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12章

  “我说撤了!”主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那个机器人,“把这个‘大家伙’的照片,给我放上去!印得越大越好!越清楚越好!”

  “还有,”他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给那个‘阿奇’……不,给苏总回个电报。”

  “就说,上海《故事会》,随时听候调遣。”

  ……

  窗外,秋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但何成伟知道,这场雨,浇不灭即将燃起的大火。

  他看着桌上那个屹立不倒的“擎天柱”,仿佛看到了一艘满载着金银财宝的巨轮,正撞破时代的迷雾,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协议生效。

  苏云的“喉舌”,就位了。

  那句斩钉截铁的“我说撤了!”,余音仿佛还在房梁上盘旋。

  何成伟站在桌前,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地擂着鼓。

  他看着主编那张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还未褪去的、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亮光,知道自己赌赢了。

  “还愣着干什么?!”主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把所有神游天外的编辑都给震了回来,“小何!你亲自去!现在就去!去邮电局!给那个……给苏总,回电报!”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稿纸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墨水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渗透了纸背。

  “就这么发!”

  何成伟接过那张还带着主编体温的纸条,低头一看,上面只有十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上海《故事会》,随时听候调遣。”

  “老钱!”主编又转向那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编辑,“你马上去一趟青年报社!找他们的王牌摄影师,就说我说的,借他用半天!让他把这个‘大家伙’,”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威风凛凛的“擎天柱”,“给我拍出花儿来!我要让它印在彩页上,能把娃娃们的魂都勾走!”

  “主编……”老编辑有些犹豫,“王牌摄影师……价钱可不便宜。”

  “我不管!多少钱都给他!”主编一挥手,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让他用最好的灯,最好的胶卷!这张照片,要当成咱们杂志社的‘头号任务’来办!”

  整个编辑部,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主编这几道命令瞬间激活,齿轮开始嘎吱作响,重新运转起来。

  何成伟紧紧捏着那张纸条,感觉手心里的汗已经把它浸得有些潮湿。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

  秋雨淅淅沥沥,把绍兴路上空的梧桐树叶冲刷得油光发亮。

  何成伟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车链子在雨中发出“哗啦哗啦”的抗议声,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猛蹬。

  邮电局里,人不多。

  穿着蓝色制服的女办事员,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打着毛衣。

  “同志,发电报。”

  何成伟把那张湿漉漉的纸条,连同几张同样潮湿的钞票,一起从窗口递了进去。

  办事员抬起眼皮,有些不耐烦地接过纸条,当她的目光落在“随时听候调遣”这几个字上时,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种带着点江湖切口味道的电文,可不多见。

  她没多问,只是熟练地把文字转换成电码,指尖在发报机上飞快地敲击着。

  “嘀…嘀嘀…嘀…嗒…”

  清脆而又单调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何成伟站在柜台前,静静地听着。

  他感觉,那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颗子弹,正从上海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射出,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呼啸着飞向那片遥远的、神秘的湘西山区。

  电波是无形的。

  它穿过被雨水浸润的城市,越过星罗棋布的江南水乡,跨过滚滚东去的长江,在无数个或大或小的中继站里,留下“咔哒”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然后继续向西,向西。

  它像一个忠诚的信使,携带着一个时代即将变革的密码,最终,一头扎进了大庸县那片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之中。

  县邮电局里,那台老式电传打字机“哒、哒、哒”地吐出一行行文字。

  年轻的报务员看着纸带上的内容,好奇地咂了咂嘴。他认得这台机器是苏总托关系专门从省里调来的,专门用来接收上海和香港的“生意经”。

  半小时后,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在厂区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下。

  李诚儒从车上跳下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顾不上擦额头的汗,扯着嗓子就往一号车间的方向冲。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湘西大庸县,东方工艺美术制品厂的一号车间里。

  空气,像是凝固的铁块,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打磨机刺耳的尖啸声刚刚停歇,留下的余音还在房梁上嗡嗡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粉尘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雷胜利粗壮的手指,正捏着一块刚刚被他从虎钳上拆下来的钢制零件,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零件上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切割面倒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车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发出的那种细微的“滋滋”声。

  几十个刚刚放下手中工具的年轻工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全都聚焦在雷胜利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上。

  王建国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就像脚边那台刚刚停下的冲压机,还在“哐当、哐当”地打着摆。

  “……雷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虚,“这……这已经是咱们能做出来的,最……最精细的了吧?”

  雷胜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个零件举到眼前,对着头顶惨白的灯光,眯起眼睛,像个鉴定稀世珍宝的老师傅,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每一个切面,每一道纹路。

  半晌,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那像风箱一样起伏的胸膛里吐了出来。

  “狗屁!”

  两个字,像是两颗冰冷的铁钉,砸在了车间的水泥地上。

  “你们自己过来看看!”雷胜利一挥手,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火气,“看看这倒角的光洁度!再看看德国人给咱们的样品!咱们这个,用指甲盖还能划拉出印子来!人家的呢?跟镜子一样!滑得能让苍蝇劈叉!”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

  在他们看来,手里这玩意儿已经是个奇迹了,比县农机厂里那些老师傅车出来的零件,不知道要精细多少倍。

  “雷工,这……这已经很好了吧?”一个胆子大点的年轻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个铁疙瘩嘛,有必要弄成那样?”

  “铁疙瘩?”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雷胜利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零件被他“哐”的一声砸在铁制的工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告诉你们!这他妈不是铁疙瘩!这是咱们厂的命!是苏总的脸!你们把它当成农机厂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这是对它的侮辱!我……”

  “老雷,又跟谁发火呢?”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车间门口传来。

  苏云走了进来。

  身上还是那件工装外套,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脚上那双解放鞋的鞋帮上,还沾着早上视察工地时蹭上的新鲜黄泥。

  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军用水壶,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田间地头溜达过来的技术员,跟这间充满了未来感的精密车间格格不入。

  看到苏云,雷胜利那满腔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黑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苏总,这帮小子,不开窍!给他们金饭碗,他们非得当成泥饭碗来使!”

  苏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被雷胜利摔在上面的零件。

  零件的边角锋利,苏云却毫不在意,用拇指的指肚,轻轻地、来回地摩挲着那个被雷胜利斥为“粗糙”的倒角。

  “建国,”苏云抬起头,看向那个还一脸局促的年轻班长,“你们觉得,这东西,跟农机厂的犁头,哪个更有价值?”

  王建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他下意识地回答:“……犁头能下地,能翻土。这个……这个不能。”

  “说得对。”苏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工人的脸,那些脸上,都写着和王建国同样的、朴素而又顽固的认知。

  “你们都是好工人,”苏云的声音很平静,“有力气,听指挥。我让你们把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你们就算拿命去磨,也绝对不会给我弄出0.02来。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的脑子里,缺一根弦。一根叫做‘商品’的弦。”

  “商品?”王建国和其他工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这个词,他们只在报纸上见过,感觉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

  “对,商品。”苏云把手里的零件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你们以为自己在造什么?一堆铁疙瘩?”苏云把那个零件在手里抛了抛,又稳稳接住,“我告诉你们,你们在造的,是‘年’。”

  “‘年’?”工人们更糊涂了。

  “对,过年。”苏云笑了,“你们想想,过年的时候,娃娃们最想要的是什么?新衣服?压岁钱?还是一个能在小伙伴面前显摆半天、让他们眼珠子都看直了的玩意儿?咱们造的,就是那个能让他们眼珠子看直了的玩意儿。这东西的价格,不看它用了多少铁,就看它能让那孩子,高兴多久,能在小伙伴面前,把头抬多高。”

  工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雷胜利皱着眉头,他能感觉到苏云话里的分量,但以他那纯粹的技术思维,同样无法完全理解。

  在他看来,一个东西的好坏,只取决于它的工艺和精度,跟什么“梦”、“快乐”,八竿子打不着。

  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苏云知道,光靠说,是说不通的。

  有些道理,必须让他们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才能真正刻进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急刹车的刺耳声响,从车间外传来。

  “老板!老板!”

  李诚儒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一步冲了进来。

  他从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上跳下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上海……上海来电报了!”

  李诚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云面前,把那个还带着邮电局油墨味的信封递了过去,像是献上了一份刚刚攻下的城池的地图。

  “成了!老板!那个何编辑,办成了!”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黄色的信封上。

  苏云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那张薄脆的电报纸,展开。

  纸上的字不多,是用最简洁的电报文体打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一股从黄浦江畔吹来的、潮湿而又躁动的风。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上海《故事会》,随时听候调遣。”

  苏云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何成伟,没有让他失望。

  “啥事儿啊老板,这么高兴?”李诚儒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咱们的‘喉舌’,就位了。”苏云把电报纸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然后抬起头,环视着车间里那一张张好奇而又茫然的脸。

  他的目光在雷胜利那张依旧紧绷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回到王建国身上。

  “诚儒,”苏云开口道,“去,通知食堂,今天晚上加餐。所有的存货,猪肉、粉条、白菜,都给我炖上。酒也管够。”

  李诚儒愣了一下:“老板,这……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呢,没由头啊。”

  “怎么没由头?”苏云笑了,“今天,就当是给咱们的‘擎天柱’,开‘出征誓师大会’!”

  “出征?”雷胜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苏总,样品还没完全达到标准,生产线也才刚刚开始调试,出哪门子的征?”

  “老雷,我问你,兵法里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吧?”

  “……对。”

  “那你现在,知道你的‘敌人’是谁吗?”

  “我的敌人?”雷胜利被问住了,“是……是那些不合格的零件,是落后的工艺。”

  “错!”

  苏云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车间外面,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连绵不绝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