压榨成果,双手干干净净。
作为回报,资本家默许黑帮从工会会费、雇佣回扣和保护费中抽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现在联邦已经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卡彭组织,黑帮这一环被直接打断,等于把工会这个外包工具从中间抽走,让资本家手里只剩下一根空心的握柄。
沉默了许久之后,罗伯特·麦考密克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既然联邦已经扫平了黑帮,我们就不能再用黑帮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仍然可以用合法的手段来把节奏拖到对我们有利。”
“罗伯特,你有什么高见?”
菲尔德问。
“第一,工会选举的候选人资格,NRA草案规定候选人必须来自本行业现任在职员工,我们可以在每一个分会的关键管理岗位上都有自己的人,只要他们参与竞选,主动权就不会完全落入华盛顿想要扶上的那些理想主义者手里。”
“第二,我们必须要让工人明白,联邦的保护是暂时的,如果联邦承诺的最低工资提高我们的成本,我们可以暂缓招聘,可以缩短班次,到最后工人们会自己发现,那张选票并不能填饱肚子。”
“第三,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律师团,在联邦法院对珀金斯在芝加哥推动的工会选举程序提起诉讼,诉讼理由不是反对选举本身,而是质疑在没有妥善解决各工厂现有工会合同存续权的情况下贸然实施重组,违反了现有劳动契约的法律稳定性。”
“第四,在诉讼审理期间,由各工厂人事部门向车间发出内部文件,说明在旧合同法律效力未经澄清前,任何参与选举产生的工会一律不会被资方承认。”
“最后,我们可以用报纸配合从舆论上泼冷水,把工人因选举未定而产生的合理焦虑归咎于联邦仓促推行的选举机制本身。”
麦考密克不愧是拥有耶鲁大学文学士、西北大学法学院学位的法律高材生,给出的这几项方案,可以说是完全符合法律框架的犀利反击。
“这几条方案不错……”
菲利普·阿莫尔表示认同。
菲尔德在思考了一下后把手放到了桌面上,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斯威夫特没有直接出声,但也是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既然没问题,那就让我们共同执行去守住我们的城市吧!”
散席以后,芝加哥四大家族没有立刻发布任何公告。
但那些次一级的财团、和家族们,很快收到了这份指示。
这是在守护他们的共同利益,所以没人会拒绝,全部都表示原意执行。
与此同时。
全市几家最大的工业企业在人力资源部门的级别上,各自对不同分会的人事记录进行了一轮低调的更新。
那些从未公开但却无可辩驳的控制手段,正在从工会大门被联邦推开的一刻重新开始在缝隙中积聚。
……
……
PS:现在是双倍月票,有月票的义父们别藏着了,赶紧给小弟投一波吧,拜谢啦!
? 第176章:国税局出马(8K二合一)
两天后。
芝加哥格兰特公园的中央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工人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向这里。
他们中有货运站上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洗的修理工,有牲畜场里围着皮围裙就匆匆赶来的屠宰工,有百货公司仓库里搬了一上午货箱的女工,还有从南区钢铁厂车间里结伴走来的黑人装卸队。
经过这几天的宣传,工会改革的事情已经在全城发酵。
从《芝加哥观察报》每天的连载专访,到劳工部窗口前张贴的公告,再到每一个工人社区酒吧和教堂地下室里口口相传的议论。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劳工部长和市长要在这儿对工会改革发表演讲。
没有人确切知道他们会承诺什么,但所有人都很期待。
上午十点。
一列车队从密歇根大道方向驶入广场侧翼。
车门依次打开。
爱德华·凯利市长率先下车,然后是弗朗西丝·珀金斯和费兰、以及芝加哥市政府和劳工部的几名高级官员。
费兰没有走向台前,而是和胡佛及几名随行官员站到了讲台左侧的次要位置。
台下的目光几乎全被珀金斯和市长吸引过去,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侧的年轻人。
但这正是费兰想要的。
今天他不是主角,但只要NRA在国会通过后,被提名副局长的他立马就会成为全国人关注的焦点。
到时候他将不得不站到比这更大的讲台上,面对比这更多的眼睛。
所以今天这场演讲对他说,更像是一场预演,他需要好好适应和学习如何面对台下那些带着期盼和渴望的工人们。
爱德华率先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拿讲稿,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女士们先生们,相信这几天的新闻大家都有在关注,长久以来,我们芝加哥的工会一直被黑帮分子把持。”
“工会在他们手里,不再是为工人服务的组织,而是压榨你们每一个人的工具,这是十分可耻的!”
“从现在开始,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要做出重大改变。”
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后在整个格兰特公园上空荡开。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劳工部部长!”
台下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尤其是那些挤在前排的女工们。
她们大多来自纺织厂和百货公司仓库。
在旧工会时代,她们从未被允许担任任何分会职务,甚至从未在工会会议上被允许公开举手发言。
现在,一个女性站在联邦劳工部部长的位置上,从华盛顿来到芝加哥,专门为了她们这些普通女工而站在这个讲台上。
对她们来说,珀金斯站在那里的意义,比任何一条法律条文都更直接。
珀金斯走到麦克风前,双手轻轻往下一压,等广场上的欢呼声自然落定,然后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我是弗朗西丝·珀金斯,是现任联邦劳工部部长。”
“此次我来到芝加哥的目的,正如爱德华市长所说——我是来推动工会改革的。”
“相信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关注过,国会正在对一项名为NRA的法案进行辩论。”
“那么NRA是什么呢?我给大家简单解释一下,这是联邦政府打算成立的一个新部门,它的职责主要是协调全国各行业的公平竞争规则——设定最高工时和最低工资,禁止童工,保障工人组织工会和集体谈判——等权利。”
听到这些专业术语,下方不少人有些疑惑,甚至向周围的同伴打听起具体的意思来。
而珀金斯也看到了这个状况,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简而言之——以后如果工厂无缘无故解雇你,NRA会帮你说话,以后如果你受了工伤,NRA会替你出头,争取你该得到的补偿,以后如果有工厂强迫你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NRA会对他们说不行。”
“以后,你们也可以自己选替你们说话的人,而不是被迫接受一个和黑帮有利益勾结的陌生人骑在你们头上。”
现场愣了一瞬。
专业词语他们不明白,但这种大白话工人们听懂了。
广场上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涌动起一阵低沉的躁动,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在喃喃自语,有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自觉地攥成了拳,仿佛那张蓝图已经在他们掌心里被捏出了形状。
珀金斯再次抬起双手示意安静,然后继续:“当然,NRA的通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现在要先做的,是推动工会改革这一条,我们必须先在芝加哥做出成绩来——让其他城市、全国各州、以及国会里那些还在观望的议员们看到。”
“让所有人看到,当工人们真正拥有自主选举权的时候,这个世界不会崩塌,反而会变得更好。”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的支持,需要你们重新组织起工会选举、需要你们走进投票站,需要你们投出你们自己的选票,选出你们信任的工会代表,用你们的选择告诉所有人,从今以后,工会你们说了算!”
“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谢谢大家。”
掌声和欢呼声像密歇根湖的潮水一样从广场上层层叠叠地涌起来。
成千上万的喉咙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不是一个词,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庞大回响。
所有人都在高喊支持工会自由选举、支持NRA,那声音越过格兰特公园的树梢,越过密歇根大道的楼群,沿着芝加哥河一直传到货运站和牲畜场的深处。
——
如果说前面几天关于工会改革的消息,还只是伊利诺伊本地的新闻热潮。
那么随着联邦劳工部长在格兰特公园的这场公开演讲,这算是彻底的将联邦的意志公之于众,因此涟漪迅速扩散至全国各地。
当天的晚报还没有印出来,广播电台已经把珀金斯的讲话片段传到了东海岸和西海岸。
底特律,福特汽车公司总部。
银行挤兑的时候,亨利·福特这位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没有慌,甚至扬言说——那就让那些该死的银行破产清算!
联邦推出证券法、甚至是拆了摩根后,亨利·福特也没有慌,甚至还在暗地窃喜,那些该死的银行家总算是尝到苦头了。
但在听到联邦打算要推出NRA计划后,亨利·福特坐不住了。
因为他看出了,联邦准备对他们的行业下手了。
鉴于联邦推出的每一项计划都成功了。
所以71岁高龄的他,不得不从从家里出山重返公司总部,亲自对抗NRA的计划。
“该死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是谁给工人们发工资?是谁让他们有钱填饱肚子养活一家老小?是我!不是那该死的联邦政府,他们没资格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
办公室里,亨利·福特把电报拍在办公桌上,破口大骂。
一旁站着的是他的儿子埃德赛尔,此刻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们在芝加哥搞的这一套,是想以此为支点,撬动全美,让全美的工人们被他们蛊惑住,这是不利于工人们奋斗的事情,不能让他们成功!”
亨利·福特伸手拿起桌上的私人电话……
纽约,美利坚钢铁公司总部。
这家公司此时是全美工业界无可争议的巨无霸。
它由摩根财团在1901年整合卡内基钢铁等多家企业合并而成,是第一家资产突破十亿美元大关的工业托拉斯。
在巅峰时期,它的高炉和轧钢厂遍布宾夕法尼亚、俄亥俄、伊利诺伊和印第安纳,旗下拥有超过二十万名工人。
即便是大萧条以来产量骤降、工厂半开工,它仍然直接雇佣着十几万工人,每一座高炉重新点火或熄火,都足以让所在城镇的经济命脉随之起伏。
此刻,这家公司的掌舵人迈伦·泰勒正坐在他那能够俯视整个曼哈顿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芝加哥简讯。
他的手指在报纸上珀金斯演讲的那一栏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秘书:“要是让他们在芝加哥把事情搞成了,这股风就会卷到我们这里来——十几万炼钢工人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时候,不是你想关几座炉子就能把他们压回去的,给我接通罗伯特·麦考密克的电话!”
同一时间。
全国的工业巨头们都收到了来自芝加哥的消息。
这些工业巨头隔着几百甚至上千英里,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看清了同一件事:联邦不是随便选了一座城市来做无关紧要的实验。
芝加哥是全美货运枢纽,是肉类食品的心脏、还是第二金融大城。
如果这里的工会被联邦重新改组,工人自主选出了真正代表他们的人,那么这股浪潮会迅速涌向全国,把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匹兹堡的钢铁厂一一卷进来。
届时,各工业巨头将不再只是面对一个劳工部和白宫,而是面对着数以百万计的、已经亲身体验过选举滋味的工人。
他们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罗伯特·麦考密克在芝加哥的宅邸里接到了来自底特律和匹兹堡的电话。
紧接着是纽约、克利夫兰和费城——
每一个打来电话的人都和他一样清楚:这不是一场地区纠纷,这是工厂主与工会立法进程之间的全面战争。
麦考密克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后,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原本就不打算让这场工会改革在芝加哥顺顺当当地落地。
而现在,全国各地的工业巨头纷纷把电话打到他面上,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身后有着强大的后盾!
很快,芝加哥的工厂主们便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开始逐条实施他们之前拟定的那些计划。
在工会分会内部,那些多年安插在各分会调度岗、财务岗和人事岗上的“自己人”忽然主动走动了起来。
他们开始在午休时间主动邀请工人们到停车场抽烟,聊天的内容无非是“如果以后轮班表要变,大家都受影响”;或者“联邦的人是外地来的,他们不会理解你们每天的工作节奏”。
这种面对面的谈话毫不费劲,也没有什么公开的威胁。
但它能让一个原本跃跃欲试想要投票的工人妻子在晚饭时问他一句:“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与此同步进行的,是各工厂人事部向车间发出的内部通知。
措辞谨慎,格式整洁,没有任何贬低或公开恐吓的词汇,只说明鉴于选举程序尚存未澄清的法律争议,在旧合同持续有效期间,任何通过新程序产生的工会暂时不会被纳入正式集体谈判流程。
通知被贴在厂房公告栏上,正好在车间挂钟的下面,每个工人下班打卡时都会毫无选择地看到它。
上一篇:娱乐:黄老师女婿,女神们抢疯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