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带工业邪神穿越的? 第217章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孩子们拿着木剑追逐喊叫,女人们聚在井边兴奋地交谈,连流浪狗都仿佛比平日活泼些。

  这不对劲。

  东境溃败的消息半个月前就传回来了。

  按照惯例,此时街上应挂黑纱,而非彩带。

  几个妇人围在水井边,一边洗衣一边传阅着报纸的副页。

  上面用简陋的版画勾勒出无人机在战场上喷洒的轮廓。

  虽然粗糙,却足以激发无穷的想象。

  “听说那圣雨还能治病呢。”

  一个妇人压低声音。

  “我娘家表兄在东境当兵,写信回来说。”

  “他腿上那么长的伤口,淋了雨,两天就能下地了!”

  卢修斯走向井边的妇人,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们在庆祝什么?”

  卢修斯问。

  妇人们面面相觑,最年轻的那个脸色发白:

  “没、没什么,伯爵大人……”

  “告诉我。”

  他加重了语气,华丽的紫色朝服上银线绣的星辰纹路微微发光。

  年长的妇人硬着头皮回答:

  “是、是东境的好消息,大人。”

  “东境溃败是好消息?”

  卢修斯眯起眼睛。

  妇人们的表情变得古怪,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困惑的神色。

  她们不再说话,只是深深低头,缩着肩膀快步散开了。

  卢修斯心中的疑云更浓。

  他环顾四周,市场角落,一个吟游诗人即兴弹唱起新编的歌谣。

  歌词半文半白:

  “金发的公主执剑立,黑发的伯爵挥手间。铁鸟成雨救苍生,圣树作证天赐缘…”

  几个买菜的妇人听得抿嘴笑。

  “别说,还真配。”

  一个圆脸妇人小声道。

  “公主殿下英明果敢,曙光伯爵大人…哎,现在该叫城主大人了,那般英雄了得。”

  “这要是成了一对儿,咱们晨曦帝国可就真有盼头了。”

  “我听说啊。”

  另一个妇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

  “前线回来的人传的,说公主殿下和伯爵大人议事,经常一谈就是深夜,彼此信任得很呢…”

  卢修斯这次清楚的听到了公主殿下和曙光伯爵的字眼。

  他眉头紧皱。

  ‘狮心家族的克律塞斯不是带回消息,公主殿下跟曙光伯爵全都触怒天神身殒了吗?’

  “《晨曦时报》!东境大捷!公主殿下神迹显威!最后一版啦!”

  报童的喊声像针一样刺入卢修斯的耳膜。

  卢修斯终于发现了源头,一个瘦小的报童正挥舞着一份报纸,周围挤着七八个争抢的市民。

  他大步走去,围观的人群顿时如鸟兽散一般迅速离去。

  那孩子看见紫色朝服,更是吓得报纸都掉在了地上。

  “你在卖什么?”

  卢修斯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报童掉落在地上的报纸。

  “给、给您,大人……”

  报童捡起报纸,用脏袖子擦去封面的尘土,双手奉上时小臂在颤抖。

  “不、不要钱……”

  卢修斯丢过去一枚银币,一把将报纸拿过过来,然后展开了那份粗糙印刷的《晨曦时报》。

  特刊头版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如雷霆般劈入眼帘:

  《圣雨降世,铁翼擎天:东境会战全纪实》

  他快速阅读,每一个字都在颠覆他过去半个月所知的一切:

  “据前线战地记者发回急电,被传‘全军覆没’的东境军团于帝国东境完成了史诗逆转……”

  “希望城铁军展现神迹兵器,天空铁鸟主宰战场!”

  “伊莎贝拉公主殿下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与曙光伯爵配合无间,军民称颂为‘帝国双星’”

  “战后,曙光伯爵顾明阁下施展不可思议之治疗手段,以‘生命之雨’治愈数十万伤员,敌我皆救。”

  “经此雨雾,轻伤者当场恢复行动能力,重伤者伤势稳定,感染率下降九成。”

  “狮心部于战役开始第三小时即擅自撤离战场,沿途散布‘联军覆灭、天神降罚’谣言!”

  卢修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重新阅读那几个关键段落,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他的认知。

  东境大捷?

  神迹?

  公主拯救帝国?

  狮心部擅自撤离,散布谣言!

  宫廷里流传的版本完全相反:

  东境全线溃败,守军覆灭!

  伊莎贝拉公主临阵投敌叛国,希望城城主顾明跟兽人狼狈为奸!

  而惨败的原因是“神罚”——因公主的叛国以及皇帝近年某些政策触怒神明,故降下惩戒。

  这两种叙述的差异不是细节出入,而是彻底颠倒的黑白!

  卢修斯靠在一堵石墙上,深吸一口气。

  作为一个帮皇帝处理了半辈子情报的大臣,他太清楚信息的重量。

  手中这份粗糙的报纸,此刻比任何精雕细琢的宫廷奏章都更沉重。

  他的震惊迅速冷却,转化为职业性的警觉。

  脑海中开始回放近半个月的宫廷片段:

  皇帝日渐阴沉的脸色,军事会议只允许少数几位公爵参与,所有来自东境的战报都经由新晋狮心公爵克律塞斯呈递。

  朝堂上,“公主叛国”的指控最初只是低语,却在短短几天内成为“公认事实”,任何质疑的声音都会迅速沉寂……

  还有那些信使。

  卢修斯突然想起,大约一周前,他曾远远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兵被挡在宫门外,那人盔甲上有东境军团的纹章。

  当时他未在意,现在想来,那人脸上不是溃败的惊慌,似乎是某种急切的期盼?

  卢修斯感到口干舌燥。

  如果这份报纸的内容是真的,那么意味着,包括皇帝在内的整个宫廷上层,都被一张精心编织的谎言网络完全笼罩了。

  而能够编织这张网的人……

  卢修斯的目光扫过报纸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注释:

  “本报消息源自有良知者冒险传递,愿光明照耀真相之路。”

  他叠起报纸,藏入紫色朝服内侧。

  晨光此刻照在运河区飘扬的彩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卢修斯突然觉得,这条走了二十年的熟悉街道,今日变得危机四伏。

  他必须立刻面见皇帝。

  ……

  城西,狮心公爵府。

  纯金狮头徽章悬挂正门,猩红地毯从门厅铺到宴会厅。

  仆役穿梭,空气中弥漫烤乳猪、蜂蜜火腿与珍贵香料的混合气味。

  “动作快点!公爵大人今晚宴请十二位贵族、三位大主教!”

  总管尖锐的声音回荡。

  书房内,克律塞斯·狮心站在窗前,端着一杯南方群岛陈年琥珀酒。

  他身材健壮,腰板笔直,留着新近蓄上并精心修剪的胡须,深红公爵礼服绣繁复金线。

  狮心家族接二连三的遭遇,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兄长,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堂弟阿尔杰农·狮心恭敬站立:“今晚宾客名单囊括帝都七成实权人物。”

  “只要宴会顺利,狮心家族地位将无可动摇。”

  克律塞斯没有回头,轻晃酒杯:

  “皇帝那边?”

  “依然闭门不出。御医说他‘悲伤过度’,但我们安插的人说,陛下这两天开始过问政务了,主要是粮食调配和城防。”

  “过问政务……”克律塞斯冷笑一声:

  “他还在为那个‘叛国’的女儿难过?真是慈父心肠。”

  他的计谋完美无缺。

  半月前,他从东境逃回。

  不是逃,是战略撤退。

  顾明和伊莎贝拉疯了,正面迎战兽人大军必死。

  但他克律塞斯不能死,他是狮心家族的未来。

  回程路上,他编织故事:

  “东境惨败,全军覆没,公主与异族人勾结出卖帝国,天神震怒降罚。”

  “而他力挽狂澜,带领残部杀出重围,保全帝国颜面。”

  故事需要证据?

  他麾下三百多名骑士士兵口供统一。

  可能有不同说辞的人,要么永远留在战场,要么在回程“意外”中消失。

  回到帝都,他第一时间联络其他几大公爵家族的话事人。

  白银公爵要更大矿脉开采权,黑礁公爵垂涎皇家海军控制权,苍鹭公爵希望女儿嫁给某位皇子。

  利益交换,临时同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