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摇了摇头。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把他安排在油麻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晚上再去那种声色犬马的场所,罗烈这是想从一开始就把他定位在“捞偏门”的档次上,想煞他的威风,压他的价。
如果上了这辆车,第一局就输了。
苏云没有动。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钞票。
那是两张崭新的“大牛”——五百元面额的港币。
在1983年的香港,这是大B这种马仔半个月的薪水。
他两指夹着钞票,轻轻塞进了大B那件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动作轻慢、随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雅,就像是在打赏一个泊车小弟。
大B愣住了,低头看着那露出半截的金黄色钞票,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苏生,这……”
“这钱拿着喝茶,辛苦你了。”苏云拍了拍大B僵硬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
“回去告诉你老板。我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
“如果他想谈生意,让他四点钟之前过来。”
“如果四点钟我见不到人,那今晚的接风宴,就免了。我自己找别人谈。”
说完,苏云看都没看那辆奔驰一眼,抬手招了一辆路过的红色丰田的士。
司机是个老师傅,手脚麻利地下来帮着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成儒,乐韵,上车。”苏云拉开车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BJ自家门口打车。
大B站在原地,手还捂着口袋里的那两张“大牛”,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出租车,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他妈真的是从内地来的?这气场,这出手,这选的地方……比尖沙咀的话事人还像话事人!
出租车上。
刚才一直憋着的李成儒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苏哥,那可是奔驰啊!咱真不坐?还有,咱们去那个什么……半岛酒店?我听说那地方贵得吓死人,住一晚顶咱们以前一年的工资啊!咱带的钱够吗?”
乐韵也有些担忧地看着苏云,这刚落地就这么花钱,真的行吗?
苏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看着那些写着“舞厅”、“桑拿”、“燕翅鲍”的巨大招牌,眼神冷冽如刀。
“成儒,记住了,这是香港的第一课。”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同伴:
“在这个地方,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省吃俭用、被人看不起的穷鬼;一种是挥金如土、让人敬畏的大鳄。”
“咱们是来做什么的?是来抄底的。”
苏云指了指这片纸醉金迷的世界:“既然要抄底,就得让这帮势利眼看看,咱们不仅有过江的胆子,还有压得住场子的本钱。”
“从现在开始,把那种小心翼翼给我收起来。把咱们兜里所有的钱,都给我花在该花的地方。”
“我要让整个尖沙咀都知道——”
“那条过江龙,带着钱,上岸了。”
第79章 有钱就是大爷【求月票打赏】
红色的丰田的士穿过拥挤的弥敦道,最终在尖沙咀梳士巴利道那个气派非凡的喷泉前停下。
半岛酒店。
这栋建于1928年的巴洛克复兴风格建筑,不仅是香港历史最悠久的酒店,更是整个远东地区的社交名利场。
在这个年代,能住进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门口那一排墨绿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队,无声地宣示着这里的阶级壁垒。
“先生,到了,一共三十五块。”司机回头,语气不冷不热。
苏云掏出一张五十的大钞递过去:“不用找了,麻烦帮拿下行李。”
司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着像大陆客的年轻人出手这么阔绰,立马换了副笑脸,屁颠屁颠地下车搬行李。
李成儒刚一下车,就被眼前这阵仗给震住了。
巨大的白色立柱,戴着白色药盒帽、穿着白色制服的门童,还有进进出出的洋人和穿着旗袍的贵妇,让他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苏哥……这……这也太那个了吧?”李成儒小声嘀咕,手紧紧攥着那个有点旧的黑皮包,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乐韵虽然见过世面,但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奢华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往苏云身后躲了躲。
“挺胸,抬头。”
苏云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向旋转门。
门口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印度籍门童,本来正想上前拦住这几个看着面生的“生客”,但当他对上苏云那双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眼睛时,伸出的手鬼使神差地缩了回去,反而弯腰拉开了门。
“Welcome to The Peninsula, sir.”
苏云微微颔首,步入大堂。
半岛的大堂,是闻名世界的“游乐场”。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精美的浮雕装饰着每一根柱子,现场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着舒缓的莫扎特。
这里,也是著名的“半岛下午茶”所在地。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多,大堂茶座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前台。
几个穿着精致制服的前台小姐正在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看到苏云三人走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年代,能住得起半岛的华人本就不多,更别说是这几个一看打扮就有点“土气”的内地人。
“先生,请问有预定吗?”前台小姐礼貌地问道,但那个笑容明显只是职业化的敷衍。
“没有。”苏云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回答,这让前台小姐愣了一下。
“给我开一间海景套房,两间豪华客房。先住一周。”
苏云一边说,一边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他没有丝毫遮掩,直接将信封倒扣在那个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面上。
“哗啦——”
一叠叠捆扎整齐的港币和美金滑落出来,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山。
那是他在BJ这几个月所有的积蓄,再加上临行前从黑市换来的美金,足足有十几万。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的香港,足以买下一层像样的公寓。
前台小姐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周围几个正在办入住的洋人也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在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这一堆钞票,就是最有力的通行证,就是最硬的道理。
“好的先生!没问题先生!我马上为您办理!”
前台小姐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请问您贵姓?需要我们帮您安排特殊的礼宾服务吗?”
“免贵姓苏。”
苏云淡淡地说,随手抽出一张大额美金,压在前台小姐的手背上,“给我安排视野最好的房间。另外,帮我在大堂茶座留一张最好的桌子,我有客人要见。”
“这……”前台小姐有些为难,“苏先生,下午茶通常是不接受预定的,而且现在……”
她看了一眼那张绿油油的美金,又看了一眼苏云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没问题苏先生!我们经理特批的桌子正好空着,我这就带您过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半岛酒店,这句话是真理。
十分钟后。
苏云坐在大堂最中央、视野最好的一张圆桌旁。
纯银的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精致的司康饼、手指三明治和法式甜点,骨瓷茶杯里红茶香气袅袅。
李成儒坐在对面,手都在抖,看着周围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小声说道:“苏哥,这……这一顿得多少钱啊?刚才我看那个菜单,那一壶茶就要一百多?这不是喝金子吗?”
乐韵虽然尽量保持着淑女的姿态,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四处乱飘,显然被这里的氛围给迷住了。
“成儒,别盯着钱看。”
苏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穿过大堂落地窗,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景色。
“咱们花的每一分钱,都会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点五十。
“如果那个罗烈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快到了。”
苏云话音刚落,大堂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烈穿着一身有些夸张的白色西装,身后跟着那个已经傻了眼的大B,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堂中央、正如众星捧月般享受着下午茶的苏云。
罗烈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种生意人的假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原本以为这几个内地人到了香港,肯定会被这里的繁华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乖乖听他摆布。
可现在……
那个年轻人坐在那里,气定神闲,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种奢华的场所。
反倒是自己,急匆匆赶来,倒像是个来觐见的马仔。
“苏生,好兴致啊。”
罗烈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笑着走了过来,“没想到苏生对半岛的情调这么熟悉,倒是我小看你了。”
苏云放下茶杯,并没有起身迎接。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罗烈,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罗先生,坐。”
“茶刚泡好,还是热的。”
这一刻,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茶香袅袅。
罗烈并没有像大B想的那样一上来就摆架子,反而姿态放得很低,甚至主动给苏云续了一杯茶。
“苏生,这半岛的下午茶,果然还是得跟懂的人喝才有味道。”
罗烈笑着,眼神却在苏云身上那个略显随意的坐姿和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上转了一圈。
他心里有杆秤。
这个年轻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文不名到如今能在这个销金窟里如鱼得水,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钱哪来的?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这个本事搞到钱,还有这个胆色花这笔钱。
“罗先生,咱们就不绕弯子了。”
苏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应该趁着春晚的热度,去接几个广告,去给那帮厂家站台,去捞一笔快钱?”
罗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苏生果然是聪明人。实不相瞒,我本来确实有这方面的资源,想给苏生介绍几位大老板……”
“没必要。”
苏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傲气,“那种小钱,我不看在眼里。而且,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陪那帮土老板吃饭。”
罗烈眼神一凝。
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