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06章

  “湖南来的稿子?”

  何成伟有些意外。

  《故事会》的稿件来源,大多集中在江浙沪皖这几个发行量最大的地区。这么偏远的山沟里,居然也有人看《故事会》?

  他带着一丝好奇,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用钢笔书写的稿纸,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不羁的洒脱。

  稿纸的第一页,只有三个大字——

  《木棉袈裟》

  “武打小说?”

  何成伟的眉毛,挑了一下。

  自从去年《南风》杂志连载了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之后,“武侠”这个题材,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通俗文学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一点微澜。

  但敢写、且能写的内地作者,凤毛麟角。大部分投稿,都写得不伦不类。

  何成伟对此,本不抱什么希望。

  可当他的目光,顺着稿纸往下看时,他那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渐渐地,变了。

  故事的开篇,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进入打打杀杀。

  而是用一种极具画面感的笔触,描绘了一场发生在明朝末年的、惊心动魄的“灭门惨案”。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主角丁默的父亲,为了掩护他逃走,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血战,最终力竭而亡。

  那份惨烈,那份悲壮,透过文字,仿佛能溢出纸面。

  仅仅一个开篇,何成伟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彻底来了精神,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捧着稿纸,像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满桌的佳肴。

  故事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主角丁默背负血海深仇,逃亡至嵩山脚下,机缘巧合,被少林寺的一位高僧所救,拜入少林,成为了一名俗家弟子。

  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而又充满了希望的习武生涯。

  作者对少林功夫的描写,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神功”,而是充满了“细节”和“力量感”。

  从扎马步、挑水砍柴的基本功,到罗汉拳的一招一式,再到三十六路擒拿手的精妙变化,都写得有板有眼,仿佛作者本人,就是一位精通武艺的高手。

  “好!写得好!”

  何成伟看得手心冒汗,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但真正让他感到“惊艳”的,是女主角林英的出场。

  那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需要被英雄拯救的“花瓶”。她英姿飒爽,一手“夺命追魂枪”,使得出神入化。

  她与丁默的相遇,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误会。

  两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惺惺相惜,再到情愫暗生……那份少年男女之间,纯洁而又带着一丝禁忌的爱恋,被作者写得百转千回,细腻动人。

  尤其是那段林英芳心暗许的心理活动——“好生俊俏的小郎君,身手也好,人看着也老实,若是两情相悦,一起闯荡江湖,岂不快活?哎呀,我好不知羞,怎么想到这等事来……”

  何成伟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看到这里,竟然老脸一红,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敢打赌,这段文字,要是被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看到,非得“疯”了不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何成伟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世界里。

  他跟着主角丁默,一起经历了学艺有成、下山复仇的快感,也一起品尝了被师兄出卖、被锦衣卫围剿的绝望。

  当故事进行到最高潮,丁默为了掩护林英撤退,独战大反派祁天远,最终被一掌打落万丈悬崖时……

  何成伟的心,也跟着,一起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迫不及待地,翻向了下一页,想知道主角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

  没了。

  稿纸,到了最后一页。

  故事,戛然而止。

  “……”

  何成伟呆呆地,看着那空白的稿纸,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抓狂”感,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我操!”

  他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感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正在啃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啃到一半,烧鸡被人一把抢走了!太他妈难受了!这作者,简直是个“魔鬼”!

  他立刻翻到稿件的附页,看到了那几个潦草的、风格各异的笔名:“午夜人屠、我想搞大事、玉面小孟尝、东北锅包肉最好吃、睡觉会变白……”最后,还有一句补充:“如果我们都不同意,那就叫阿奇吧!”

  “噗——!”

  何成伟看着这堆稀奇古怪的笔名,刚刚还因为“断章”而产生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妙人儿”?

  他再也坐不住了。他捧着这份让他又爱又恨的稿件,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了二楼的主编办公室。

  “主编!主编!您一定得看看这个!”

  ……

  半个钟头后,主编那颗深埋在稿纸里的脑袋猛地抬起,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时的、近乎贪婪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发了情的鬣狗。

  他急急地问:“后面呢?后面还有么?”

  “没了,就这么点!”

  “哎呀!”主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和何成伟如出一辙的、那种被“吊足了胃口”的痛苦表情,“这个作者太讨厌了,讲故事要讲完整嘛!”

  他愤愤地抱怨了一句,但很快,那份痛苦,就转为了一种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高手在民间呐!”他站起身,挥舞着手里的稿子,“我敢跟你们打赌,这位,一定是高手!”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稿纸的最后一页。

  “就凭他断在掉崖这里,他就是会讲故事的人!”

  主编当机立断,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把它全文登载,不要分开!目录放到第一位!稿费,给到最高!千字七块!”

  最后,他看向何成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小何,你,亲自跑一趟湖南!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个叫‘阿奇’的妙人儿,给我找出来!”

  就在上海的编辑部为了这篇稿子而鸡飞狗跳的同时,风暴的中心,湖南湘西大庸县,却是一片平静。

  苏云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自己那间简陋但整洁的办公室里,处理着几份从世界各地传真过来的“日常文件”。

  他的手边,放着一份最新一期的美国《Variety》(《综艺》)杂志。

  上面有一篇资深影评人对《黑侠》的深度分析文章,标题是:《东方“夜刃”:好莱坞动作片的“野蛮”搅局者》。

  文章盛赞了《黑侠》那令人耳目一新的动作设计和爆炸场面,并根据其远低于市场预期的次周票房跌幅,大胆预测其最终北美票房将轻松突破六千万美元。

  苏云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个数字,便将其放到了一边,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早已写在计划书里的战报。

  接着,他拿起一份从香港传真过来的项目简报。

  那 flimsy的传真纸上,是《秋天的童话》和《监狱风云》的筹备进度。

  他看到《秋天的童话》的男主角一栏,导演张婉婷推荐了“梁家辉”和“张国荣”两个人选。

  苏云拿起红笔,在“梁家辉”*的名字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处理完这些“正事”,苏云才拿起桌上那台小巧的、银灰色的索尼Walkman随身听,戴上了耳机。

  李诚儒正好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杯走了进来,看到老板又在听“鸟语”,好奇地凑了过来:“老板,您天天听这个,能听出个啥名堂来?”

  苏云摘下一只耳机,随身听里,隐约传来一阵如泣如訴的、悲伤到极致的女声。

  他晃了晃手里的磁带盒,上面,印着一个穿着华丽演出服的、眼神忧郁的日本女歌手,名字是——中森明菜。

  “诚儒,”苏云看着他,问道,“你记不记得,咱们春晚搞的那个‘电话点歌’?”

  “记得啊,怎么了?那场面,家伙,现在想起来都激动!”

  “我在想,”苏云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如果有一天,咱们能让全中国的年轻人,都为了几首歌‘疯狂’,那会是多大的一笔生意?”

  没等李诚儒反应过来,苏云就给他下达了一个新任务。

  “你去帮我办件事。派人去日本,把一个叫中岛美雪的女歌手,从出道到现在发行的所有专辑,都给我买回来。记住,是所有!还有,越苦的歌,越好。”

  李诚儒一头雾水地领命而去,他完全不明白老板又要搞什么名堂。

  办公室里,苏云重新戴上耳机,中森明菜那哀婉的歌声再次响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勾勒出一片全新的、庞大的商业版图。

  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前几天随手扔出去的那篇“教材”,即将在这个国家,掀起一场怎样的滔天巨浪。

  十一月初,《故事会》十一月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排版、印刷,像一颗颗蒲公英的种子,随着绿皮火车和邮政卡车,被送往了江浙沪皖的各个报刊亭和邮电局。

  一场席卷江南的“阅读狂潮”,就此,拉开了序幕。

  上海,火车站候车大厅。

  四川干部刘万宝,因为看小说太过入迷,错过了火车。当他听到那悠长的、告别的汽笛声时,他猛地一拍大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了一声:

  “哈麻皮!你给劳资断在这里,掉悬崖死没死,劳资睡不着觉喽!”

  同一时间,上海的某个弄堂里。

  一个刚放学的小男生,噘着嘴,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

  “人家都会夺命霸王枪,就我不会!人家都玩罗汉拳打坏人,就我不会玩!”

  又过了几个小时,华灯初上。

  小男生的爸爸下班回家,拿着手纸,急匆匆地,准备奔向公厕。

  在儿子的央求下,他随手接过那本小小的杂志,一头,扎进了公厕里。

  整整四十分钟后,邻居们,才看到他伛偻着身形,揉着那双已经完全麻木了的腿,颤颤巍巍地,从公厕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着自己焦急等待的儿子,用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订!订一年的!”

  狂潮,已然掀起。

  《故事会》编辑部里,负责发行的同志,像疯了一样,在小楼里乱窜。

  “主编呢?主编呢?”

  他一把推开厕所的门,对着正在放水的主编,语无伦次地吼道:

  “卖光了!上海火车站的几个报刊点都卖光了!供不应求!”

  话音未落,又一个家伙跑了进来:

  “苏州、无锡、杭州、宁波,全部缺货!”

  第三个家伙,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成都!成都有订的了!一个文化馆,直接订了60册!”

  主编看着眼前这三个因为兴奋而涨红了脸的下属,浑身一抖。

  手里的水龙头,没把住。

  一下,嗤了六尺高。

  从上海开往湖南怀化的153次直快列车,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绿色长龙,在中国的腹地穿行。

  车厢里,方便面的调料味以及厕所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骚味,形成了一种令人永生难忘的“时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