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那份文件,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啪。”
一声轻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全英文的复印件,直接压在了那份收购合同上。
“邹先生,何先生。”
苏云擦了擦嘴,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们的算盘打得很响。只可惜……”
“你们的眼光,还停留在尖沙咀。”
“这是什么?”邹文怀皱眉,看着那份英文文件。
“好莱坞最新的投资协议。”
苏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就在三天前,我已经全资买断了詹姆斯·卡梅隆的新片《终结者》的全球版权。男主角是阿诺德·施瓦辛格。”
“同时,我已经拿到了内地紫禁城的独家拍摄许可,并将作为制片人,与意大利名导贝托鲁奇合作《末代皇帝》。”
“什么?!”
何冠昌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邹文怀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莱坞?全资?紫禁城?制片人?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对1983年的香港电影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他们还在为了东南亚那点卖埠费打破头,苏云居然已经把手伸到了奥斯卡?!
苏云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邹先生,你刚才说,香港是一张网?”
“没错,是一张网。但那是一张——破网。”
“你们守着那个‘东方好莱坞’的虚名,却还在搞作坊式的生产,还在搞江湖义气那一套。”
“而我,我要做的是把真正的‘好莱坞’工业标准带回来。我要做的是把中国电影卖到全世界。”
苏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倒了这两位影坛霸主:
“三千万换我51%的股份?”
“邹先生,你是还没睡醒吗?”
“我的目光在太平洋对岸,在十亿人的内地。你拿维多利亚港这点洗澡水来跟我谈收购?”
“你……”何冠昌脸色铁青,想拍桌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底气。
“这份合同,二位留着擦嘴吧。”
苏云把那份收购协议轻轻一推,像推垃圾一样推到两人面前。
“今天这顿茶,我请了。”
“另外,送二位一句话。”
苏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转身向楼梯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时代变了。”
“以前,是你们给别人立规矩。”
“从今天起,香港电影的规矩……得换个人来立了。”
苏云走了。
留下一室的死寂。
那份英文合约复印件还静静地躺在桌上,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嘉禾两巨头的脸上。
良久。
邹文怀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复印件看了看。
虽然是复印件,但上面的好莱坞公章、施瓦辛格的签名,做不得假。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觉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这辈子斗垮了邵氏,熬走了无数对手。
但他从未遇到过像苏云这样的对手。
年轻,有钱,更有远见。最可怕的是,他手里握着的资源,是嘉禾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
“老邹……这就让他走了?”
何冠昌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小子太狂了!如果不治治他,以后咱们嘉禾还怎么带队伍?”
“他在好莱坞厉害又怎么样?这里是香港!是咱们的地盘!”
“我就不信,没了咱们的龙虎武师,没了咱们的灯光道具,他那电影能拍得出来?!”
邹文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颓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毒的寒光。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商业收购谈不拢,那就——釜底抽薪。
“传话下去。”
邹文怀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通知全港的龙虎武师工会,还有各大器材租赁公司。”
“谁敢接东方影业的活,就是跟嘉禾过不去。就是跟我邹文怀过不去。”
“我要让他的新片场,连个拉威亚的人都找不到!”
“还有……”
邹文怀看着窗外苏云离去的车影,
“找几家报纸,把他跟那两个女明星的事儿,给我往烂了写。最好写成他是在美利坚洗黑钱、吃软饭。”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
楼下,车里。
苏云靠在真皮座椅上,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的装逼虽然爽,但那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面对两只老狐狸,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破绽。
“苏生,谈崩了?”大D一边开车一边问。
“崩了。”
苏云揉了揉太阳穴,“老狐狸想吃人,被我崩掉了牙。”
“那接下来……”
“准备打仗吧。”
苏云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渐渐变冷。
“他们肯定会动手。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嘉禾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D,通知城寨里的兄弟。”
“咱们东方影业的片场,从今天起,一级戒备。”
“另外……”
苏云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帮我约一下洪金宝。”
“听说他是嘉禾的大师兄?但他好像……一直想自己当老板?”
“敌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第102章 九龙城寨的“敢死队”【求月票追读】
五月的香港,闷热得像个蒸笼。
清水湾片场,这里原本是邵氏的地盘,现在租给了东方影业作为《倩女幽魂》的筹备基地。
照理说,离开机没几天了,这里应该人声鼎沸、刀枪剑戟碰撞声不绝于耳才对。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可怕。
连树上的知了都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氛,停止了叫唤。
摄影棚里,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大灯亮着。
王晶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手里的剧本卷成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旁边,刚被挖过来的武术指导程小东,正蹲在地上抽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脚边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怎么回事?人呢?!”
李成儒冲进摄影棚,嗓门大得把顶棚的灰都震下来了,“这都几点了?约好的洪家班那二十个武行呢?还有那几台升降机,怎么还没运到?”
王晶苦着脸,把一张皱巴巴的传真纸递给李成儒:
“李主任,别喊了。没人了。”
“刚接到的通知。香港龙虎武师公会发了‘红头签’,说是为了整顿行业规范,所有在册的武师即日起停止接‘非公会认证剧组’的活儿。”
“还有器材那边……说是升降机坏了,正在修,大概要修个……一年半载吧。”
“放屁!”
李成儒气得把传真纸撕得粉碎,“什么整顿行业?这就是针对!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嘉禾那个老东西,这是要断咱们的粮道啊!”
程小东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生,不用猜了。这就是邹先生的手段。”
“在香港,嘉禾说让你没饭吃,你就连口汤都喝不上。我刚才打了几个电话给以前的师兄弟,没人敢接。接了的也都在哭穷,说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得罪嘉禾。”
“这部戏……我看是悬了。”
程小东虽然有才华,但毕竟是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的,面对这种行业级的封杀,他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没有武行,拍什么武侠片?
靠那几个主演自己打?那不成过家家了吗?
就在整个剧组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伙的时候。
“嗡——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打破了片场的死寂。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缓缓驶入摄影棚的大门。
车门推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
苏云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
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他不是来处理危机的,而是来度假的。
“悬了?”
苏云摘下墨镜,看了一眼程小东,又看了一眼急得冒火的王晶和李成儒。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轻松和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