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发个通稿。就说……东方影业即将启动‘造星计划’,这两位都是公司的核心合伙人。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对,越正经越好。顺便透露一下,我们正在筹备一部进军好莱坞的大制作。”
“名字?名字暂时保密。但你可以写,这部电影,将会在紫禁城实景拍摄。”
挂断电话,苏云笑了。
在这个年代,“进军好莱坞”和“紫禁城实景”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足以把全香港记者的注意力都吸走。
没人会再关心那些花边新闻。
大家只会好奇,这个内地来的神奇小子,到底还要创造多少奇迹。
次日清晨,香港启德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中国民航客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这不是普通的航班,这是那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包机——
虽然只是个小型客机,但在1983年,能包机北上的,就是顶级财阀。
苏云站在舷梯下,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风衣的下摆被气流卷起,猎猎作响。
这一次离开,不是逃离,不是暂别。
而是为了从那个古老的皇城里,带回顶级的权杖,以此来加冕他在香江的王座。
“苏生,真……真的要带我去BJ?”
身后,王家卫提着一个和他那身文艺范儿极不搭调的帆布大包,鼻梁上的墨镜都有点滑下来了,一脸的忐忑。
“我听说那边……很严肃的。我这种只有半桶水、还没正经拍过戏的编剧,去了能干嘛?给您拎包?”
“拎包有大D,轮不到你。”
苏云把登机牌递给地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带你去,是让你去看看真正的‘大场面’。”
“你不是整天在那儿琢磨‘情绪’、琢磨‘光影’吗?”
“我带你去看看这世界上最恢弘的光影——紫禁城的黄昏。看了那个,你那点小资情调,才能落地,才能生根。”
王家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对那个神秘北方的向往。
“走了。”
苏云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舷梯。
“去教教那帮意大利人,什么叫——规矩。”
……
四个小时后。BJ,首都国际机场。
当苏云走出海关通道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挑了挑眉。
没有想象中的冷清。
接机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人。
左边,是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神情严肃的文化部干部。
右边,是穿着剧组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的《西游记》剧组代表。
而站在最中间的,正是那个几天前才拿到“副主任”编制的李成儒。
这小子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毛料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甚至还夹着个公文包。
那派头,看着比旁边的正处级干部还像领导。
但一看到苏云,李成儒那身“官架子”瞬间就塌了。
他像是还没断奶的孩子见到了亲娘,又不顾形象地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苏哥!哎哟我的亲哥!您可算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带着地道的京味儿,也带着一股子久别重逢的亲热劲儿,瞬间打破了现场那种略显拘谨的官方气氛。
苏云摘下墨镜,笑着在李成儒胸口锤了一拳。
“行啊成儒,这身皮一披,有人模狗样的那味儿了。李主任?”
“嗨!您就别寒碜我了!”
李成儒接过苏云的行李,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这还不都是托您的福?没有您那五百万捐款,我哪能穿上这身官衣?我现在也就是给您打前站的马前卒!”
这时,那位领头的文化部干部走了上来,主动伸出双手,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
“苏云同志,一路辛苦了!我是外联局的张兴国。部里领导听说您今天到,特意嘱咐我们要用最高规格接待。毕竟,像您这样心系祖国、又有实力的爱国商人,可是我们的宝贝啊。”
“张局长客气了。”
苏云握住对方的手,笑容得体,“回家而已,谈不上辛苦。倒是这次《末代皇帝》的项目,让部里费心了。”
听到“末代皇帝”四个字,张兴国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叹了口气:
“哎,苏顾问,既然您提到了,我也就不瞒您了。”
“情况……不太乐观。”
“那帮意大利人,傲得很。那个叫贝托鲁奇的导演,也是个倔脾气。谈判已经僵持了三天了,他们对我们提出的‘协助拍摄’条件很不满意,甚至……”
张兴国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甚至扬言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开放故宫实景拍摄,并且给予完全的创作自由,他们就撤资!去别的地方搭景拍!还要在国际上说我们封闭、落后!”
“撤资?”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太了解这些西方电影人的傲慢了。在他们眼里,80年代的中国就是一片文化的荒漠,他们是来“施舍”艺术的上帝。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苏云。
“张局长,车上说。”
苏云没有在机场多做停留,直接钻进了那辆特意为他准备的红旗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冰冷与兴奋。
“撤资?好啊。”
苏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熟悉的、灰蒙蒙的BJ街道,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那就让他们滚。”
“紫禁城的大门,不是给洋大人留的。这把钥匙,现在在我手里。”
……
北京饭店,西楼会议室。
这里是当年接待外宾最高规格的地方。水晶吊灯,厚重的地毯,处处透着一股子皇家的气派。
但此刻,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充满了火药味。
长条桌的一边,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穿着昂贵西装的外国人。为首的一个,大胡子,头发卷曲,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艺术家的狂躁和对眼前环境的不耐烦。
正是意大利名导,贝纳尔多·贝托鲁奇。
在他旁边,是制片人杰瑞米·托马斯,一个精明的英国人。
“No! No! No!”
贝托鲁奇猛地把手里的钢笔摔在桌上,用意大利语大声咆哮,旁边的翻译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翻译着:
“导演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要求必须进入太和殿内部拍摄!必须!那是皇权的象征!如果只能在门口拍,那跟在好莱坞搭个摄影棚有什么区别?!”
“还有!关于剧本的修改意见,我们拒绝接受!这是艺术!艺术是不容许被政治干涉的!”
桌子对面,中方的几个谈判代表面面相觑,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都是文化部的老实人,面对这种国际大导的“艺术坚持”和“外交压力”,既不敢轻易答应,又怕把外资给谈崩了,承担不起“破坏中外文化交流”的罪名。
“贝托鲁奇先生,太和殿是国宝,是文物……”中方代表试图解释。
“我不管!我是来拍电影的!不是来参观博物馆的!”贝托鲁奇根本不听,“如果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那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旁边的制片人杰瑞米也适时地补刀:“各位,我们带着两千五百万美元的预算和诚意而来。如果中国方面无法提供相应的支持,我们只能遗憾地……终止合作。”
两千五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中方代表喘不过气来。
这可是1983年啊!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外汇,那是什么概念?
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崩盘的时候。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并没有什么礼貌的敲门声。
推门的动作很大,甚至带着点粗鲁。
所有人都愕然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的中国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张兴国局长,还有一个抱着公文包、满脸“狐假虎威”的李成儒。
苏云走进会议室,看都没看那些惊愕的中方代表,径直走到长条桌的尽头——那个原本空着的主位上。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当着所有外国人的面,“叮”的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Who is he?”
贝托鲁奇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悦,“这里是严肃的谈判场合,为什么会有无关人员闯入?保安呢?”
苏云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在水晶灯下缭绕,模糊了他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我是谁不重要。”
苏云开口了,一口流利且地道的伦敦腔英语,让那个英国制片人杰瑞米愣了一下。
“重要的是,从这一分钟开始,这场谈判,换人了。”
苏云指了指门口,看着贝托鲁奇,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所谓“大师”的敬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贝托鲁奇先生,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你说你想走?”
“好。大门在那边。”
苏云抬手看了看腕表,
“去机场的路现在不堵。你们现在出发,还能赶上回罗马的晚饭。”
“What?!”
贝托鲁奇以为自己听错了翻译。
这个中国人……在赶他走?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贝托鲁奇!我是来帮你们把中国历史推向世界的!没有我,全世界没人会知道溥仪是谁!”贝托鲁奇愤怒地拍着桌子。
“没有你,溥仪还是溥仪。紫禁城还是紫禁城。”
苏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但没有了紫禁城,你的《末代皇帝》,就是个笑话。”
“去别的地方搭景?好啊。”
苏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你去好莱坞搭一个试试?你能搭出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的沧桑吗?你能搭出那块金砖铺地的太和殿吗?”
“两千五百万美元?很多吗?”
苏云从李成儒手里拿过那个公文包,“啪”地一声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