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拿出一页人物小传。
“宋子杰。一个热血、冲动、甚至有点是非不分的警察。他恨他的哥哥，恨那个混黑道的哥哥毁了他的前途，害死了他的父亲。”
“这个角色很不讨好。观众可能会骂他不懂事，骂他白眼狼。”
苏云盯着张国荣的眼睛，“但是，只有你能演。”
“因为你骨子里有股‘倔劲儿’。那种不被世人理解、却依然要死磕到底的倔强。”
“我要你在戏里，把你对那些黑粉的愤怒、对偏见的不屑，全部爆发出来。”
“别做偶像了，Leslie。”
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个男人。做一个敢爱敢恨、流血不流泪的男人。”
张国荣看着手里的人物小传，看着那个叫“宋子杰”的角色。
他在这个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个拼命想证明自己，却总是撞得头破血流的自己。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如果我演了……”张国荣咬着牙，“他们还会说我是花瓶吗？”
“不会。”
苏云笑了，“他们会说，香港影坛，从此多了一个真正的——演员。”
……
三天后。
东方影业会议室。
一张长条桌，坐满了日后香港影坛的神级人物。
左边，是沧桑稳重的狄龙（宋子豪）。
右边，是桀骜不驯的周润发（Mark）。
中间，是青涩倔强的张国荣（宋子杰）。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眼神阴鸷、一脸奸相的年轻人——
那是苏云特意从政府公务员队伍里挖出来的李子雄，他将饰演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反派“大哥成”。
再加上负责搞笑与悲情反差的周星驰（阿星）。
这个阵容，奢华得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是“过气的大佬”、“失意的毒药”、“愤怒的偶像”和“野心勃勃的新人”之间，产生的共鸣。
他们都憋着一口气。
都想向这个操蛋的世界，证明点什么。
苏云坐在主位，看着这群“复仇者联盟”，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位。”
他把刚刚改好的分镜剧本，重重地拍在桌上。
“外面的报纸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嘉禾和新艺城已经封锁了我们所有的路。”
“他们以为我们会死在那个废弃的船坞里。”
苏云站起身，目光如炬。
“但他们错了。”
“我们不是去拍电影的。我们是去——”
“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砰！”
周润发第一个站了起来，把墨镜一戴，嘴角咬着牙签，含糊不清却杀气腾腾地说了一句：
“开工！”
观塘，废船坞。
凌晨四点。
海风呼啸，吹得临时搭建的帐篷猎猎作响。
几十盏HMI镝灯将这片钢铁坟场照得透亮。
现场不再冷清。
除了苏云、王晶和原本的工作人员，今天还多了几张足以让日后香港影坛震动的脸。
狄龙穿着那一身落魄的夹克，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菠萝包，正蹲在角落里啃。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走位的周润发，眼神复杂。
那是“前浪”看“后浪”的眼神，有欣赏，也有被拍在沙滩上的酸楚。
张国荣穿着警服，因为还没轮到他的戏。
李子雄则缩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剧本，眼神阴郁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苏云告诉他，要演好坏人，就得学会像狼一样在暗处盯着猎物。
“各部门注意！Mark哥最后一次试戏！”
王晶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
镜头前。
周润发靠在那根锈迹斑斑的立柱上，风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动。
他听着海浪声，像是在听自己流逝的岁月。
“叮——”
打火机点燃。火苗映照出他嘴角的牙签和眼底的空洞。
“好！”狄龙忍不住低声喝彩，“这小子，终于把那层‘皮’给扒下来了，现在的肉里，全是味儿。”
张国荣也看呆了：“发哥……好型啊。”
“Action！”
枪声骤响。
周润发双枪怒射，风衣翻飞。
那一刻的暴力美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这最完美的瞬间——
“轰——轰——！！”
一阵比发电机还要嘈杂百倍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船坞入口处传来。
十几辆和改装过的面包车，像一群发狂的野牛，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
刺眼的车大灯瞬间将片场的灯光冲得七零八落。
“吱嘎——”
刹车声刺耳。
车门拉开，上百号手里提着钢管、西瓜刀，甚至藏着火药枪的古惑仔，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前天晚上才跟苏云喝过酒、称兄道弟的大D。
今天的他，没穿花衬衫，而是穿了一件很不合身的黑西装——那是苏云建议他穿的“董事长制服”。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那天更加狰狞，更加贪婪。
那是尝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才会有的表情。
“都他妈给我停下！”
大D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狠狠地砸在一台价值几十万的镝灯支架上。
“哗啦！”
灯泡炸裂，火花四溅。
片场瞬间陷入了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混乱中。
“大D！你干什么？！”
王晶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理论，“合同都签了！钱你也收了！你这是坏规矩！”
“规矩？”
大D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他一把推开王晶，那个两百斤的胖子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
“在这片海上，老子就是规矩！”
大D走到场地中央，那个刚刚周润发站过的位置，用棒球棍指着苏云的方向。
“苏老板，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有人给的太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在手里晃了晃。
“苏老板，你给我画的那个‘管理公司’的大饼，虽然香，但毕竟还没熟。这现成的肉，我大D要是还不吃，那不成了傻子吗？”
大D带着上百号小弟，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他用棒球棍指着苏云：“苏老板，我说了，今天这戏，你们拍不成！”
苏云依旧坐在导演椅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扫了一眼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化妆师，又看了一眼正护着张国荣的狄龙，最后目光落在大D身上。
“D哥，你这出场方式，比我剧本里写的还精彩。”
苏云淡淡地说道。
气氛剑拔弩张。
罗烈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弹簧刀。
李成儒抓起了扳手。
那十几个内地武行也拿起了道具枪，虽然是假的，但这帮人是真的敢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狄龙推开众人，走了出来。
“这位朋友。”
狄龙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老派江湖人的威严，“我是狄龙。给个面子，这戏是我们大家的饭碗，别砸碎了。”
大D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苍老、但依旧气度不凡的男人。
“狄龙？那个……李寻欢？”
大D小时候可是看着狄龙的电影长大的。
“操！”大D骂了一句，“龙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钱给的太多了！而且这是邹先生的意思，你也别让我难做！”
虽然嘴上硬，但大D的气势明显弱了一分。
毕竟面对的是童年偶像。
苏云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犹豫。
下一秒——
苏云的手猛地一紧，死死勒住了大D的领带！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大D瞬间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小弟刚要冲上来。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