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预制板材的冷白色，几根管线沿着墙角整齐地排列着，汇入角落里的配电箱。
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张守拙道长盘坐在一个已经被破坏的养尸大阵旁边。
地面上的石板已经碎裂成不规则的多边形。
中心处的凹槽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纹路，那些凹槽的走向在断裂处戛然而止，线条碎成了无法辨认的断片。
张道长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道家典籍。
书页边缘磨损得发毛，有些页面上还能看到不同年代的手写批注，墨迹新旧不一，有的已经发褐了。
旁边是一沓画满符文的草纸，纸面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变体和修正标记。
旁边放着一块从阵法中取出的石板碎片，灰黑色的石面上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某种高温嵌进去的。
摸上去表面光滑，和周围的粗糙质地截然不同。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像是已经在这间房间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和周围的桌椅物件之间形成了一种恒定不变的共存关系。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虚握着什么东西。
指尖以极慢的速度轻轻移动，似乎是在触摸一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轮廓。
三名弟子在周围忙碌，记录数据，调整能量读数，将新的符文拓印与古籍中的记载进行比对。
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偶尔有一声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然后被头顶灯管的嗡鸣声盖过。
角落里的能量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平缓的曲线，几乎没有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张守拙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日的无眠和太多页文字的研读。
但此刻里面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压在深处却已经浮到表面的笃定！
他在那些符文的排列中找到了规律！
找到了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转折和节点！
那些缺口的位置和古籍中记载的“玄阴聚煞阵”的破绽高度吻合。
只是被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手法加以掩盖和扭曲。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它们本来的样子。
他已经推演出了阵法的完整运转逻辑。
知道了逆转的方法！
两天后。
张道长带着三名弟子和诺顿来到一处尚未被净化的亡灵部落。
这是一个野牛人部落的遗址，和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
亡灵躯壳凝固在生前的姿态中，灰色皮肤像是干涸的树皮，贴紧了变形的骨骼。
那些凝固的姿态还保持着生前的瞬间。
灰白色的地面延伸至视线尽头。
风从空荡荡的房屋之间穿过，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
弟子们按照张道长的指示在阵法的外围布下新的符文。
他们用朱砂在石板地面上画出与原有纹路完全相反的符号。
线条的走向被刻意颠倒，粗细和间距都进行了精确的调整。
一枚接一枚的青白色灵石被嵌入特定的节点。
每一枚灵石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亮起微弱的光芒，和阵法原有的暗红色截然不同。
弟子们调整着灵石的角度，校准它们的位置。
确保每一枚都和周围形成正确的能量回路。
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振动。
似乎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在安静的空气中缓缓伸展着自己的身体。
张道长站在阵法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念诵。
那些被他唤醒的能量沿着新布下的纹路缓缓流动。
青白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光芒在阵法的边界处相遇。
青白色光芒像水渗入干涸的土地一样渗入了暗红色纹路中，沿着旧有的路径反向流动。
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改变了颜色。
从暗红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
像是有人在用一块看不见的抹布，一道接一道地擦去那些刻痕。
他们布下的阵法中心，一块石板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沿着石板的纹理向四周蔓延，像是冰面上的裂痕在缓慢扩张！
灰色的气息从裂缝中升腾而起。
那些气息升到半空中，被风吹散，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扩散，也没有污染周围的环境。
像是有人把一张灰纸在火焰上方展开，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卷曲、变薄、化为灰烬。
然后那灰烬也被风带走了，留下的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旷。
整个过程很安静，很迅速，在几分钟内就完成了。
紧接着，那些凝固的亡灵躯壳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支撑它们的能量。
无声地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堆灰白色的粉末，和地面融合在一起。
张道长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已经开始崩解的灰色地面，缓缓舒出了一口气。
养尸打针破解了！
他成功了！
……
希望城指挥大厅，顾明办公室内。
加密通讯的指示灯亮起时，顾明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份后勤报告。
随着指示灯的亮起，顾明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张道长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带着抑制不住的疲惫和激动：
“师弟，成了！”
顾明的手停住了，报告悬在半空中。
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他等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
“师兄，你是说？！”
张道长点了点头，继续说着：
“阵法的逆转已经验证成功。”
“我们在一处野牛人部落的遗址上进行了测试，按照新布下的符文反向激活了能量的流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七分钟，亡灵躯壳全部瓦解，没有产生任何污染扩散。”
“阵法的能量释放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灵石也没有出现破损。”
“逆转方法有效，可以大规模应用。”
“没有人受伤？”顾明问。
“没有人受伤。”张道长继续汇报。
“阵法运转稳定，能量释放可控。”
“惟一的问题是布阵需要一定的时间，需要提前勘察地形，计算节点位置，布阵的时间大约需要三到四刻钟。”
“大规模的推广还需要时间和人力，但原理已经确认了。”
“剩下的只是重复和复制。”
“好，很好！”
顾明放下报告，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那口气从肺的最深处升上来，然后缓缓呼出。
破解大阵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重复复制！
这很关键，他们没有时间一点点的破解。
旧大陆如此广袤，如果只靠张守拙一人，猴年马月才能搞完。
只要能重复复制，那就简单多了！
现在，也到了该对晨曦帝都发动全面进攻的时候了！
……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谢笑愚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笔已经握在了手里。
奥利维亚坐在长桌的中段，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而专注。
几位军事参谋和技术负责人分坐在两侧。
大屏幕上是旧大陆前沿基地的画面，张守拙道长也在线。
背景是他身后的研究室，桌上摊着符文图纸和笔记，纸页边缘还残留着朱砂的痕迹。
顾明站在主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移过。
“全面进攻！”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全线推进！”
“目标：晨曦帝国，中境，帝都。”
他说完转向谢笑愚：
“谢主任，旧大陆那边，就交给你了。”
“净化工作不能停，幸存者的安置要继续。”
“张道长的逆转阵法要尽快推广到所有净化分队，所有前线指挥官都要掌握逆转阵法的使用方法。”
“遇到高阶亡灵，第一时间布阵处理，不要再等它们爬出来。”
“净化分队每到一个新的亡灵部落，都要先勘察地形，确认是否有养尸大阵的存在。”
谢笑愚点头，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明紧接着转向奥利维亚：
“希望城，你坐镇。”
“后勤保障、情报分析、人事调配、装备供应，每一条线都不能断。”
“我走之后，你是唯一能统筹全局的人。”
奥利维亚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着顾明：“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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