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还没来得及绽放的、充满活力的春晚，就这样胎死腹中了吗？
那些写满了观众期待的信件，那些为了接线而通宵训练的姑娘们，还有苏云那个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宏大构想……
都要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变成一个笑话吗？
就在王洪准备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
“嘀——！！”
“嘀——嘀——！！”
第57章 0008 那一车皮的“脸面”【日万第一更】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不像是一般的汽车，正在宣示它的到来。
王洪的手一抖，话筒“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黄一鹤猛地睁开眼，死灰般的瞳孔里，瞬间迸发出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小红楼里，正准备去食堂打饭的马德华停下了脚步，耳朵动了动。
“这动静……怎么听着像是咱们以前下乡演出坐的大解放？”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冲向了窗边。
风雪中。
一辆满身泥泞、车头挂着白霜的草绿色“解放”牌重型卡车，正以一往无前的姿态，蛮横地撞碎了门口的积雪，轰隆隆地开了进来！
而在卡车的前面，那辆熟悉的、虽然脏得看不出本色但依然昂首挺胸的BJ212吉普车，就像一个骄傲的先锋官，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下的台阶前！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皮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雪地上。
苏云跳了下来。
他穿着那件风衣，衣角被风雪打得透湿，满身尘土，眼圈发黑，胡茬也冒了出来。
但他站在雪地里，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锐气，像是一把刚刚磨砺出锋芒的刀。
李成儒紧随其后跳下车，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军挎包。
下车的时候因为太激动，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但他根本顾不上狼狈，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是激动的，也是憋屈太久后的释放。
“王台长，早啊。”
苏云拍了拍肩头的落雪，抬头看着楼上窗口那个震惊的身影，笑容灿烂得像这冬日里的一把火，“没让您久等吧？十点还没过呢。”
王洪站在窗口，手里的茶杯还在滴水。他看着那辆巨大的解放卡车，眼皮子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楼下，保卫处长已经傻了眼，结结巴巴地指着卡车：“苏、苏顾问……这是？”
“哦，没什么。”
苏云轻描淡写地指了指身后，“天津的几家国营厂长太热情了。我们要回来，他们非不让，一定要把这些‘土特产’给咱们带上。说是怕咱们央视的同志过年没年货，给咱们送温暖来了。”
“土特产？”
刚才还在看笑话的人群慢慢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成儒，卸车！让大伙儿看看咱们的‘土特产’！”
苏云没理会众人的震惊，转身冲着卡车挥了挥手。
卡车司机是天津海鸥厂的老司机，那是见过大场面的。
听见招呼，利索地跳下车，一把扯开了车斗上的帆布。
“哗啦——”
帆布落下，积雪飞扬。
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得像小山一样的纸箱。
那不是普通的纸箱。
那是印着烫金大字的“天津日化二厂·百雀羚至尊礼盒”！
那是印着“海鸥手表·精密制造”的木箱！
那是还没拆封油纸、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我的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百雀羚？！那是百雀羚的高级礼盒？那是这也不用票就能买的？”
“哎哟！那个箱子上印的是海鸥手表？！这是……这是多少块表啊？”
“底下那是……自行车？！整整齐齐五辆大飞鸽？！”
轰！
整个大院沸腾了。
在这个买块肥皂都要票、买辆自行车要托关系的年代，这一车东西，比一车金砖还要震撼人心。
这哪里是土特产？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百货大楼！
这分明是整个时代的“体面”！
这时候，王洪已经披着大衣，带着一群干部急匆匆地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一车物资，喉咙发干，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又转为一种极度的复杂。
苏云看着王洪走近，不慌不忙地从李成儒怀里接过那个军挎包。
他从中抽出一张薄薄的支票，还有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合同，双手递到了王洪面前。
动作很恭敬，但那种无形的打脸感，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替王洪觉得脸疼。
“王台长。”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穿透了风雪：
“这是天津日化二厂、海鸥手表厂、飞鸽自行车厂联合赞助的‘春晚技术服务费’与‘新产品市场调研费’，共计——两万五千元整。”
“另外，还有物资五百套，作为春晚热线互动的奖品。飞鸽自行车五辆，作为特等奖。手续齐全，合同完备，不违规，不犯纪，请台里查收。”
两万五千块！
加上这一车价值连城的紧俏物资！
王洪看着那张支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过苏云能带回点东西，也就是几千块钱或者几箱罐头顶天了。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批评的话。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把天津卫的半壁江山都给搬来了！
这是把天津国企的家底都给掏出来了吗？
“好！好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打破了沉默。
黄一鹤导演连大衣都没穿，穿着那件单薄的毛衣就冲了出来。
他看着这一车物资，看着那张支票，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苏云，用力拍打着苏云的后背：“小苏！好样的！你这是雪中送炭！你是咱们春晚的大功臣啊！”
苏云轻轻扶住黄导，笑了笑，目光却依旧越过众人，看向王洪。
“王台长，这车物资和这笔钱，按照之前的约定，是由我们筹备组全权支配，没错吧？热线互动的方案，不用撤了吧？”
王洪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过神来。
他看着周围那些职工兴奋的眼神，看着黄一鹤那死而复生的精气神，知道大势已去。
这时候要是再卡，那就是跟全台人的福利过不去，那就是跟“任务”过不去，那就是跟两万五千块钱过不去。
“既然是企业的一片心意，支持国家文化建设……”
王洪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入库吧。苏云同志，辛苦了。这笔钱，台里会……专款专用。”
“专款专用就好。”
苏云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西侧的小红楼。
二楼的窗户边，杨洁导演正站在那里，手紧紧抓着窗框，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眼角似乎有光在闪烁。
在她身后，六小龄童、马德华……一个个脑袋挤在窗口，张大了嘴巴。
苏云冲着二楼，缓缓地、有力地挥了挥手。
那意思很明显：
猴哥，咱们的饭辙，到了。
……
物资入库，支票进账。
广播大楼里那种肃杀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年般的喜庆。
春晚筹备组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走路都带风。
黄一鹤满面红光，正指挥着人给天津那边发感谢信，顺便重新部署热线方案。
而苏云，却把李成儒拉到了走廊的角落里。
“苏哥，钱都在这儿了，物资也在库里了。”李成儒压低声音，一脸担忧，“但……这可是进了台里的大账。王洪那老狐狸刚才说了‘专款专用’，咱们怎么把这钱给杨导？要是直接拿出来给《西游记》，那就是挪用公款，是要犯错误的！”
苏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狡黠。
“谁说我们要挪用了？成儒，咱们这叫——‘业务外包’。”
“外包？”李成儒愣住了。
第58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第二更】
【平行时空，艺术创作】
苏云从兜里掏出一张这一路上画满了圈圈的地图。
“你想想。春晚要向全国人民拜年，是不是得有外景？是不是得有各地的风土人情？光在演播室里喊两句‘过年好’，太干巴了。”
“BJ现在冰天雪地，拍不出那种春暖花开、万象更新的感觉。咱们需要一支专业的摄制组，南下取景，去拍祖国的大好河山，作为春晚的过场片头。”
李成儒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西游记》剧组现在在哪？”苏云问。
“就在小红楼困着呢！听说本来要去苏州、杭州拍《三打白骨精》和《女儿国》的外景，因为没路费走不了。”
“巧了。”
苏云把烟灰弹在垃圾桶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他们要去苏州杭州，那咱们就把这个‘春晚外景拍摄任务’，委托给《西游记》剧组。这叫资源共享，肥水不流外人田。”
“咱们出一万五千块的‘外景拍摄费’，再拨给他们三百套百雀羚和手表作为‘外联礼品’，方便他们在当地协调场地。这样一来，春晚有了高质量的片头，西游有了路费和生活费，还能顺便把他们的戏给拍了。”
“这钱，花在拍摄上；这物，用在外联上。合规、合法、合情、合理。连王洪都挑不出半个字的毛病！”
李成儒听得目瞪口呆，最后狠狠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
“苏哥！您这招‘乾坤大挪移’，绝了！这是把那帮老古董的规矩玩出了花儿啊！这哪是给春晚拍片头，这是借着春晚的壳，给猴哥造血啊！”
说干就干。
十分钟后，苏云拿着一份起草好的《关于委托<西游记>剧组协助拍摄春晚南方外景素材的紧急申请》，走进了黄一鹤的办公室。
黄一鹤现在看苏云跟看财神爷似的，只要苏云不拆了广播大楼，他什么都答应。
看完苏云的理由——“为了展现祖国山河，丰富春晚视觉效果，且利用现有剧组节省成本”，黄一鹤大笔一挥，直接签字。
“准了！小苏啊，你考虑得真周全！让杨导他们去拍，质量肯定有保证，还省得咱们自己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