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36章

  “她只是……在等另一把刀。”

  苏云将烟头在栏杆上按灭,火星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弧线。

  “走吧,诚儒。”“东京的火,点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望向西方,那片被崇山峻岭阻隔的、遥远的故乡。

  “该回去,给咱们自家的炉子……添柴了。”

  ——

  两天后

  吉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每一次起伏,都让李诚儒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散架。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枯黄的野草贴着地面,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股凉气直钻后脑勺。

  “苏爷,”李诚儒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擤了一下鼻涕,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脸上的表情比车窗外的天色还愁苦,“咱们这……是不是玩脱了?刚才在县邮电局,我给东京那边回电话,黑木那个娘们儿说,东映的考察团三天后就到。三天!我的爷,咱们拿什么给人家看?”

  他的手指,隔着布满泥点的车窗,指向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推土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但那刚刚搭起脚手架的红砖厂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土味儿”。

  “咱们那是玩具厂,不是动画公司!让雷胜利那帮糙汉子去拿画笔?那不等于让张飞去绣花,让李逵去弹棉花吗?”

  “而且您还吹牛说有‘几百人的专业团队’,有人手一台的‘高科技终端’……”李诚儒越说越绝望,“咱们现在除了严援朝那两台原型机,连个显像管都没有!这要是让日本人看见了,咱们这就是国际诈骗啊!是要吃官司的!”

  副驾驶座上,苏云手里那个都彭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颠簸的车厢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安稳的节奏。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萧索的风景上,对李诚儒的焦虑置若罔闻。

  直到李诚儒快要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诚儒,你觉得,日本人最怕什么?”

  “技术?质量?”

  “不。”苏云摇了摇头,“是‘失控’。他们怕一切不守规矩、不按常理出牌的东西。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看一样他们最想看、也最看得懂的东西——‘纪律’。”

  吉普车驶入了厂区。

  朱琳和雷胜利早就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苏云下车,朱琳快步迎了上来。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眼圈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写满了焦虑。

  “苏总,您可算回来了。”朱琳的声音里透着焦急,“您在电话里交代的任务,我们……实在是有点难办。”

  “县里的美术老师、文化馆的干事,甚至连会画画的知青我们都找遍了,满打满算也就凑了三十几个人。离您说的‘几百人’,差得太远了。”

  “而且,”雷胜利在一旁闷声补充道,“那栋给‘动画中心’留的楼,现在还是毛坯。电线都没拉齐,空荡荡的,耗子进去都得流泪。三天时间,怎么变出一个高科技中心来?”

  所有人都看着苏云。

  他们信任苏云,但这次,苏云画的饼太大,大得让他们觉得嗓子眼发干。

  苏云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那如同“奔丧”般的表情,笑了。

  他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雷胜利一根,又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湿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谁说,我们要给他们看一个真的高科技中心了?”

  他跺了跺脚下沾着黄泥的地面。

  “我们是在湘西,不是在硅谷。日本人又不傻,他们当然知道我们穷,知道我们落后。如果我们真弄出一个比东映还先进的演播室,他们反而会怀疑。”

  “那……那我们怎么办?”朱琳不解。

  “演戏。”苏云吐出两个字,烟灰在他指尖微微一颤。

  “我们要给这帮日本人,演一出他们最熟悉、也最吃的一套戏——‘斯巴达’。”

  ……

  半小时后,厂部会议室。

  黑板上,粉笔划过,留下三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半军事化】。

  “日本人,骨子里只信奉一种东西——力量。而纪律,就是力量最直观的体现。”

  苏云转身看着众人,“他们这次来,不是来看我们画得有多好,是来看我们……有多‘听话’。”

  “所以,我们的‘专业’,不体现在画画上,而要体现在……‘纪律’上。”

  他看向雷胜利。

  “老雷,从现在开始,把你车间里那套管理办法,给我搬到‘动画中心’去。不,要更严!”

  “我要那几百个‘画师’,哪怕不会拿笔,也要学会怎么整齐划一地坐着,怎么统一喊口号,怎么在日本人进门的时候,用分贝最高的嗓门喊‘欢迎光临’!”

  “我要让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动画工作室,而是一座……兵营!”

  雷胜利眼睛亮了:“这个我拿手!以前在部队带新兵蛋子,我最有经验!”

  “可是人呢?”朱琳还是担心,“人不够啊。”

  “人,到处都是。”

  苏云指了指窗外的大山。

  “去县里的职业高中,去各个公社的中学。把那些手巧的、坐得住的女娃娃,都给我招来。告诉她们,管吃管住,还有津贴,这是‘岗前培训’。”

  “只要手不残,能握笔就行。剩下的,交给‘包装’。”

  “包装?”

  “对。”苏云看向严援朝,“老严,那两台‘盘古’原型机,给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把外壳擦亮一点,显得金贵一点。”

  “然后,”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去找木工组,让他们连夜赶制两百个……‘模型’。”

  “模型?”严援朝愣住了。

  “对。用木头做个壳子,刷上灰漆,做得像电脑显示器一样。前面镶上一块玻璃,后面塞个灯泡。乍一看,得像那么回事。”

  “这……这能行吗?”李诚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太假了吧?日本人又不瞎!”

  “谁让你开灯了?”

  苏云白了他一眼。

  “到时候,我们就说为了保护视力,或者为了节能,平时不开机。只有组长级的画师,才有资格操作真机。”

  “至于其他人,”苏云做了一个描摹的手势,“给他们发透写台。底下装灯管,上面铺画纸。看起来,跟电脑屏幕也差不多。”

  “我们要营造出一种‘人机结合’、‘虽然条件艰苦但我们正在努力攀登科技高峰’的……悲壮感。”

  “悲壮感?”朱琳咀嚼着这个词,脑海里浮现出电影里那些为了理想而牺牲的英雄画面。

  “对。”苏云的声音沉了下来,“是一种‘向着太阳奔跑的夸父’的悲壮感。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落后,更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追赶的决心。”

  苏云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所以,我们要利用这种狂妄。我们要把他们,像神一样地高高捧起,捧到云端。我们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血,当成甘露,洒给我们这片‘贫瘠’的土地。”

  苏云把粉笔头精准地扔进笔槽里,像是扔掉一颗废弃的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把看家的本事都掏出来炫耀。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刻,把他们的骨髓,都给我吸出来。”

  ……

  接下来的三天,大庸县经历了一场堪比“战时动员”的紧急行动。

  县职业高中的校长接到了县委向书记的亲自电话,连夜动员了三百名美术班、缝纫班的女学生。

  这群刚放下课本的十七八岁姑娘,脸上还带着稚气,就被套上了统一发放的、略显肥大的蓝色工装。

  她们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一辆辆解放卡车,拉进了那个刚刚粉刷完毕、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鼻石灰味的巨大厂房。

  没有画笔,先练站军姿。

  没有教材,先练喊口号。

  “我们要用手中的画笔,为国家赚外汇!”

  “严谨!细致!服从!效率!”

  稚嫩却嘹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雷胜利拿着个大喇叭,黑着脸在队列里走来走去,那架势,比他在一号车间骂徒弟还要凶。

  “腰挺直!手放好!日本人的眼睛毒着呢!谁要是敢在客人面前挠痒痒、挖鼻孔,立刻卷铺盖卷滚蛋!”

  而在另一边,木工组的师傅们也在加班加点。

  一个个木头做的“显示器”外壳被造了出来,喷上了深灰色的金属漆,虽然近看有点糙,但只要摆得整齐,再配合昏暗的灯光,远远望去,还真有一种“高科技机房”的肃穆感。

  严援朝带着几个徒弟,把那两台宝贝疙瘩一样的真机,安放在了“总控台”的位置。

  为了增加“科技感”,他还在旁边加装了好几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仪表盘,红红绿绿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看着特别唬人。

  第三天傍晚。

  苏云站在“动画中心”二楼的栏杆旁,俯瞰着下面。

  三百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姑娘,整整齐齐地坐在透写台前。

  台灯亮起,三百束光柱汇聚成一片光海。

  虽然她们手里的笔还很生涩,虽然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那种被纪律约束出来的集体主义美感,依然产生了一种令人震撼的视觉冲击力。

  这就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力量。

  一种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山河换新颜的、虽然粗糙但却无比庞大的力量。

  “苏爷,”李诚儒站在苏云身边,看着下面这场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这场面,真能唬住日本人?”

  “不仅仅是唬住。”苏云的目光深邃,映照着下方的万家灯火。

  “我要让他们看到,这里是一片多么肥沃、多么饥渴、也多么听话的土地。”

  他转过头,看着李诚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要让他们觉得,如果不在这里撒下种子,简直就是对‘资本’这两个字最大的亵渎。”

  ……

  第四天上午,十点整。

  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厂区。

  东映动画的考察团到了。

  带队的依然是那位今田社长,旁边跟着依然一脸怀疑、甚至带着点挑剔神色的作画监督石田务。

  他们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鞭炮和锣鼓喧天。

  只有两条巨大的、用中日双语写成的红色横幅,悬挂在办公楼前,字迹如刀,杀气腾腾:

  【师夷长技,铸造国魂!】

  【以铁的纪律,打造世界第一流的动画铁军!】

  那种扑面而来的、带着浓烈军事化色彩的标语,让今田社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而跟在他身后的石田务,那双挑剔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苏先生,好久不见。”今田社长握着苏云的手,眼神却在四处打量。

  “欢迎各位。”苏云依然是一身朴素的工装,显得既干练又谦逊,“条件简陋,让各位见笑了。请跟我来,大家最关心的动画中心,就在那边。”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带着日本人走向那栋“精心布置”的大楼。

  大门被从两侧缓缓推开。

  刺眼的阳光涌入,勾勒出门口两个日本人的剪影。

  还没等他们看清里面的景象,“起立!”

  雷胜利那如同炸雷般的暴喝,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响起。

  “哗——!”

  三百名身穿蓝色工装的画师,如同一个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械,从座位上弹射起立。

  动作整齐划一,带起的风声在巨大的厂房里,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吼!”

  没有“欢迎光临”,没有鞠躬,只有一声从三百个年轻胸腔里同时炸出的、短促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