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尖沙咀人潮中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不知好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邹先生,他没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轻笑:“有意思。看来对面那个大陆仔,给他灌的迷魂汤挺烈啊。”
“邹先生,要不要……”
“不用。”邹文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头太硬,容易折。”
“你去告诉院线那边,以后凡是‘东方影业’的片子,排片都往午夜场压。另外,罗烈那个新世纪影业的院线合同不是快到期了吗?跟那几家院线老板打个招呼,别让他们续约。”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是,邹先生。”
……
与此同时。九龙,观塘工业区。
一片废弃的船坞里,苏云、王晶和罗烈,正站在一艘锈迹斑斑的万吨货轮甲板上。
海风呼啸,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海水的咸腥味。
这里荒凉、破败,与中环的繁华格格不入。
“苏老板,你带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王晶裹着羊绒大衣,嫌弃地看着脚下的一滩油污,“这地方拍鬼片还差不多,拍《英雄本色》?这档次也太低了吧?”
罗烈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社团混战的三不管地带,并不太平。
“档次低?”
苏云张开双臂,迎着凛冽的海风,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王导,烈哥,你们看到的,是废铜烂铁。而我看到的,是罗马斗兽场,是属于男人的修罗场!”
他指着那些高耸的锈蚀吊臂、纵横交错的管道、还有那些呈现出暗红色的巨大船舱。
“你们想象一下!”
苏云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小马哥就是在这里,跟仇家进行最后的决战!”
“他穿着风衣,双枪在手。子弹打在这些铁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他在这些管道之间翻腾、跳跃!身后是爆炸的火光,面前是如潮水般的敌人!”
“我们不需要那种假惺惺的摄影棚布景。这里的一切,这每一寸铁锈,每一颗螺丝,都是现成的、最真实的暴力美学!”
王晶和罗烈听着苏云的描述,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种工业废土的苍凉感,混合着英雄末路的悲壮,确实比任何布景都来得震撼。
“而且,我的野心不止于此。”
苏云转过身,看着两人,眼神深邃,“这里虽然破,但这片地够大,够私密。只要稍加改造,就能变成全香港最大的实景片场。”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东方影业’的大本营。我要把它打造成东方的——好莱坞片场。”
王晶和罗烈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的野心,真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破旧的铃木摩托风驰电掣地冲了进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三人面前。
周润发摘下头盔,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板,王导,烈哥。”
他跳下车,走到苏云面前,“刚才嘉禾的人找过我。”
苏云没有问结果,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我把那杯咖啡还给他们了。”
周润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因为我觉得,还是跟着你喝那种一块钱的苦茶,比较有味道。”
这句双关语,让在场的人都懂了。
苏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用力握住周润发的手。
“欢迎归队,小马哥。”
“好!发仔!有种!”罗烈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下,东方影业的“龙骨”,算是彻底立住了。
“人齐了,景有了,钱也到位了。”
苏云看着这片充满了末世美感的废弃船坞,豪情万丈。
“不过,在开机之前,还有最后一桩麻烦要解决。”
王晶心领神会:“苏老板,你是说这块地的主人?”
“没错。”
苏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阴暗的九龙城寨方向,“这片船坞是‘和联胜’的地盘。管这儿的,是个叫‘大D’的堂主。”
“咱们要在这儿大兴土木,动人家的奶酪,总得先去拜个山头。”
【全是一万一章,能接受吗?】
第84章 江湖【求订阅】
夜幕下的观塘,是香港这座繁华都市被遗忘的B面。
这里没有中环的璀璨灯火,没有尖沙咀的衣香鬓影。
只有充满了底层挣扎与生命力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在狭窄的街道上七拐八绕,避开路边的积水和杂物,最终停在了一家亮着昏黄霓虹灯的麻将馆门口。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两根,滋滋作响,透着一股萧瑟的匪气。
车门推开,王晶第一个钻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块油腻腻的、写着“聚义社”三个大字的招牌,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西装领口,小声对跟在后面的苏云嘀咕:
“苏老板,真要进去?我可听说,这个‘大D’脑子不太正常,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咱们是正经拍电影求财的,没必要跟这种亡命徒沾上关系啊,万一……”
“王导,你错了。”
苏云下了车,脚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虽然是二月,但这麻将馆门口透出的热浪依然逼人。
他脱下那件扎眼的黑色风衣搭在臂弯里,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那块精致的精工表。
路灯下,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透着一股从容的松弛感,与周围脏乱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们不是来求他。”
苏云看着那扇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破旧木门,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我们是来给他送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罗烈最后一个下车。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了最前面。
他是邵氏出身的老江湖,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有他在,至少能保证他们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气势上不会输。
……
麻将馆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得能切出块来。
“哗啦啦”的麻将牌撞击声、夹杂着粤语粗口的叫骂声、还有头顶吊扇“嗡嗡”的转动声,汇成一股令人烦躁的声浪。
几十个赤着上身、露出各色纹身的精壮汉子挤在几张桌子前,每个人面前都堆着一小沓钞票和香烟。
这种充满了荷尔蒙和汗水味的地方,是文明社会的法外之地。
当苏云三人走进来时,那股子外来者的“斯文气”,与这里的“江湖气”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十几道不怀好意、审视猎物般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
“看咩啊看!打牌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账房先生的瘦高个站了起来,冲着周围吼了一嗓子。
他叫“四眼陈”,是大D的头马,也就是俗称的“白纸扇”,负责社团的账目和出谋划策。
“哟,这不是烈哥吗?”四眼陈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眼神在三人身上打转,“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观塘这小庙里来了?”
“阿陈,几年不见,越来越有样了。”罗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稳,“大D哥呢?我带两位BJ来的大老板,跟他谈笔正经生意。”
“我们大佬很忙的。”
四眼陈瞥了一眼罗烈身后的苏云和王晶,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如果是借钱,利息九出十三归;如果是交数,放下钱就可以走了。”
罗烈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苏云却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动作轻巧却有力地拍在了四眼陈的胸口。
“陈先生,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听你‘也是一样’的。”
苏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这信封里是两万块,只是见面礼。你可以拿着它,进去告诉大D哥,外面有笔几百万的大生意在等他。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拒绝,然后告诉我们,大D哥今天不想发财。”
“当然,那样的话……”苏云笑了笑,那笑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明天早上,这笔财富可能就会流向隔壁街区的字头。到时候,我想大D哥可能会对你的‘忠诚’很有意见。”
四眼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受着胸口那个信封的厚度,又看了看苏云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这个大陆仔,不简单。
“苏生说笑了。”
四眼陈迅速权衡利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佬就在里面的VIP房。三位,请。”
……
穿过喧闹的大厅,是一间用毛玻璃隔出来的包房。
里面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冷。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养着几条凶猛的龙吐珠。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勺生肉,往鱼缸里喂食。
他的背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随着他喂食的动作,肌肉隆起,那条龙仿佛在皮肤上缓缓游动,择人而噬。
他就是这片地界的话事人,“和联胜”最疯的红棍——大D。
“烈哥,带两个生面孔来我这儿,想过两手?”
大D没有回头,甚至连喂鱼的动作都没停,语气傲慢。
“D哥,这位是BJ来的苏老板,想跟你谈笔生意。”罗烈上前一步,介绍道。
“生意?”
大D把手里的勺子扔进鱼缸,溅起一阵水花,惊得里面的龙吐珠四散游走。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用那双充满了暴戾之气和血丝的三角眼,扫了苏云一眼。
“我跟大陆仔,没什么生意好谈。我只懂收数。”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废弃船坞方向,“那片地,是我罩的。听说你们想在那儿拍戏?可以。一天十万,少一分,我就把他连人带机器,一起扔进海里喂鱼。”
王晶的脸白了。一天十万?这比抢银行还狠!抢钱还要坐牢,他这是明抢!
罗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D哥,咱们都是江湖人,凡事好商量……”
“没得商量。”大D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断了雪茄头,就像剪断一根手指,“我这儿就这个价。给得起就拍,给不起就滚蛋。嘉禾那边可是跟我打过招呼了,我不动你们,已经是给烈哥面子了。”
嚣张,霸道,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