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晴虽然不懂，但她听苏云的。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气沉丹田。
“啊————”
声音清亮，婉转，带着昆曲特有的水磨腔调。
“好！停！”
苏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的波形图被截取下来，然后经过那个简陋软件的处理，加上了巨大的混响和延时效果。
“许老师，按键。”苏云指了指合成器的高音区。
许镜清试探着按下了一个键。
“啊~~~~~”
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声了。
它变得空灵、遥远，仿佛是从九天之外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那是电子与人声的完美结合。
何晴自己都吓了一跳，捂着嘴：“这……这是我唱的？”
许镜清的手在颤抖。
他连续按下了几个键，那串高音如同行云流水般流淌出来，配合着之前的电子鼓点，那个味道……绝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许镜清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把抱住苏云的肩膀，“苏老板！神了！这芯片神了！这才是天宫的声音！这才是神仙的声音！”
苏云看着兴奋的众人，嘴角微翘。
这就叫降维打击。
用算力来弥补人力的不足，用技术来创造艺术。
“行了，素材齐了。”
苏云看了看表。
“给你们两天时间排练。把这几个声部给我合死了。大后天，杨导和台领导要来‘听响’。到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三天后。
王府正院的戏台上，已经被改装成了一个露天舞台。
巨大的音箱堆成了墙，各种线缆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地面。
杨洁导演带着央视的几个副台长，还有音乐部的几个老专家，准时到了。
那几个老专家看着台上那帮留着长头发、穿着奇装异服的乐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导，这就是苏老板找的……高人？”
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哼了一声，“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群流氓阿飞啊。还有那些个铁疙瘩，能弄出什么好动静？”
杨洁心里也没底。
但她信苏云。她记得苏云那晚说的“造梦”。
“先听听看吧。苏老板办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
苏云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放着那个装着8401芯片的电脑主机。
他看了一眼台上。
许镜清穿着那身还没换下来的中山装，站在合成器后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开始。”
苏云打了个响指。
许镜清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下琴键。
“咚！咚！咚！”
第一声电子鼓响起的瞬间，台下的几个老专家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鼓声太劲了！不是那种闷响，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震动，直接锤在人的胸口上。
紧接着，贝斯跟进。
低沉的电流声铺底，营造出一种危机四伏、却又宏大无比的空间感。
然后，那段经典的旋律来了。
“丢丢丢——”
合成器发出的电子音符，像是一串串珍珠撒在玉盘上，又像是孙悟空在云端翻跟头。
灵动、俏皮、却又充满了力量。
那几个刚才还在撇嘴的老专家，此刻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忘了合上。
他们听不懂这是什么乐器，但他们的大脑受到了冲击。
这声音太新了！新到让他们觉得以前听的那些民乐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高潮部分。
吉他手一脚踩下失真踏板，电吉他发出嘶吼。
与此同时，苏云按下了电脑的回车键。
何晴那个被数字化处理过的“啊~~~~”声，如同天籁般降临。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种宏大、那种仙气、那种上天入地的自由感，通过这巨大的音响，轰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仿佛真的看见了南天门大开，看见了齐天大圣挥舞着金箍棒，打碎了凌霄宝殿。
一曲终了。
余音还在院子里回荡。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
杨洁导演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眼眶有些湿润。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儿！”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才是《西游记》！这才是神话！”
掌声雷动。
连那几个老专家也不得不服气地鼓起了掌。
虽然他们还是觉得这音乐“不正经”，但那种震撼感是骗不了人的。
苏云走上台，拍了拍许镜清的肩膀。
这位年过四十的作曲家，此刻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许老师，感觉怎么样？”
“痛快！”
许镜清大笑一声，“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苏云转身，看着台下的众人。
“各位领导，这首曲子，以后就是咱们《西游记》的主题曲。”
“它叫《云宫迅音》。”
“它是用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芯片，加上咱们自己的艺术家，弄出来的动静。”
“我就是要告诉全世界。”
苏云指了指这满院子的设备，语气狂得没边。
“咱们中国人的神话，不仅能看，还能听！而且要听得他们震耳欲聋！”
这一夜。
后海的王府里，不仅诞生了一首神曲。
更重要的是，苏云用这种极其硬核的方式，在这个传统的文娱圈子里，狠狠地插上了一杆名为“科技与资本”的大旗。
从此以后，不管是拍电影的还是搞音乐的，都得明白一个道理：
要想玩得转，得来拜这尊真神。
掌声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直到许镜清的手从琴键上拿开，那几个原本眉头紧锁的老专家才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新事物冲击后的茫然和震撼。
“这……这曲子……”
一位头发花白的台里老顾问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感慨，“虽然跟我学的乐理不太一样，但这股子精气神……确实是孙悟空。苏云啊，你小子每次搞出的动静，都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心脏受不了。”
这里没有反派，只有审美还在旧时代徘徊的老艺术家。
但在绝对的艺术冲击力面前，大家都是识货的。
“那是您老当益壮。”
苏云笑着走过去，给几位老前辈递了根烟，态度那是相当熟络——
毕竟当年搞第一届春晚的时候，这帮老头子就被苏云那套“电话点播”的骚操作给折服过。
“各位领导，杨导。”
苏云指了指台上那个还在闪着蓝光的合成器。
“这曲子，以后就是《西游记》的魂。咱们要让观众闭着眼睛听，都能听出那个‘敢问路在何方’的劲儿来。”
副台长拍了拍苏云的肩膀，一脸的“还得是你”的表情。
“行了，别贫了。杨导刚才跟我说了，这设备、这人，都是你苏大老板掏腰包弄来的。说吧，这次又憋着什么坏呢？是不是又想在那片头曲后面挂你那个‘神话’的牌子？”
“挂牌子那是小事。”
苏云帮副台长点上火，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但内容却是实打实的生意经。
“老张，这曲子的录音版权和发行权，得归我。”
“你要这个干嘛？”副台长一愣，“这玩意儿能吃？”
“能吃，还能吃得满嘴流油。”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我要出磁带。名字就叫《西游·神话》。我要让全中国的年轻人，以后骑着自行车、扛着录音机，放的不是邓丽君，是咱们的《云宫迅音》。”
“这磁带卖的钱，我跟台里五五开。杨导那边要是缺钱了，随时从我这账上支。”
杨洁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苏老板，这话当真？你要是能把剧组的伙食费给解决了，别说版权，我让猴子天天给你翻跟头！”
“当真。”
苏云笑了。
“咱们是自家人，我不坑自家人。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这帮央视老熟人面前，苏云不需要装逼，他只需要展示怎么带着大家一起玩、一起赚名赚利。
这就是在这个圈子里混到顶层的松弛感。
……
送走了台里的领导，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
许镜清瘫在椅子上，像是刚打完一场大仗，累，但亢奋。
何晴则乖巧地站在苏云身边，手里拿着件大衣，随时准备给他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