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141章

  向光明虽然听不懂德语,但看得懂表情。

  他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旁边的几个局长脸色都有些难看。为了这个德国佬,全县上下鸡飞狗跳了十天,结果人家一下车就甩脸子?

  那个刚从外语学院毕业、第一次参加这种外事活动的年轻翻译小陈,夹在中间满头大汗,正想把那些刺耳的话翻译得委婉一些。

  向光明却淡淡地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清晰:

  “小陈,你告诉赫尔曼先生。客随主便。我们尽最大努力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如果不满意,工作一结束,我们立刻派专车送他去机场。但现在,在中国,在这片土地上,请他先学会,什么叫尊重。”

  小陈的脸涨得通红,正不知道该怎么翻译这句硬邦邦的话。

  赫尔曼见没人理他,更是火大,正要发飙,展示一下“顶级专家的脾气”。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后方,靠在吉普车旁抽烟的苏云,掐灭了烟头。

  他没有走上前,也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翻译小陈身边,用中文,低声地、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小陈,别怕。你就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翻译给他听。”

  小陈下意识地看向苏云,那双清澈而沉稳的眼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云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赫尔曼先生,东方传媒集团为你这份为期一个月的工作,向汉堡的总公司支付了五万港币的服务费,以及每天八百马克的个人薪水。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拒绝履行合同,我们将立刻通知你的老板施罗德先生。并且,根据合同的违约条款,向你个人,追讨十倍的赔偿金。”

  这句话,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

  小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他转过身,面对着赫尔曼,用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流利而冰冷的德语,将苏云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这段冰冷的、充满了金钱和法律味道的德语,像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赫尔曼的脸上。

  赫尔曼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他那张写满了傲慢和不耐烦的脸,像是见了鬼一样,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如果说刚才他像只高傲的公鸡,那现在,他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鹌鹑。

  “Su...Mr. Su?!”

  (苏……苏先生?!)

  赫尔曼顾不上脚下的泥土,甚至顾不上擦眼镜,跌跌撞撞地推开翻译,快步冲到苏云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鼻孔朝天的德国人,竟然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一个近乎谦卑的姿势:

  “我的上帝!真的是您!我是说……施罗德总裁在出发前特意叮嘱过我,这次服务的客户是‘东方传媒’的苏先生,但我没想到……您会亲自在这个……在这个地方。”

  赫尔曼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大庸县的干部们不知道苏云的底细,他可是太清楚了!

  出发前,他在汉堡的总公司老板施罗德先生,那是何等的大人物?

  却在提到这位“苏先生”时,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因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久前刚刚通过瑞士银行的VIP通道,直接调动了数百万美金的现金流,还是好莱坞几个顶级项目的幕后投资人!

  在资本的世界里,赫尔曼只是个高级打工仔。

  而苏云,是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能随时买下他整个工作室的巨鳄!

  “这里环境是差了点。”苏云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有问题吗?”

  “没有!绝对没有问题!”

  赫尔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刚才的洁癖和矫情瞬间烟消云散,“这里……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能在这种地方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咖啡?哦不,我不渴,我现在充满了干劲!随时可以开始装机!”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向光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德国专家,此刻在苏云面前乖顺得像个小学生。

  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苏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尽量高估这位苏顾问了,但似乎……还是低估了。

  这哪里是找了个合作伙伴?

  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不知哪路神仙的大佛啊!

  “那就干活吧。”

  苏云没再多看赫尔曼一眼,转身对向光明笑了笑,态度切换回了对朋友的温和:

  “向书记,让你见笑了。这帮技术专家就这样,有点臭脾气。也算是一种‘欺软怕硬’吧,咱们没必要惯着。”

  “咱们不是给他准备了特制的面包吗?待会儿给他尝尝。告诉他,这是咱们大庸的特产,最好的东西,专门招待贵客的。”

  向光明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只觉得心里那口憋屈气瞬间顺了,浑身舒坦。

  他看着那个正屁颠屁颠跟着苏云往楼里跑的德国人,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勒!苏顾问,您就瞧好吧!保管让他吃得服服帖帖!”

  “一号工程”小楼的内部,已经被清空成了一个巨大的毛坯仓库。

  墙壁刷上了刺鼻的白石灰,地上是刚刚凝固的水泥。

  几十盏大功率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让空气中飞舞的粉尘无所遁形。

  几十个木头板条箱被整齐地码放在中央,上面印着德文、英文以及醒目的“防潮”、“精密仪器”标识。

  德国工程师赫尔曼·施密特,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换上了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工作服,戴着一副薄如蝉翼的白手套,甚至连金丝眼镜都换成了一副专业的防风护目镜。

  他没有立刻开箱,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银色手提箱里,取出了一支温湿度计,挂在了墙上。

  “Herr Xiang,”赫尔曼通过翻译小陈,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公式化的语气说道,“按照规定,Rank Cintel系列设备的安装环境,温度必须保持在15至25摄氏度之间,湿度不能高于60%。我会观察24小时,如果数据不达标,我不会开箱。”

  向先生……

  向光明正带着几个局长在旁边视察,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哪是来装机器的?

  这简直是请了个祖宗来建无菌实验室!

  他看了一眼窗外三十多度的炎炎烈日,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小巧精致的温湿度计,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告诉他,”向光明压着火气,对小陈说,“我们会想办法。晚上多洒水降温,门口挂上湿棉被。尽量……尽量达到他的要求。”

  赫尔曼听完翻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打开了他的第一个工具箱。

  “啪嗒”一声。

  那只德制工具箱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被黑色天鹅绒和模具完美包裹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各式工具。

  在场的,无论是县机械厂的老钳工,还是电力局的技术员,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吸住了。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齐全、如此精密的工具。那已经不是工具了,那是一套“艺术品”。

  “我需要两名助手,懂基础的机械原理和电路图。”赫尔曼一边检查工具,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向光明立刻招手,把县机械厂和电力局派来的两个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叫了过来。

  两人都有些紧张,搓着手上前。

  赫尔曼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全德文的安装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张复杂的电路结构图。

  “告诉他们,这是设备的电源接入模块。我需要他们在一个小时内,根据图纸,将外接的临时电源线路,准确地连接到这三个端口上。”

  他指着图上三个标着不同符号的接口,“特别是这个接地端口,必须单独拉一条地线,确保接地电阻小于4欧姆。”

  两个老师傅凑过去,看着那张天书般的图纸,额头上瞬间渗出了汗。

  机械厂的老王还好点,他还能看懂一些机械结构。

  电力局的老李,一个只靠经验摸电线的老电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注释和国际通用的电子符号,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这……这画的是个啥?”他小声嘀咕。

  一个小时后。

  两位老师傅满头大汗地完成了接线。

  赫尔曼没有直接通电。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万用表,开始逐个测量端口的电压和电阻。

  当他测到接地电阻时,万用表上的指针剧烈地摆动了一下,远远超过了4欧姆的标准。

  赫尔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发火,只是默默地拔掉了所有接线,然后转头,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向光明。

  “Herr Xiang,你的技术员,不合格。”

  “一个错误的接地,可能会在瞬间烧毁价值几十万马克的核心主板。这个责任,谁来负?”

  “在找到能看懂图纸的合格助手之前,我的工作,无法继续。”

  说完,他合上工具箱,脱下手套,转身走出了仓库,留下了一屋子尴尬而又憋屈的中国人。

  赫尔曼的“罢工”,让“一号工程”陷入了第一个僵局。

  向光明在仓库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没去责怪那两个老师傅。他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这是知识的断层。

  是整个县城,甚至更大范围内,工业基础教育的全面落后。

  最后,还是苏云出了个主意。

  “向书记,别急。技术员看不懂图纸,我们就找能看懂的。”

  “让小陈当翻译,再从县一中,把物理教得最好的老师请过来。我不信,一个中学物理老师,会看不懂基础的电路图。”

  这个办法,虽然有点“跨界”,却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半小时后,县一中那个叫刘老师的、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知识分子,被十万火急地“请”到了现场。

  在经过了初期的紧张和惶恐后,刘老师看着那本德文手册,又看了看苏云递过来的英德词典,竟然真的磕磕绊绊地把那张电路图的原理,给两个老师傅讲明白了。

  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第二天,在安装一个核心的光学镜头组件时,赫尔曼指着手册上的一个数据,说道:

  “我需要一把扭力扳手,预设扭矩为1.5牛·米。必须用它来固定这四颗螺丝,确保镜头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产生位移。”

  “扭……扭力扳手?”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们只知道死扳手、活扳手,这“扭力扳手”是个什么神仙玩意儿?

  当翻译小陈把“一种可以设定并测量螺丝松紧度的特殊扳手”这个概念解释清楚后,向光明立刻派人,几乎是把整个大庸县的五金店和工厂仓库都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是:没有。

  别说大庸,就连市里,都没人听说过这种“高精尖”的玩意儿。

  “没有扭力扳手,就无法保证安装精度。”

  赫尔曼的态度依旧强硬,“这个组件,我不能安装。”

  他看着那些因为找不到工具而急得满头大汗的中国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工业文明的优越感。

  他不是故意刁难。

  在他的世界里,使用扭力扳手,就像吃饭要用筷子一样,是常识,是标准。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窘境,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赫尔曼需要防静电手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