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吹牛逼了,一个推土机得多少钱?万元户都买不起。”
“你看,你还不信,真有,不信你问小唯。”
陆唯一旁听着,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自家亲戚有出息,也能跟着有面子。
不过,那推土机可不是老姑家的,是农机站的,一台推土机得好几万,这年头谁家能买得起。
他老姑夫只是给农机站开推土机,就算是这样,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也算很了不起了。
而且,陆唯的老姑对这个大侄子是特别的好,每次回村里都给带一些好吃的,还会给零花钱,陆唯跟老姑也特别亲。
实际上,不只是陆唯的老姑,还有个三姑对他也很好。
只有大姑,二姑因为嫁在了辽省那边,距离太远,长这么大,陆唯也没见过。
把钱揣进兜里,陆唯转身出了小卖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了之后,有些人的口风就变了。
“他老姑家再有钱有啥用?他们家还不是穷的叮当响?”
“就是,有啥牛逼的,还想攀南沟村老蓝家亲家,结果被撅回来了吧。”
“可不咋滴,人家蓝老六差点没把媒婆给骂出来。”
小卖部老板娘见他们越说越过分,皱了皱眉头:“行了行了,老实的打你们的牌,一个个大老爷们,怎么跟老娘们一样碎嘴子。”
“哎呦呦,小雅咋还替老陆家说上话了?不是看上陆唯那小鸡子了吧?”
“哈哈哈哈哈……”
陆唯不知道自己走后小卖部里的事,乐呵呵的把卖瓶子得来的两块四毛钱,加上兜里原来的一块八放到了一起。
结果他一掏兜,发现原本的一块八,只剩下八毛了。
那一块钱哪儿去了?
陆唯赶忙在身上翻找,明明他起床的时候还在的,怎么就没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能暂时搁置,回家再找找看了。
他家不富裕,可以说很穷,一块钱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种地一年到头剩点钱,也就够年吃年用。
今年收成不错,交了公粮,提留款,农业税,人头税,统筹税,水利税,住房占地税……等一堆苛捐杂税,剩下的粮食除了留够自家吃的,卖的钱还剩100多块钱。
不过,年初的时候买化肥农药借了别人100块钱,卖完粮食就还给了人家。
剩下的几十块钱块钱,还要留着过完年给小妹交学费。
陆唯之前就是因为家里没钱交学费辍学的,那时候也没办法,本来就困难,又赶上天灾人祸。
能活着就不容易了,还上啥学。
这事儿一直是爸妈心里的遗憾,所以不希望小丫头也辍学,就算再难,也得把她的学费准备出来。
至于过年的花销,还有明年种地买化肥农药啥的,那就得重新去借了。
陆唯老妈昨天去了大舅家,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借50块钱过年。
不过,现在的日子虽紧巴,但比起前些年已经好了太多。至少现在顿顿能吃饱饭,不用再挨饿了。
小卖店院里,一群孩子正聚在一起放鞭炮。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儿,间或响起几声清脆的爆竹声——距离过年,一天比一天近了。
陆唯离开小卖店,径直往奶奶家走。
一进院子,推开屋门,饭菜香就混着蒸汽扑了过来。
走进里屋,炕头上的老太太一抬眼,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招呼:“我大孙子可算来了!快,脱鞋上炕,炕头热乎!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戴个帽子,冻坏了可咋整!”
老儿子、大孙子,向来是老人家的命根子。
陆唯是长孙,又是陆家唯一男丁,自然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
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身子骨还挺硬朗,家里家外的活儿还能伸把手帮忙。
她这辈子生了六个孩子——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姑娘,老四才终于得了儿子,就是陆唯的父亲陆大海;老五又是个姑娘,老六则是陆唯的老叔。
早些年为了躲战乱、逃荒,一家人从辽省老家迁到了龙省。
这儿土地宽绰、物产也丰富,虽说冬天是冷得邪乎,但至少能安安稳稳种地吃饭,不用担心饿死。
搬迁那时候,老大、老二两个姑娘已经在外地成家,就没跟着一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偶尔通个信,走动得很少,毕竟这年代,想出远门,太不方便了。
陆唯笑了笑:“没事儿,奶,我不冷。”说着,拿起门后的笤帚,仔细扫掉棉鞋上沾的雪。
要是不扫干净,一会儿雪化了,鞋窠子里就得湿透。
一旁的老婶瞅着老太太那偏心样儿,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一天天跟请祖宗似的,吃个饭还得三催四请。”她边说边把饭菜端上桌,碗碟磕得啪啪响。
第3章 实话最伤人
老婶和老叔结婚也有七八年了,只有一个女孩,对于老太太的偏心,虽然看不过,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她没生个带把的呢。
奶奶扭头就剜愣了小儿媳一眼,没好气儿地说:“磨叽啥?叭叭的,就你话多!”
完事儿一转头瞅见陆唯,脸上立马笑开了花,拍着他手说:“大孙子,咱不跟她那眼皮子浅的置气,往后啊,这帮人全都得借你的光!”
老太太会出马,家里供着保家仙,从陆唯小时候,就认为自己大孙子将来有大出息。
陆唯呵呵一笑,笑的有些无奈,有些酸涩,小时候他对奶奶的话深信不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特别的那一个。
直到前些天,他恳求自己爸妈找个媒人,向自己暗恋多年的那个姑娘提亲,被人家一顿嘲讽之后,他的信心动摇了,或者说认清了自己。
也许,自己并没有奶奶说的那么特出众,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特别,跟别人也没啥不一样,甚至还不如那些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
自己就是一个平庸,普通,家里贫穷,才能不出众,脑子也没多聪明的普通人。
上学的时候学习很一般,长得也很普通,不会坑蒙拐骗,不会投机倒把,除了一点没用的善良,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然而,今天,就在刚刚,那神秘的经历,又给了他一丝希望。
或许,从今天开始,自己真的会变得很特别。
陆唯摸了摸兜里的钱,听着老婶嘴里的碎碎念,直接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两毛钱,给小妹陆文慧一毛,又给老叔家的妹妹陆文芳塞了一毛。
两个小丫头捏着钱,立刻眉开眼笑,围着他“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个不停,小嘴甜得像抹了蜜。
奶奶坐在炕头看着,脸上笑开了花:“你哥是真疼你们,等你们长大挣钱了,可得记着你哥的好。”
老婶见自家闺女也得了一毛钱,语气软和了不少:“小孩子家家的,给她钱干啥?有钱也不知道自己攒着。”
陆唯呵呵笑了笑:“过年了嘛,别人家孩子都有零花钱,咱们没多还有少。”
他这老婶今年三十多岁,性子急、嘴也快,但心眼不算坏。
陆唯和小妹从小到大,没少在爷爷奶奶这儿蹭饭。
虽说这是两位老人的家,但毕竟老人跟着老叔老婶一起生活,这家业自然也是他们的。
这么多年,老婶对陆唯这个常来蹭饭的侄子,嘴上虽爱唠叨几句,却从没真让他饿着过
当然了,你要是有钱有势,比如每年都拿一堆礼物过来探亲的老姑和老姑夫,她保准又是另一张笑脸。
午饭简单:一大盆酸菜炖土豆,一碟咸菜疙瘩,主食是米饭。
他们这儿土地肥沃,插根筷子都能发芽,自从包产到户后,只要种地肯下力气,吃饱饭是不成问题的。
老太太嘬了口烟袋锅子,吐出一团烟雾:“大孙子,别垂头丧气的,影响自己的运道。
一会儿吃完饭,回家好好把自己收拾利索的。
不就是相亲没成吗?男子汉大丈夫,真要志气就好好干,干出个人样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的人,戳眼珠子,那才是真爷们儿。”
陆唯闻言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妈说没说啥时候回来?”奶奶一边问,一边拿着笤帚迷子,拨了拨烟袋。
陆唯摇摇头:“没细说,不过我估摸就这一两天。”
“你老叔老婶打算腊月二十七上街里置办年货,”奶奶嘬了口烟,不紧不慢地说,“到时候你跟你妈说一声,一块儿去,套一个马车就够用了。”
一旁的小妹陆文慧一听,立刻蹦起来嚷道:“我也要去!带我去街里!”
老叔家的妹妹陆文芳见姐姐闹着要去,也扯着袖子跟着喊:“我也去!”
老婶没好气地瞪了她俩一眼:“去啥去?大冷天的,也不怕冻掉耳朵!”
“我不怕冷!我就要去!”文慧扭着身子不依不饶。
老婶白了她们俩一眼,懒得再搭理他们。
没人再提,两个小丫头很快就把这事儿忘了,匆匆吃了口饭,就拿着哥哥给的一毛钱跑小卖店消费去了。
陆唯唏哩呼噜的吃了三大碗米饭,才放下筷子。
把他老婶脸都吃黑了。
陆唯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也不怪老婶没好脸色。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谁家多这么一个大小伙子,也都够喝一壶的。
好在陆唯也是个厚脸皮的,有眼色,会来事儿。
吃完饭,利索地收拾碗筷,刷锅扫地,又压了两桶水把缸添满。
忙活完一圈,他掸掸身上的灰,问了一句:“老婶,家里还有啥活儿要干不?”
老太太坐在炕上笑呵呵道:“我大孙子就是懂事儿,谁家姑娘要是嫁给我大孙子,以后可就享福了,看不起我们,那是她眼瞎。”
老婶闻言没好气道:“是是是,你大孙子第一了,谁都比不了。”
老太太嘬了口烟袋,慢悠悠道:“你还别不信,以后你们都得借我大孙子光。”
老婶撇撇嘴:“我也妹说不信啊,我以后就指望你大孙子给我养老了。”
陆唯在一旁呵呵笑着,心里却有点发沉。
奶奶这话说得殷切,他要是将来混不出个样来,可真对不起这份期盼。
又在奶奶家坐了会儿,陆唯便起身往回走。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能捡到啤酒瓶的“怪地方”。
打算回家再好好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再去弄点回来。
刚走到小卖部附近,就听见了自己小妹说话的声音。
“我不给,我就5块糖,一个给奶奶,还要给我爸我妈和我哥,还有我自己,就没了。”
陆唯听了,心里一暖,他刚刚给小丫头那1毛钱,正好能买5块硬糖。
这丫头还能惦记着自己,真没白疼她。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不给我,我以后就不让你去我家看电视。”
小丫头也倔:“不看就不看,过年我家就买电视,谁稀罕你家那破电视。”
陆唯听了小丫头的话,心里暗自苦笑。
小丫头肯定是把老爸吹牛的话当真了,他爸别的本事没有,就两样本事,谁都比不了。
一个就是吹牛,十里八村的,那都是出了名的,外号陆大白活。
还有一个本事就是喝酒,一顿三五斤白酒啥事儿没有。
有时候早上起来,都得喝一斤漱漱口再吃饭。
“你吹吧,我妈都说了,全村你家最穷,连你大姐都被卖了,你哥相亲被人给撅了,你家一辈子都买不起电视。”
这话像根钉子,猝不及防地扎进陆唯的耳朵里,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一瞬间,血好像全涌到了头上,脸上火辣辣的。
心里头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冲过去揪住那孩子的衣领吼回去,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那孩子说的,是实话。
啥话最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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