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被陆唯的俏皮话逗得哈哈一笑。
岁数最大的老张头也站起来,帮着维持秩序,洪亮的声音盖过嘈杂:“对!小唯这话在理!不想干的就别在这儿挤着了!
说你呢,二牤子,你小子跟着凑什么热闹?你家那条件,能掏得出这钱?”
被点名的二牤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脸皮薄,被说得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道:“张大爷,您这话说的,那就不兴我家也想跟着发点财啊?”
“滚犊子吧你!”老张头笑骂,“你爹那老咕噜棒子,一分钱都能攥出尿来,给你说媳妇都舍不得掏钱,他能掏好几千块钱让你干这个?快别跟着瞎搅和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哈哈哈……” 屋里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二牤子他爹的抠门,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比王桂凤家有过之无不及。
“行了行了,大家伙儿,不想干的就先散了吧,给真想干的人腾个地方!”
在老张头和陆大海等人的连劝带“撵”下,屋里看热闹的人群开始不情不愿地往外挪。
过了好一阵,屋里总算松快了不少,虽然还是挤,但至少能喘口气了。
留下来的,多是家里比较有话语权的当家人,或者像二驴子家那样全家都动了心思的,粗粗一数,也有二三十号人。
空气里的烟味依旧浓,但嘈杂声小了很多,气氛也严肃认真起来。
老张头重新坐下,环顾了一圈留下的人,然后转向陆唯,笑着开口道:“行了,爷们儿,现在留下的,都是真想听个章程的。
你就敞开说说,这冬天种菜,到底是怎么个弄法?”
这一声“爷们儿”,在东北话里,分量可不轻。
它不单单是辈分称呼,更是一种对对方能力、担当和人格的认可和尊重。
哪怕你是个小孩儿,叫你一声“爷们儿”,那意思就是:我把你当成个能顶门立户、说话算话的人物看了。
俗话说:叫你一声爷们儿,你就得有个爷们样。
这种称呼,会让你体验到自己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自豪,有担当。
有人统计过,东北的孩子,是对于原生家庭抱怨最少的地区。
前些天,有个弯弯的博主,说自己家孩子在东北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去整个人的性格都变了,变得开朗乐观热情。
因为对于东北人来说,夸孩子,那真是顺嘴的事儿。
孩子性格开朗的叫闯荡,将来肯定有出息。内向的那叫稳重,瘦子那叫身材好,胖的那叫有福气。
实在没啥夸了,还有长得白,腿长。
哪怕你拉屎把马桶堵了,也得称一声:厉害,能拉出来那么大的屎。
当然了,夸你不代表不管你,可以放手,允许你犯错,但是不能没担当。
该揍还是得揍。
这种环境下长出来的孩子,一般真的很难自卑。
所以,这地方出去的人大多都是社交悍匪,不会让你话掉地上。
当然了,一样米养百样人,也有性格内向的,就比如作者。
陆唯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好,张爷,各位叔伯兄弟,”陆唯开口,声音平稳清晰,“这冬天种菜,其实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也不是我陆唯凭空想出来的。
古时候就有温泉边上种菜、用暖窖种花的说法。
咱们这儿,黑土地肥得流油,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种啥长啥。
唯一的难题,就是冬天太冷,地冻天寒,庄稼活不了。”
他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一下:“那怎么办?咱们就给它造个‘小夏天’!
这就是‘大棚’。用竹竿或者木头搭起架子,上面盖上透光的塑料布,把它罩起来。
太阳一晒,里面就暖和,晚上再想办法保温,这样里头就能像春天、秋天一样,让蔬菜生长。”
他拿起炕桌上自己画的简陋示意图,指着上面的结构比划:“这样一个大棚,大概二分地左右,投入主要在架子和塑料布上。
好一点的塑料布能多用两年,差一点的便宜,但可能一两年就得换。
算上人工、杂七杂八,这样一个棚子,从头建起来,少说也得……两千块钱。”
“两千?!” 这个数字一出口,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呼。
对于1988年人均年收入几百块的普通农民来说,两千块无异于一笔巨款。
很多人辛苦攒半辈子,可能也就这个数,是用来盖房、娶媳妇、救命的钱。
投入到一个从来没干过、听起来有点“玄乎”的大棚上?
很多人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犹豫和退缩取代。交头接耳声再次响起:
“我的天爷,这么贵?”
“赶上盖间房了……”
“有这钱,干点啥不好?”
“万一赔了咋整?血本无归啊!”
“我就说没这么简单……”
陆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
两千块钱,在眼下,确实是横在绝大多数乡亲面前的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他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提高声音说道:“大家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一下让谁家拿出好几千块来不容易,风险也大。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第298章 合作社
“什么办法?!” 二驴子急忙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怪不得他着急,他大哥刘文都二十大几了,在农村早该成家立业。
可家里老娘王桂凤抠抠搜搜攒下的那点家底,满打满算也只够给一个儿子盖房娶亲,轮到第二个,怕是连彩礼都凑不齐。
按长幼顺序,肯定是他大哥刘文先娶媳妇,到时候家底掏空,他二驴子要啥没啥,搞不好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所以,但凡有一丝能多挣钱的机会,他就绝不肯松手。
陆唯看着老同学着急的模样,笑了笑说道:“办法就是,咱们成立一个‘合作社’!”
“合作社?” 老张头一听这个词,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词,对他们这些经历过五十年代的老农民来说,并不陌生。
那时候搞过初级社、高级社,土地、农具入社,集体劳动,统一分配。
后来被“大锅饭”的生产队取代,合作社也就成了历史名词。
没想到,今天又从陆唯这年轻人嘴里听到了。
“没错,合作社。”陆唯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沉稳,“我的想法是,建大棚的钱,可以先由我来出。
乡亲们,你们以土地入股,再出劳动力,负责具体的种植和管理。
但是,种出来的蔬菜,必须统一由合作社来定价、销售,不能自己偷偷拿到外面去卖,扰乱市场。
合作社赚了钱,扣除掉必要的成本和预留的发展资金,剩下的利润,就按照大家的‘股份’多少来分红。”
他顿了顿,让大家消化这个概念,然后进一步解释:“这个‘股份’怎么算?很简单。你投入了土地,你的地好、位置方便,股份就高一点。
你投入了现金,现金股份自然也算进去。
你出全劳力,管理精细,产量高、品质好,年终评绩效,也能折算成额外的‘劳动股份’。
总之,出钱、出地、出力,都有份,多劳多得,贡献大就分红多。”
他这番话,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陆唯很清楚,他现在这样靠倒卖蔬赚差价,永远是小打小闹,利润有限,还容易出纰漏。
最好的办法还是用25年的技术,在88年自己种。
他真正的目标,不是盘剥这些乡亲的血汗钱,而是要借助这个“合作社”模式,做几件更重要的事:第一,整合资源,形成规模,提高议价能力,甚至将来能对接更大的市场。
第二,把松散的农户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更容易管理,也能防止技术泄露后被恶意竞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通过带领一个村、甚至一个乡的农民脱贫致富,他能积累起宝贵的社会声望和政治资本。
在八十年代末,一个能带领集体致富的“能人”,其隐形价值,远非单纯的钱财可比。
当然,人心隔肚皮,他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好规矩,合作社就是第一道防火墙。
为了防止将来有人翅膀硬了,学了技术就单飞,或者为了私利损害集体利益,他还有第二道防火墙。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烟袋锅子“吧嗒吧嗒”的轻响。
每个人都开始飞快地转动脑筋,消化陆唯这番话里的信息。
不用自己出那吓人的几千块本钱?
只要出地、出力就行?
地嘛,家家都有,一个大棚两分地,对于人均好几亩地的他们来说,确实不算啥。
至于力?庄稼人有的是力气,冬天本来就没啥农活,闲着也是闲着。
种出来的菜,由合作社统一卖,不能自己私下卖,这点虽然有点限制,但想想也合理,不然你卖你的,我卖我的,互相压价,最后谁都赚不着钱。
这么一想,很多人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眼神里的犹豫被重新点燃的兴奋和盘算取代。
不用承担巨大的本金风险,只需要投入一些闲置的土地和冬闲的劳力,就有可能分到钱,这笔账,怎么算好像都挺划算。
“这个……听着好像有点意思。” 一个中年汉子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是啊,地闲着也是闲着,出把力气不算啥。要是真能成……” 另一个附和道。
“小唯,那这合作社,具体咋弄?章程是啥?万一……我是说万一赔了咋整?钱是你出的,还是借的?赔了算谁的?”
老张头想得更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这一问,也把众人从初步的兴奋中拉回了现实,目光再次聚焦到陆唯身上。
是啊,赔了怎么办?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事。
第299章 倔驴二驴子(39)
陆唯笑了笑,态度坦荡:“我出的这笔本钱,自然也要算作‘股份’,就跟大家合伙做买卖一样。
你们用土地和劳力入股,我出资金。
既然是合伙,那就有赚有赔。
赚了,按股份分红;赔了,本金亏损自然由我这个出钱的大头来承担,哪有赔了本还回头找股东要钱的道理?你们说对不对?”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也打消了不少人心头最大的顾虑,怕赔了钱被追债,或者背上还不清的负担。
“所以,大家尽管放心。
真要是运气不好,种砸了,市场不行了,赔的是我投进去的本钱,不会牵连到各位的土地和劳力。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认真,“我既然投了这么多钱,承担了最大的风险,那在合作社里占的股份自然也是大头,将来赚钱了,我分的也最多。
而且,作为出钱最多、也是发起和组织的人,这个合作社的‘社长’得由我来当。
合作社的大事,大家可以一起商量,但最后拍板做决定的,得是我这个主事儿的。
这个规矩,咱们得先说清楚。都听明白了吧?”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藏不掖。
风险我担大头,权力和收益自然我也拿大头,公平交易。
老张头“吧嗒”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点了点头:“嗯,是这个理儿。
你出钱担风险,又是你牵头带着大家干,听你的,应该的,我老张头没意见。”
陆唯见最受尊重的老张头点了头,朗声道:“那行!章程大概就是这么个章程。有兴趣、信得过我的,现在就可以过来报名,在我这儿先把名字登记上。
过两天,等我把正式的合同弄好了,咱们再一起签字画押,把事情敲定下来。”
他特意强调了“合同”和“签字画押”,也提醒道:“签合同之前这几天,大家回去都再好好想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签了字,按了手印,就有了法律效力,就得照着合同办事。
到时候再想反悔,那可是不行的,违约是要赔钱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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