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卢西恩挥之不去的噩梦。
也是一直以来困扰他，让他夜不能寐、愧疚不已，深深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伤痕，以及不愿面对的“噩障”。
此刻，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黑雾中。
霍尼奥的胸口还留着那个巨大的贯穿伤，瑞根的脖子依然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顺着他们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卢西恩……你要去哪里？”
霍尼奥张开了嘴，声音不再豪爽，而是变得阴森、飘忽，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意味。
“不要去那里…那里只有孤独。”
“留下来吧……留下来陪我们，好么？就像以前一样，你是队长，你应该陪着我们……”
黑雾缠绕在卢西恩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退役后要去海边开酒吧……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同生共死吗？”
卢西恩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原本坚定的意志出现了一丝裂痕。
带着蛊惑意味、若有若无的低语声缭绕在卢西恩的耳畔，顺着耳膜钻进大脑，麻痹着他的神经。
“我…我不想的……”
巨狼低下了头，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愧疚与迷茫。
是啊……我是队长。
我杀了他们。
我有罪。
我不配得到救赎。
前行的动作停滞了，卢西恩的身体开始颤抖，几乎要在这种负罪感中放弃抵抗。
“不！不对！”
突然，卢西恩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低吼。
“你们不是我的兄弟！霍尼奥已经死了！瑞根也死了！”
“你们是假的！是幻觉！”
他试图挣脱那些手臂的束缚，利爪挥舞，将面前的黑雾撕碎。
但黑雾散开后，又迅速聚合。
这一次，原本温情的面具被狠狠撕下。
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原本的蛊惑瞬间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指责与谩骂。
那些熟悉的面孔变得狰狞扭曲，五官流淌着黑血，张开大嘴，对着卢西恩吐露出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卢西恩！你怎么这么自私！！！”
瑞根的咆哮声如雷霆炸响，震得卢西恩耳膜生疼。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们！”
“你这个怪物！你这个叛徒！”
“凭什么？凭什么你还活着？！”
无数只黑手抓住了卢西恩的皮毛，用力向后拖拽，似乎要将他重新拖回那个充满了血腥与罪孽的地狱。
“你应该去死！你应该和我们一样下地狱！”
“下来陪我们！下来！！！”
黑雾汇聚凝结，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拖拽的力度愈发加大。
卢西恩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硬生生地向后拖动了几米，在沙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嗷呜——”
卢西恩痛苦地哀嚎着。
这些话语宛若一把把烧红的利刃，血淋淋地揭开了他内心深处刚刚结痂的伤疤，然后狠狠地搅动。
泪水混合着血水，不断从眼角中滑落。
愧疚，是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
在这股精神攻势下，卢西恩的力量在飞速流逝，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那些黑影拖得一点点后退，远离了那片银白的光芒。
“我是罪人…我有罪……”
他的意志开始动摇。
然而，就在卢西恩即将放弃抵抗的瞬间。
这片由心魔噩障构筑的幻境，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卢西恩，我的孩子……”
一道熟悉、温和，带着如母亲般慈祥的嗓音，骤然在黑雾深处响起。
卢西恩浑身一僵，如坠冰窖。
他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群厉鬼般队友的身后，两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乔纳森大叔和玛莎阿姨！
但此刻，他们却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满脸惊恐。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面带微笑的男人。
塞缪尔·史登。
“卢西恩，你看，这就是你逃跑的代价。”
塞缪尔的声音阴恻恻的，如影随形，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优雅。
“你知道你走后，AERI的人会顺着线索，一路查找到这个农场吗？”
“猜猜看，那帮为了抓捕你而不择手段的混蛋，会对这两个可怜的老东西做些什么？”
塞缪尔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术刀，轻轻抵在了玛莎阿姨的脖子上。
“不！！！”
卢西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双眼瞬间充血，
“别碰他们！冲我来！塞缪尔！我要杀了你！！”
“晚了，太晚了。”
幻境中的塞缪尔冷笑着，
“你以为逃跑就能摆脱掉这一切么？”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是个怪物，灾难就会永远伴随着你身边的人！”
“这个世界终将会被黑暗所吞噬，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意义！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会带来死亡！”
“砰！”
一声枪响。
那是乔纳森大叔奋力反抗，试图举起猎枪，却被无情击倒的声音。
“哦，上帝啊……这是什么怪物？”
“玛莎！快跑！躲进衣柜里！”
“啊——”
玛莎阿姨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卢西恩最后的防线。
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那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给无辜的人带来灾难。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卢西恩趴在地上，爪子疯狂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喉咙里发出痛苦不堪的咆哮。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放弃吧。
只要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只要我不存在了，他们就安全了。
那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身后的拖拽感越来越强，离那片光明的泉水越来越远。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卢西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汪“银白之泉”。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不悲不喜。
在那光芒的倒影中，他仿佛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不是怪物，不是杀人机器。
而是一个渴望着自由，渴望着守护，在餐桌前笨拙地吃着苹果派的男人。
“不……”
卢西恩猛地停止了颤抖。
他的脑海中闪过乔纳森大叔那双信任的眼睛，闪过玛莎阿姨温暖的手掌。
如果我现在放弃了，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里……
那才是真的害了他们！
只有活下去！只有掌握这份力量！我才能真正地保护他们！
恐惧是假的，愧疚是真的。
但我不能让愧疚变成锁链，我要让它变成我的獠牙！
“我是怪物……那又怎样？！”
卢西恩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兽瞳中，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烈火。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坚韧不拔的顽强意志，在此刻彻底压倒了一切负面情绪。
“只要能咬碎敌人的喉咙……就算是变成魔鬼，我也在所不惜！”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卢西恩不再试图挣脱黑手，而是猛地发力，哪怕皮肉被撕扯下来也不管不顾。
他拖着那群代表着过去梦魇的黑影，四肢并用，疯狂地向着那片银白之泉冲去。
“我不会放弃！直到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一步，两步。
黑雾在沸腾，在尖叫，试图将他拉回去。
但卢西恩的意志坚如磐石。
终于。
在最后一次奋力的扑击下。
他那只染满鲜血的巨大利爪，触碰到了“银白之泉”的边缘。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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