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的脸从门缝后露出来,那张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睡意,眼皮微微肿着,嘴角挂着一线油光。
他先看到人贩子,眉头懒洋洋地挑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贩子的肩膀,落在身后那片乌压压的人群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极快,又极短暂。
像是一个守财奴突然在自家的账本上发现了一笔被遗忘的进项。
门被完全拉开了,马库斯从里面走了出来,脚上的皮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双靴子擦得很干净,鞋面上还涂过一层薄薄的油,在晨光里反着暗光。
他背着手,朝人群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得不快不慢,每经过一个人,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人贩子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弯着腰,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马库斯转完一圈,回到门口,伸手拍了拍人贩子的肩膀,那力度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亲热。
“行啊,老东西,我还以为你这条老狗的牙早就掉光了,没想到还能拉来这么多人。”
“看来你在这片地界上,多少还有点用处。”
“我之前倒小看你了。”
人贩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怒色,脸上却强压着怒气说着:
“哪里哪里,都是托你的福。”
“这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你就放心吧。”
“看看,有相中的没有?保准都是好货。”
马库斯哼哼两声,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不满,开始挑人。
他背着手,绕着人群慢悠悠地转圈。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偶尔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一下某个人,又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一个年轻男人面前,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胳膊,那男人浑身一僵,却不敢躲。
马库斯又走到一个妇人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看了一眼,那妇人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
马库斯放下手,继续走。
顾明站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低着头,缩着肩。
他的头发乱蓬蓬地耷拉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感觉到马库斯的目光从他身上滑了过去,没有停留,和看其他人时一样。
马库斯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一个面色蜡黄、身材偏瘦的普通贫民,在这群人里一抓一大把。
马库斯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个牵着孩子的女人面前。
那女人站在人群边缘,手紧紧攥着五六岁孩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孩子细嫩的皮肉里。
孩子很瘦,脑袋显得格外大,脖子细得能一把攥住。
孩子仰着脸,睁着一双过大的眼睛看着马库斯,那眼睛里全是恐惧,却不敢哭。
马库斯伸出右手食指,朝那个孩子点了点,转头问人贩子:
“你连这都拿出来卖?”
那语气里有几分诧异,也有几分玩味。
人贩子赶紧凑上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自然。
他压低声音说:“这不是活不下去了吗。”
“他那个烂赌鬼的父亲你也认识,就住在西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对面的那个。”
“那老东西欠了一屁股赌债,家里的锅都卖了。”
“不卖这孩子的话,迟早也要被他打死。”
“你上次不还看见他在街口追着孩子打吗?”
“那棍子抡得,啧啧,亲爹打儿子跟打条野狗似的。”
第413章 烂赌鬼!这生意也做不了几天了!
马库斯没说话,转了转眼珠。
脸上的肌肉都跟着轻轻抽动了两下。
最后他咂了一下嘴,说:
“算了,这小孩子我只能算一半的钱。”
“大的还能干活,这么点的小崽子,养着还得费粮食,费地方,费人手。”
“一半,不能多了。”
“要不你把人领回去也行,但这孩子只能按两个半算。”
人贩子连想都没想,连忙点头:
“一半也行,一半也行。”
“别说一半了,他五个银币都愿意把他卖了。”
“给一半都是抬举他,就按你说的办,这小崽子算半个,剩下的人按整的算。”
马库斯抬眼望远处的人群中看了一眼,然后往地上啐了一口。
“烂赌鬼。”
他的语气里有鄙夷,也有一种见惯不怪的麻木。
人贩子接上话头,笑着说:“谁说不是呢。”
“他家附近的街上谁不知道他,输了钱就回家打老婆孩子,赢了钱就喝酒,喝完了接着赌。”
“他能把这孩子留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了。”
“说不定下次他就得让债主卖了他,到时候你想收,还得排队呢。”
“那人混身上下就剩一条命值点钱了,再过两年,怕是连命都不值钱了。”
马库斯冷笑一声:
“还下次,哪有这么好的事,也就收这几天了。”
“过了这阵子,你就算白送,人家还不一定收呢。”
“你以为这钱天天都有?”
“你以为背后那位大人天天做善事?”
“做梦。”
“就这几天,抓住了就是运气,抓不住就等着跟这满城的人一起挨饿吧。”
人贩子听着他的话,眼珠子转了转,往前凑了凑,用更低的声音打听:
“马库斯,你跟我透个底,到底是谁在收?”
“这么大手笔,不限量,还只收这几天。”
“这背后是哪位大人的意思?”
“我保证不说出去,我这张嘴你还不知道吗,比城门的铁门还严实。”
“我就是心里好奇。”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才脸上那点轻松的戏谑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
他的眉头压下来,盯着人贩子的眼睛,声音也沉下来:
“少打听。”
“有的钱能赚,有的问题不能问。”
“你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连这个都不懂?”
“有时间不如多找点人来。”
“人越多,你赚得越多。”
“别的,跟你没关系。”
“你只要知道,带人来,拿钱,走人。”
“就这三件事。”
“其他的事情,知道得越多,你这条命就越短。”
说完他转身朝铁门内走去,皮靴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咯吱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人贩子一眼,说:
“跟我进屋,把钱给你结清了。”
“你带来的人,先在外面等着。”
“让他们都老实点,别乱跑,别乱问,我的人在外面看着呢。”
人贩子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进了铁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外面的人站在原地等着,没人敢走动,只有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在风里吸了吸鼻子。
孩子的母亲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用身子挡住从巷口吹来的冷风。
顾明抬起眼皮,用余光扫了一眼铁门,又迅速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马库斯和人贩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马库斯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那包有拳头大小,袋口用细绳扎得紧紧的。
他把布包往人贩子怀里一丢。
人贩子的手接过去的时候,十根手指都在发颤,他打开袋口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系上。
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两颊的肉都在往上挤,那表情像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回去。
看得出来,他这次很满意。
那包金币比他自己预想的还沉,沉甸甸地坠在怀里,像揣了一块热炭。
马库斯站在门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门外那群人一扬下巴,示意人贩子去分钱。
人贩子拿着钱袋走到门外,站在人群前面。
他把钱袋往怀里一揣,又掏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
他提高嗓门,朝人群喊了一声:
“要自己收钱的过来!”
“自己卖自己的,自己拿钱。”
“家里人跟着来的,叫家里人来领。”
“别乱,一个一个来。”
“这钱是现成的,少不了你们一个铜子。”
“排好队!”
“谁要是不排队,这钱今天就别想拿了!”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从队伍里挤出来,朝人贩子那边靠过去,脚步犹犹豫豫。
有人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过了一会才缓缓朝身后张望。
上一篇:我,毒液,开局契约校花!
下一篇: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