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小，越子建猜杜长江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不过，他也不介意再让杜长江吃个钉子，所以便故意开口道：“人家有本事呗？要不然你以为上面为什么主动去华清大学招揽他？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人呢，有多大本事吃多大馍！没本事，做不出成绩的人，就算是他背后后台再大，也只能在小圈子里耍威风！您说是吧？”
杜长江知道，越子建这是讥讽自己这几年依靠胡向阳在办公室里做没有官职的二把手呢。
如果不是想要和越子建他们重新建立良好的同事关系，杜长江都想直接骂他一句“你不升是你不想吗？整个办公室，除了张平安谁特么的不是关系户？”
可他想拉拢同事关系，从张平安身上他看到了，没有良好的基础，就算是他做了副科长也不能服众。
所以，杜长江再次把越子建的阴阳怪气给忍了。
“……你说得对。工作不分贵贱，只要大家伙儿都勤勤恳恳努力为国家奋斗就好。”杜长江停顿片刻，说了句和越子建那些话有些不搭的场面话。
越子建没想到，杜长江现在居然这么能忍。
难道是因为胡向阳不在？怕他们几个联合起来欺负他？
没必要吧？
……本身越子建也不是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对杜长江有敌意纯粹是因为他所站的那边儿跟杜长江那边儿在部里本来就是两个派系。
再加上胡向阳为了促成杜长江做副科长，这几年没少打压越子建和欧阳钰。
再再加上杜长江以前仗着自己爸爸救过胡向阳，仗着胡向阳帮着他，在办公室里颇能装样~虽然他总是摆出一副斯文人的样子，可他面对越子建和欧阳钰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你们低我一头，应该听我的感觉。
所以，越子建才对他积怨颇深。
可现在，看到杜长江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自己说什么他都不反驳，越子建也觉得没意思。
撇了撇嘴，四处看了一下，发现欧阳钰正在观察制衣坊里那些漂亮的裙子，他立马走过去：“欧阳，人家这裙子比咱们京城的好看不？你要有看中的跟我说下，我看看能不能也挑两件……”
“你挑这个干嘛？给你对象啊？”
“对象也要，我妈也得要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给她们带点东西……”
说到这里，越子建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杜长江，他一个人看着跟自己这几个欺负他，孤立他一样……
“那什么。杜长江同志。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些裙子和衣服？跟咱们京城的不太一样，带回去，说不定你家里人喜欢。”
杜长江心中一喜！
果然，示弱是有效的！
而且……能被人主动注意到，其实感觉也挺好的。
“好。我媳妇下个月过生日，正好给她买条裙子。”
听到杜长江这么说，就连欧阳钰都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杜长江同志还是个好丈夫。”
杜长江笑了笑，只说下次有机会请他们去自己家尝尝媳妇的手艺。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越子建一开始给杜长江吃了那么多钉子，人家都没说什么，现在好不容易聊两句，对于这种“下次请你吃饭”的话，他不当真，但是也不会故意给杜长江难堪了。
随口答应之后，便继续对着和京城完全不一样的流行款看得目不暇接。
张平安和老先生聊完，又给自己媳妇和姐姐同时定做了两套旗袍之后，便去叫他们几个离开。
结果看到他们三个的时候，张平安便发现，这三个人之间的氛围比前两天好多了。
张平安挑挑眉，心里有些欣慰。
说实话，在张平安心里，别说杜长江了，就算是胡向阳也不是他的敌人~不对，应该说，不是他的对手。
因为，他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想要一直往上升的冲动。
他需要一个能猥琐发育的地方。
而外事办，就是他看好的根据地。
一来，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是经过多方考察，确定不会有任何问题才能进来的。
外事办工作人员，本身就已经经过严格审查，没人会再多此一举去找他们的麻烦。
二来，只有在这里，张平安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小干部，不用怕遇到什么问题，自己的身份不够——要知道，外事办在各个单位还是很有些面子的，毕竟属于中央领导。
至于第三，就是这里非常方便张平安活动。
在内地的所有单位和企业中，再没有比外事办更能名正言顺出国出差的了。
只要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张平安就可以随意进出香江或者蕉门或者其他国家。
只要在暴风圈之外，张平安就可以继续创业，让自己在改开前累积更多资本，为未来为自己为国家建设而创造条件。
所以，张平安从进外事办起，就没有跟胡向阳他们斗的想法。
可以是，如果不是胡向阳故意为难他，故意卡项目，张平安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不过，现在也挺好。
张平安看着不远处正在为自己挑选的衣服付钱的三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杜长江以后会怎么样。
但是，就目前来说，他们几个共同工作的氛围还是可以的。
等这个项目完成之后……
郑平安眼眸微垂，想起了江太平之前私底下跟自己说的话。
对外经贸科，是外联部最重要的一个科室。
外事办里，家世不错的那一派一直不满胡向阳在经贸科的表现，早就想找个人把他顶了。
但是，胡向阳所在的寒门一派却并不愿意让家世派如愿。
两边为经贸科起争执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江太平跟张平安说过。
如果他能拿下香江这个项目，那么，江太平就可以联合一些人，把张平安从副科长的位置提上去。
让胡向阳为他以前的一意孤行付出代价……
张平安并不同情胡向阳。
在他看来，从胡向阳肆意打压越子建他们开始，胡向阳就不太配得上科长这个位置了……
张平安不能肯定，自己刚上班没几天，能不能凭着香江这个项目顶替了胡向阳的位置。
但是，他能肯定，他并不希望胡向阳这样公私不分的人继续做自己的领导。
第536章 竞标会
所以，最好是能自己领导自己……
想到这里，张平安忍不住笑了笑。说到底，他其实还是在怀念在街道办上班时的样子。
那时候，大家伙儿都很单纯，街道办里鸡毛蒜皮一堆事儿，却没这些钩心斗角…多好。
不过，张平安并没有放任自己真的这么联想。
因为他深知，如果不到外事办来的话，他未来所有的规划都要胎死腹中十几年。
所以，张平安现在要的，就是杜长江越子建他们几个团结就好。
只要他们能按照自己规划的，好好工作，张平安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张平安他们定做的西装没有什么花哨的。
按照张平安的想法，这套西装穿出去代表的是他们外事办，所以它要够正式，够严谨，做工精细，让人一眼就知道，它的精良。
所以，张平安敲定了平驳领的黑色双排扣西服三件套，从肩膀到腰身再到裤缝，没有一处不熨帖，保证他们几个穿上怎么动都足够好看优雅！
而为了突出特色，老先生为他们选择了在胸前口袋边做出半厘米宽的铁银色暗纹翻边，搭配同色暗纹领带，试穿的时候，张平安感觉就连办公室里长得最一般的杜长江都高贵强势了几分！
对此，张平安很满意！
至于欧阳钰这个女孩子，她的西装则做出了更加女性化的改动，包括但不限于西装同色半身裙，西装腰身做得更加修身温婉，下摆改动为弧形，平驳领边沿处和张平安他们的西装前袋一样，多了半厘米的暗银色封边。
再加上老先生特意为她做小做窄的同款领带，让张平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也让越子建和杜长江发出了不同的感慨！
“这钱花得值！”杜长江咬牙，不得不承认，有些钱就应该花！
就他在百货大楼十几块钱买的那套西装，穿上也就那么回事儿。
而人家做的这个，照镜子的时候，杜长江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回想起张平安说的，他们几个出现在竞标现场的时候，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杜长江就认为，这钱哪怕再贵他也认了！
而越子建则是忍不住感慨，难怪祖母总在家说他穿得虽然还能看得过去，但是比不得他爷爷和爸爸年轻时的讲究，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在百货大楼他就算是买一套八十块钱的西装，都没办法跟人家的一条裤子比风度……
做少了。
越子建心里嘀咕。
张平安是不知道他俩的心理活动，如果知道，大概也只能感慨这世界的参差不同吧。
越子建他们到了之后，张平安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第一天给他们接风。
第二天修正计划书和报价表。
第三天定制西装，把竞标书递给香江行政总署市政厅——算是报名。
第四天，张平安去见了市政厅的领导，做出了关于竞标的陈述之后，离开行政总署，去取西装，修头发。
面对越子建等人对于行政总署对他们竞标的态度询问，张平安表示没有问题。
……张平安跟那人谈话的时候听到他说，李老板和他关系匪浅什么的，就知道。李老板他们几个已经在这件事上走过关系。
所以，临时参与竞标没有问题，重头戏在第二天的竞标上……
然后，在张平安答应会去找唐心月的前一天。
在香江行政总署，市政厅中，关于九龙开发的问题开始进行招标会议。
早上开会，竞选承建商——在张平安看来，这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从年前英吉利政府表示会支持香江独立发展开始，大家伙儿就都知道，这次的工程承建，大头肯定要有香江本土企业接手。
而香江能拿下这么大工程量的，非香江建设和世豪建设莫属。
同样的，为了开发进度，也为了保证施工质量，香江行政总署早就决定，要把工程分给三家公司来做，
所以，香江建设和世豪建设板上钉钉一定有一席之地，剩下那个不用想也知道，是以前香江政府最经常合作的，老板是英吉利人的建筑公司。
所以，这次所谓的竞标就是过个形式罢了。
张平安一点儿都不担心香江建设和世豪建设会进不去。
和张平安猜测的一样，虽然大家伙儿你来我往装模装样的，让香江和国外几个小型建筑公司也参与了竞标，并让各自陈述了不少的时间，因此把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可结果还是香江建设，世豪建设和赫菲斯建筑承接了九龙和沙田开发工程。
中午的时候，为了避嫌，张平安没有和李老板他们几个见面。
到了下午两点，和上午同一个会议室里。
香江行政总署副署长，建设厅厅长，副厅长，以及相关行政人员。再加上香江建设李老板，世豪建设于老板，赫菲斯建筑的白人老板威尔士，九龙行政署齐署长……只围观评选竞标的就座了十几个人！
至于会议桌另一头，张平安带着越子建和杜长江还有欧阳钰三人，看到了其他参与竞选的公司和个人。
其中包括樱花国的山本建材，美利坚的利多建材，英吉利的康纳斯建材，蕉门的威岸建筑……等等各个地区和国家参与的足足有十个单位参与竞标。
说实话，张平安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
当初没钱弄辣条厂的时候，想尽办法做收音机厂的时候，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张平安不是没紧张过，佟颜生孩子的时候，张平安甚至有些恐慌怕出问题。
可这些和他今天的心情都不一样。
张平安悄悄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和其他参与竞标的公司握手打招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管他面儿上表现得有多淡然自若，心里的紧张都让他脊背微微出了些汗……
——毕竟，这是张平安第一次，代表国家，来竞标一个这么大的工程的建材供应。
只要想到这里需要无数的钢筋水泥砖头，需要各种零配件五金件，张平安似乎都能看到，无数的五彩斑斓的红的绿的钱向着华国飞去。
只要想到，因为这个工程，不知道多少工人能奖励更多的奖金和福利，张平安就忍不住有些热血沸腾……
“尊敬的约翰署长，菲尔思厅长，以及各位在座的先生女士，我是康纳斯建材的代表……我们多次为香江城市建设提供建材……”
“……我们是山本企业……我们将会以最严谨的态度，最好的工匠精神，为香江提供一流的水泥和钢铁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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