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货带去的景区能考古 第43章

  待妇人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他转身走向郭昕,声音压得极低:“将军,还有一事,需单独禀告。”

  郭昕见江叶眉宇间凝着罕见的凝重,心知事关重大,当即颔首:“随我来。”

  说罢转身引路,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就近的厢房,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江叶这才开口,“将军,还有一事关乎大唐将士生死之事。请务必尽快派人联络北庭都护府,葛逻禄部将在明年与吐蕃暗中勾结。若不及时防范,到明年深冬,北庭必将陷落,届时……”

  江叶声音一顿,语气变得沉重,艰难的吐出那四个字,“全军覆没。”

  郭昕瞳孔骤缩。

  江叶从怀中取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水泥配方、火药制法、抗旱作物的种植要诀、简易医疗手册……所有能留下的,都记在这里了。”

  他又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另一本册子和一部崭新的手机,递到郭昕面前,“这是专程为将军准备的。”

  郭昕郑重的接过看似轻飘飘,却重如泰山之物。

  “将军始终未曾问起,千年后的大唐究竟如何。”

  江叶很明白郭将军的顾虑,而昨夜也不适合提及此事。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无人点破罢了。

  江叶开口介绍两物,“册子上记录着千年的变化。”

  江叶专门将文字改成大唐官用楷书记录,以方便郭将军读阅。

  那一本册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未来千年的风云变幻,从藩镇割据到黄巢起义,从五代十国到宋元更迭。

  而手机里早已下载好的资料中,不仅有大唐国运的兴衰轨迹,又有关于制作水泥等视频介绍,同时更详细记录着安西军在这片戈壁上的最后一战。

  公元790年冬,北庭陷落;公元808年,吐蕃大军压境,白发老兵们与龟兹城同殉……

  “此物需以‘电’为食,名为充电。此次来得仓促,空间有限。下一次我再给将军带一套充电设备。若手机无电后,可暂时使用这几个充电宝。”

  江叶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五个超大容量的充电宝。

  郭昕认真听着、记着,心头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熨帖。

  郭昕布满老茧的双手捧着那承载千年兴衰的器物,晨光透过窗棂,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老将军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看惯生死的锐利眼眸此刻竟泛起罕见的波澜,嘶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江郎君,以我等残躯,当真能逆天改命?能……改写大唐气数?”

  江叶凝视着这位白发将军眉间的风霜,沉默良久。

  屋外传来晨鸟的啼鸣,一缕阳光正巧落在他紧握的拳上。

  “能。”

  这个字掷地有声,在狭小的厢房内久久回荡。

  当他们六人的脚步踏入这片时空的瞬间,命运的纺线便悄然分叉。

  每一个抉择,每一次干预,都在时间长河中激起新的涟漪,编织出截然不同的历史经纬。

  江叶望着窗外渐亮的晨光,他明白,他们此刻所在的安西地域,已然成为万千平行世界中的一个独特位面。

  在这里,白发老兵们或许能等来不一样的结局;龟兹城墙上的唐旗,或将见证另一种可能。

  每一个被改变的瞬间,都在虚空中孕育出崭新的世界线。

  那里可能有延续百年的大唐,可能有未曾陷落的安西,亦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文明轨迹。

  两人从屋中出来时,天已大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头的唐旗上。

  江叶看了看时间,深吸一口气:“将军,诸位,我们该走了。”

  话落,院中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

  随着空气的扭曲,一辆通体姜黄色的考斯特汽车凭空出现在院中,金属车身反射着朝阳的光辉,将整个庭院都映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这、这是……”

  张虔等众将士眸中有惊疑、有震撼。

  几个胆大的老兵好奇地围上前去,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冰凉的车身。

  “是铁车!视频里会自己跑的铁车!”一个年轻兵卒兴奋的说道。

  郭昕站在原地未动,但眼中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之前只远远瞧着,如今近距离瞧着,其中震撼不言而喻。

  他看见车身上倒映着自己苍老的面容,也看见那些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兵们,此刻正好奇的围着这个钢铁巨兽啧啧称奇。

  有人趴在车窗上往里张望,有人好奇地拨弄着后视镜,更有人跪在地上研究轮胎的花纹。

  汽车上的每一寸、每一样东西,都让他们感到新奇。

  “这是镜子吗?竟然如此清晰。”

  一提及镜子,江叶猛拍脑门,竟然忘记带几面镜子过来。

  这玩意带过来,必然能卖一个好价钱。

  下次再来前,得好好琢磨,该带什么东西。

  “这就是日行千里的神物。”赵七伸出皲裂的手,小心翼翼的摸着车门把手,“千年后的百姓,能坐着这样的神物出行,真好。”

  江叶抬手看了看腕表,朝同伴们喊道:“时间到了,上车吧!”

  陈学林等人闻言,不舍地望了望这座承载着千年悲壮的孤城。

  临行前,江叶用力抱了抱郭昕,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将军铠甲下瘦削的身躯。

  “将军保重。诸位将士,保重。”

  随着车门关闭的闷响,六张年轻的面庞贴在车窗上。

  车窗外,双鬓白发的老兵们整齐列队,锈迹斑斑的铠甲反射着朝阳,整齐地抱拳行礼。

  郭昕站在最前方,斑白的须发在晨风中飘扬:“安西军,恭送恩公!”

  “恭送恩公!”洪亮声音在庭院上空回荡。

  江叶六人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孤城,望了一眼这些坚守几十载的将士,望了一眼那面猎猎作响的唐旗。

  随着一道白光芒笼罩,他们的身影连带着车子,消失在晨光中。

  天边一只苍鹰正掠过朝阳,向着东方振翅高飞。

第73章 如大梦一场

  返程的商务车缓缓穿行在都市霓虹中,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与记忆中的戈壁孤城形成鲜明对比。

  五人望着繁华的街景,恍若刚从一场千年大梦中惊醒。

  后座的陈学林三人仍处于恍惚状态,好半晌后,嘴里才喃喃出声。

  “陈哥,我们真的去了一趟唐朝。”童易兴奋抓着前排座椅,双眸兴奋的看向过道另一边的人。

  “我们真的见到了安西军。”何旭脸上露出‘嘿嘿’的傻笑。

  “穿越到一千两百年前,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若非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酒香味,他们都会以为,是江导给他们下了什么幻术。

  坐在前排的杨芳指尖轻抚着藏在衣襟里的那枚铜钱,那是临别时一位老兵塞给她的。

  表弟果然没有夸大其词,她此刻才真正理解‘时空旅行’四个字的分量。

  五人之中,唯独王正青神色如常,拿着手机似乎在发送什么消息。

  江叶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扫到王正青时,目光停顿了片许。

  将五人统一放在人民广场后,江叶独自回到一叶旅行社。

  回家第一件事,美美的冲了一个热水澡,头上盖着一条毛巾,朝着餐桌走去,将治疗的药吃了,随意的往沙发上一躺。

  “系统,准备结算。”

  往常即刻响应的机械音,此次却意外延迟,就在江叶纳闷时。

  【叮!系统正在升级中,请稍后。】

  升级?

  江叶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升级过后,系统会变成什么样,对以后的任务会不会有影响。

  与此同时,陈学林一路飙车回家,轮胎在别墅门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家门,连鞋都来不及换,径直撞开了父亲书房的门。

  “爸!我从唐朝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举着手机。

  正在开视频会议的陈明皱眉抬头,屏幕上几个高管的面孔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陈学林匆匆扫了一眼父亲的大屏幕会议界面,若是平日里,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但此刻那些商业会议在他眼中已不值一提。

  “爸,我有重要的事!”他快步走到书桌前。

  陈明太了解自己儿子了,能让这个平日吊儿郎当的小子如此失态,必然非同小可。

  他对着屏幕冷声道:“会议暂停。”

  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连接,转头时金丝眼镜后的锐利目光,锁定了儿子脸上几粒细沙。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陈学林完全没察觉到老爹濒临爆发的怒意,“爸,你不是让我参加那个穿越唐朝的旅行团吗?”

  “嗯。”陈明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兴奋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爸,你真的我的亲爸。多亏了你,你儿子我才能体验一回时空旅行。我和你说,我们是真的穿越到了唐朝。我还见到了安西军?”

  “你知道安西军吗?”

  陈学林完全不给老父亲插嘴的机会,小嘴叭叭的说着,“就是那个在大唐陷入内乱时,在大唐放弃西域时,一直驻守在那里的大唐军队。在没有后盾,没有后援的情况下,那一支苦苦支撑了四十二年的守军。”

  “这四十二年里,他们从未放弃过,一直在抵抗着吐蕃各族的围攻,直到全军覆没。”

  “万里一孤城,三军皆白发。说得便是他们。”

  陈明抬起手,“停、停、停!不用和我科普,你爹的历史还不至于那么不堪,连安西军都不知道。”

  陈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你说你们真的穿越了?”

  “千真万确!”陈学林打开手机相册,“爸,你看!”

  屏幕上是张全景照片。

  残阳如血,一座黄土城墙巍然矗立,城头飘扬的唐旗已经褪色,却依然倔强地招展。

  城墙上双鬓斑白的老兵,身上的明光铠布满刀痕,却站得笔直如松。

  陈明瞳孔微缩,作为一个古董收藏家,对于这些东西最为敏感,“这铠甲……形制完全符合唐代规制,上面的磨损痕迹……”

  “这些刀痕,都是他们与吐蕃交战时留下的。这一次江导带了一些铠甲过去,但是远远不够。我准备下次再去时,一定给他们都准备一套。”

  眼见着儿子又要开始叭叭个不停,陈明赶紧叫停。

  “停、停、停。”

  突然,一股酒味从鼻尖飘过。

  他凑上前,酒味是从儿子身上飘出,“你喝酒了?”

  陈学林兴奋的不住点头,“对。龟兹葡萄酒!我们在都护府喝的,郭将军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特意用来招待我们。”

  “说起来,我们还是沾了江导的光。如果不是他送那么多物资,我们还不一定能喝到呢。不行,我得给江导打一笔钱过去,不然你儿子我就成了吃白食的。”

  对于送钱这事,陈明不在意。

  “你手机给我看看。”

  他仔细检查照片中每个细节。

  老兵手上的老茧、铠甲衔接处的铜锈、城墙夯土的纹理……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很真实。”他喃喃道,突然抬头,“你可有带回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