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和一众人等喝得宾主尽欢，坐在一边儿从惊吓中回神的杜长江有些急了！
按照一开始他们收到的内容，竞标时间应该是在七月二十六号开始。
结果没想到，他来了香江之后才知道，准确时间居然是七月二十号……
按照一开始胡向阳给他的交代，是让他在竞标之前，尽量熟悉计划书和流程，找到张平安的人脉，和他们建立联系。
然后，等二十三号，胡向阳过来之后，用他科长的身份截下这个项目，在项目书主要负责人和主要成员署名胡向阳和杜长江。
如果张平安不服气，胡向阳就用他擅离职守来问责，不怕他回去不被呵斥，到时候，张平安白忙一场，他和胡向阳坐收渔翁之利。
可没想到，内地收到的项目时间居然是错的！
从知道项目竞标时间是二十号之后，杜长江就去公共电话亭和酒店的电话处打电话联系过外事办。
可因为各种原因，香江这时候有相当一部分电话是打不到内地去的——更别提直接打到外事办了，那简直是开玩笑！
所以，杜长江便想着，既然胡向阳注定要过来，那么，他就得想办法在他过来之前，帮他把该做的事儿做了！
比如，拉拢这些商人。
毕竟，真正签下合约的是这些承建商。
只要能说服他们，把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写上胡向阳和他的名字，那结果应该大差不差。胡向阳应该会满意。
可这会儿坐在这里，看着张平安和那些人谈笑风生，再看到那些人对张平安一脸熟稔，没有一点儿隔阂的样子，杜长江总觉得那里怪怪的……
如果只是合作关系，刚才那个李老板会那么主动地，给自己的供货商介绍菜肴吗？
还有那个于老板，跟张平安说话的时候，看到张平安茶杯里没茶了，居然不声不响地抬了抬手，不动声色地提示包房里的服务员给张平安续茶……
现在的甲方，这么照顾乙方的吗……
“各位老板。我也敬大家伙儿一杯。我们张科之前一个人过来，多承大家关照。”
想不明白，杜长江也不想了。
他趁着众人说话的工夫，站起来就举杯敬酒。
“我来之前我们胡科长说了，张副科长辛苦。让我见到帮助他的人之后，务必要替他谢谢大家。”
听到他这个话，饭桌上众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李老板，于老板等几个在项目筹备期间给了张平安帮助的老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老板直接往后一靠，转头用粤语对着张平安说道：“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哦，对，关于第一批货的交货时间。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得上点儿心，我们这里我让怀良去跟你交接，到时候……”
于老板他们看到李老板这个态度，也笑了笑，转头继续跟其他商人讨论问题。
只是，说的话从人人能听懂的内地话，变成了广粤香江这边儿常说的粤语。
如果有人跟杜长江翻译的话，他就能知道，于老板看了他一眼之后，对着身边铁马建材的马老板说的话的意思说：“哪儿来的二五仔，以为提一下什么科长，就能抢了平安的果子？”
“佢咁傻，真係唔知梦!”马老板讥讽了一句，继续问于老板关于五金件的合作问题。
铁马建材本身其实也做钢筋水泥的进口生意。
但是，那是针对小项目的——政府牵头的大项目，又不是个人建房，怎么可能用他这个中间商的东西？
包括香江建设和世豪建设两个大公司，他们以前也只是从马老板这里走五金件。
因为这些东西太琐碎，从这里走更方便。
也因此，马老板对于张平安拿了九龙和沙田开发的建材提供并不生气，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能接的。
他只管和于老板以及李老板继续交涉五金供应。
对于杜长江这个人，在座的根本没人在乎，就算是讥讽也只是说一句就过去了对他们来说，有嘲讽他的时间还不如多跟在座的商界同仁交流一下感情，或者跟张平安多说说话——张平安过来香江半个月，大家伙儿都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
杜长江举着酒杯，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明明鼓足了勇气，用最大最沉稳的声音给大家敬酒。
结果，这些人居然就这么无视了自己！！
杜长江可以肯定，那些人肯定听到自己说话了！！
从一开始他们沉默的那两秒就能看出来不是吗？！
可结果呢……
他们居然就这么直接地，把他晾在这里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杜长江举着酒杯站得笔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让他再说一遍刚才那些话？
得了吧。
杜长江认为，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在这里来个四脚朝天有脸……
越子建和欧阳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夹菜吃。
真的，他们今天第一次真正见到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越子建甚至认为自己前几天给杜长江的好脸色都是多余。
这人怎么能这么……这么不会看场合呢？！
难道是因为跟着科长出去看好脸看多了，不知道看眼色吗？
他怎么就不想想，在明摆着是各位老板和张平安组的饭局上提起另一位领导，意图让另一位领导在项目中插一脚的行为有多沙币呢……
哪怕他真的要做，难道不应该等饭局散了之后，找这些老板各个击破吗？
他在这里提，是要让这些已经跟张平安签约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捧高踩低，因为一个科长就把之前交流过几次，已经有了合作关系的人，在张平安面前，接收别人给的橄榄枝吗？！
只要有点儿脑子的人就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吧？！
和李老板协商好交接事宜，看到杜长江还在那里站着，脸色已经涨得通红之后，张平安心里摇摇头：“杜长江，你去帮我买包烟吧。”
杜长江猛地喘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在越来越窒息的环境中忽然被人打开了一扇门！
他赶紧把酒杯放下，有些结巴地开口应是：“好！好。张科，我现在就去！”说完转身离开包房。
“你嘅心太善喇。”你的心太善了。李老板嘀咕了一句，看到侍应生进来送佛跳墙，抬了抬手事宜先给张平安。
张平安也不跟他瞎客气，搅了搅盅里的佛跳墙笑着说道：“无谓为难佢。”没必要为难他。
杜长江这人做事其实本身没什么问题，
只有一点，他是被胡向阳引进外事办的。
而他们家跟胡向阳又有些渊源，所以他从根儿上来说，跟胡向阳就是一条心。
第542章 记过
也因此，即使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可能不太对，但是因为相信胡向阳，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去做了。
张平安不同情杜长江的尴尬——他也想给他一个教训，所以才让他站在那里将近五分钟没有搭理他。
他知道，这五分钟足够杜长江看清楚形势，也足够让他明白，在香江这个地方，他口里那位胡科长~不顶用。
至于为什么五分钟之后放他离开，当然是因为杜长江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同事。
五分钟是对杜长江的惩罚。
可如果时间太久，难免会让别人认为张平安对手下太过苛刻，反而可能影响他的声誉。
所以，张平安在和李老板谈话时算准了时间，在其他人发现杜长江一直傻站着之前给他解围。
这么一来，在座所有人都在说张平安心太软。
“像这样没有眼力见的人，就应该让他吃个教训！”
“张代表你人才卓越，何必在内地熬资历？还要被别人管着一头，叫我说不如来香江，一定能做出一番新天地！有我们支持你……”
“马老板您喝多了吧？我自己几斤几两重我自己是知道的。”张平安看马老板要说露馅，立马举杯让他喝点儿茶。
他不想让杜长江知道他跟这些人关系过密，同样的，这事他也不想让越子建和欧阳钰知道。
他们的交情是私底下的，在这里，只有生意。
马老板想起刚才来之前于老板和他说，张平安身上有官职在，在他同事面前，不要表现得太亲密的话，立马拍了拍脑门。
“呀呀！你看看，我这可不就是喝得有些多了吗？靓仔啊！我就是看你长得俊啊！你来给我卖五金也可啊！”
“马老板您可真是喝大了，人家张代表可是华国外事办的！给你卖东西，你是想死啊……”
几人插科打诨，再次进入吃吃喝喝闲聊一通的状态。
“你在看什么？”
看到越子建在盯着张平安，欧阳钰垂下眼眸问了一句。
越子建转头，夹了一块羊羔肉放在自己碟子里：“你觉不觉得，这些老板跟张科有些太熟了？”
“……如果他真的只是提前了三天过来，不可能和这些人就这么打成一片了吧？”
欧阳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勺子里的什锦豆腐吃了之后才开口说道：“不管是三天还是三十天，不管他跟这些人见过几面，跟咱们有关系吗？”
如果想举报张平安和这些资本家私下串联，可能有其他问题，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而且……
“张科这人挺好的，对吧。我认为，他能进步，对你，对我，对整个国家，都只有好处。”
说完之后，欧阳钰再次拿起公勺盛了一碗鱼翅汤。
一辈子难得吃一次这么好的，就算是撑死她也得体体面面地吃撑！
越子建一想，还真是。
张平安跟这些人熟不熟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起码在这里，在明面上，他们没有任何超越合作关系的交谈。
他们不涉及政治，没有说出什么敏感的话题，自己在这里想那些，简直就是多余。
而且……欧阳钰说得对。
在有一个对立的领导和有一个有本事的中立实干派领导的选择题中，是个人都明白应该选什么。
“张科，您看咱们要不要给大家伙儿加点儿菜？”
看到菜上完，越子建走到张平安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他这话说是问菜。其实是请示张平安，这顿饭是不是咱们付钱？
如果张平安回答他去吧。
那越子建就打算掏空腰包，把这顿饭钱先结了。
……毕竟，就像是杜长江说的，没理由让甲方付钱。
可张平安却摆摆手，让他只管坐下。
李老板也笑了笑：“和你们签约，我这个项目能省下不少费用。所以这顿饭我请。”虽然越子建声音不大，但是李老板和张平安坐得近，自然听到了他的话，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话音一落，坐在末端的李老板的助理立马起身离开了包房。
越子建也不禁有些紧张，这……合适吗？
“赶紧吃，一会儿早点儿回去休息。”张平安笑了笑，让他不用想得太多：“李老板为人极好，咱们今天跟着他占便宜了。”
李老板笑着摇了摇头，只有他自己知道，张平安帮了他家多大的忙！
就张平安帮他提前解决了未来三个儿子可能会争得你死我活的事儿，就足够让他请张平安吃一百顿百宝楼了！
合作敲定，酒足饭饱。
张平安和几位老板出了饭店，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离开，婉拒了李老板和于老板送他们的意思之后，张平安看着最后一辆车离开，转头看了眼站在酒店门口的杜长江。
这个杜长江也是惨。
菜上来还没吃两口呢，就因为敬酒被人给无视了。
站在那里，经历了尴尬的想死的五分钟之后，好不容易出来了，他又怕自己进去屋里忒惹眼，就这么站在饭店门口，硬等着里面的人吃完饭出来……
将近两个小时啊。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他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六点。香江的夕阳还没落下海面，热乎乎地照着他，潮湿又闷，杜长江差点儿晒死在饭店门口。
不过，这些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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