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整个人紧紧地缩在床铺最里侧的角落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面朝墙壁,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枕头,大半个脑袋都埋在被子里。
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在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防御性极强的姿势,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到她内心深处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林远心念一动,直接进入了夏侯昭的梦境。
无数扭曲的光影和色块在周围飞速倒退重组。
紧接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哗啦啦”声。
等林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街道的屋檐下。
雨。
很大的雨。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层白色的水雾。
天空乌云密布,阴沉的吓人。
他发现自己手里正撑着一把宽大的雨伞,而身边紧紧挨着他站着的女孩,正是夏侯昭。
林远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她。
此时的夏侯昭,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新奇地看着外面的大雨。
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开朗,跟现实里完全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夏侯昭转过头,看着林远,竟然直接开口说话了:
“林远,好大的雨,还好你伞大哦,我们打车回家吧。”
听到这句话,林远心里猛地一震。
在这个梦境里,夏侯昭竟然会开口说话!
那是一种宛如山间清泉般干净透彻的嗓音。
清脆空灵中又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
落入耳中,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和悦耳。
与此同时,随着女孩的开口,林远的大脑也迅速同步了这段梦境里的背景记忆。
他和夏侯昭是关系很好的同班同学,而且两人的家正好住在同一个小区。
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在放学后遇到大雨,一起撑伞回家。
短暂的震惊过后,林远很快稳住了心神。
“是啊,这雨下得太突然了。”
林远顺着脑海里刚刚同步的记忆,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走吧,刚好前面有辆空车过来了,我们赶紧过去。”
说完,林远稍微倾斜了一下手中的大伞,把夏侯昭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
两人一起快步走到了路边,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
上了车,师傅一脚油门,车子便平稳地驶入了雨幕中。
夏侯昭坐在林远旁边,一路上显得十分雀跃。
她侧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远,不停地吐槽着班里的各种趣事和八卦:
“林远,你今天注意到没有?”
“数学老师上课的时候,假发差点被风扇给吹掉下来了。”
“当时全班都在憋笑,就他自己还不知道,还一直讲得很起劲呢。”
“还有啊,李胖子今天打球又把裤子给崩裂了,这是他这学期第三次了吧?”
林远听着她这些碎碎念,脑海中不断调取着这段梦境里的同学记忆。
时不时地笑着附和几句,或者跟着她一起吐槽两句。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林远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如果现实中的夏侯昭也能像这梦里一样,那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
轰!!!
第二百三十七章:【我们在一起吧】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袭来!
“啊!”
身旁的夏侯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伴随着轮胎摩擦声,林远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烈的嗡鸣,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他试图稍微动弹一下,浑身上下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生生碾碎了一般,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急诊病床上。
病床不远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名警察正围在一起。
他们神色凝重,嘴唇快速开合,显然正在焦急地交谈着什么。
林远下意识地想要集中注意力,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情况。
但他猛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清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强行按进了水里。
耳朵里被灌满了水,有一层厚重的膜,死死地堵住了耳道。
他能清楚地看到医生和警察说话时的动作和神态。
但传入耳中的,却只有一阵阵沉闷的“嗡嗡”声。
无论他怎么用力去分辨,都只能听到模糊的闷响,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抓不住。
视线渐渐聚焦,林远看到了守在病床边的父母。
他们看到林远睁开眼睛,满脸焦急地凑了过来,嘴唇不断地快速张合着,神色激动地在说些什么。
可是林远什么都听不见。
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病床。
夏侯昭还戴着氧气面罩,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她的病床边也守着一对面容憔悴的夫妇。
女人是林远见过的宋慧萍,而另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和夏侯昭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看着这一幕,林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时,不远处的一名警察注意到了林远清醒过来,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警察看着林远,试着问了两句话,见他毫无反应,很快便明白了情况。
警察眼底闪过一丝同情,转头向护士要来了纸和笔,快速写下了一段话,递到了林远的眼前。
白纸黑字,清晰残忍:
“雨太大了,司机能见度极低,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车祸。”
“司机伤势过重,已经没救了。你们两个运气好,活了下来。
“但医生刚才确诊了,剧烈的撞击导致你们出现了严重的颅底颞骨骨折,直接切断了双侧的听神经。”
“这属于不可逆的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
“也就是说你们以后,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林远只觉得视线一阵模糊。
太累了……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便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真切地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听障人士的窒息感。
清晨的鸟鸣、窗外的风雨、走廊里护士的脚步……
全都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永远锁进了一个玻璃罐里。
明明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鲜活世界,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那种孤独和无力,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而受打击更大的,是夏侯昭。
当那个曾经活泼开朗女孩清醒过来,并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听力后。
起初是迷茫,随后是深深的恐慌。
她看着围在床边的父母,拼命地张大嘴巴想要问些什么。
却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而急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渐渐的,她不再开口说话,因为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巨大的心理创伤让她性情大变。
她每天都把自己死死地蜷缩在病床角落里,抗拒着所有人的靠近。
林远每天看着医生和护士在病床前穿梭。
看着他们翻看病历,更换吊瓶……
他们嘴唇开合,但林远的耳朵里,始终只有那挥之不去的沉闷嗡鸣。
母亲每天都会来,带着家里熬好的汤。
她总是一边喂林远喝汤,一边红着眼眶默默掉眼泪。
纸和笔成了他们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病房里的床头柜上,很快就堆满了一个个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伤口还疼不疼?】
……
几个月后,两人身上的外伤终于痊愈,办理了出院手续。
但因为不可逆的重度耳聋,他们注定无法再回到以前的学校继续正常的生活。
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林远和夏侯昭一起被转送到了市里的一所特殊教育学校。
来到新环境的第一个星期,在一间教室里。
两人并排坐着,面前的课桌上,摆着两本学校刚发下来的《基础手语教程》。
夏侯昭死死地盯着书面上那些复杂陌生的手势图解。
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手语书狠狠地扫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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