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猛地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儿子,看到他虽然一身狼狈,但完完整整、活生生地站在雪地里时,整个人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点湿意掉下来。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唯,好像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几乎要窒息的激动和庆幸中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回……回去……先回去看看你妈。”
短短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没有问“你怎么才回来”。
没有责备,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那双泛红的、带着血丝的眼睛里,却包含了太多太多——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深的后怕。
陆唯看着他爹那张强压激动的脸,还有那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用力点头,嗓子也有些发堵:“嗯!爸,我这就回去!”
爷俩没说太多,似乎父子之间都是这样。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也等不及跟后面赶上来的栓柱他们打招呼,拔腿就朝着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去。
雪沫被他踢得飞扬起来,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
还没进老叔陆大江家的院子,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
等他气喘吁吁、一头热汗地冲进院子时,院子里那些正在帮忙拾掇饭菜、洗菜烧水的婶子大娘们,全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哎呀!是小唯!小唯回来了!”
“老天爷!可算回来了!没事儿吧孩子?”
“瞅这脸冻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小唯啊,你可把你妈魂儿都吓掉了!快去屋里看看你妈!”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陆唯也来不及一一回应,只是胡乱点着头,嘴里应着“没事儿,婶子,我没事儿”,脚下不停,径直朝着正屋冲去。
东屋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刘桂芳半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身上盖着棉被,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糊着塑料布的窗户,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魂儿,对外界的声响毫无反应。
陆唯的奶奶,老婶张娟,还有几个平时跟刘桂芳要好的妇女,都围在炕边,低声劝慰着。
“桂芳,你得往开了想,我孙子福大命大,指定没事儿,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是啊嫂子,你别自己吓自己,小唯那孩子机灵着呢,不会有事的。”
“桂芳,你可得好好的,你要是再倒下了,这个家可咋整……”
刘桂芳对她们的劝说置若罔闻,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窗户,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看到外面白茫茫的山。
就在这时候,外边传来的喧哗声,隐隐的,好像听见有人说,陆唯回来了。
刘桂芳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盛满生机的神采。
还没等她答应过来,外间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个带着寒气的身影冲了进来,带着急切和喘息的声音响起:
“妈!”
这声音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屋内凝滞的空气,也劈开了刘桂芳眼中那片死寂的茫然。
刘桂芳浑身剧烈地一颤,呆滞的眼睛慢慢转动,一点一点地,聚焦在门口那个风尘仆仆、却活生生站在那里的儿子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216章 给:番茄月半子加更
(感谢番茄月半子大佬下基层送温暖。感激不尽。)
“妈!”
这一声带着急切的呼唤,像一道惊雷,猛然劈开了屋内凝滞沉重的空气。
刘桂芳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泛起了剧烈的波动。
她眼珠慢慢挪向了门口。
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门帘,然后,定格在那个带着一身寒气、脸颊冻得通红、头发眉毛挂着白霜、却活生生站在那里的身影上。
是陆唯。
真的是她的儿子。
她的命根子。
“小……唯?”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音的字眼,从她干裂苍白的嘴唇间溢出。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揉,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下一秒,那层蒙在她眼中的、厚厚的绝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巨大狂喜和……后怕。
“小唯!我的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从刘桂芳胸腔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饱含了担惊受怕、肝肠寸断的折磨,和此刻失而复得的惊喜庆幸。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掀开身上的棉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炕上扑下来,踉跄着冲向门口的陆唯。
陆唯也红了眼眶,赶紧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扑过来的母亲。
刘桂芳紧紧抱住儿子,双臂箍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
她把脸埋在儿子冰凉却坚实的肩膀上,放声嚎啕大哭。
那哭声悲恸又庆幸,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惧、绝望、担忧,都通过眼泪宣泄出来。
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反复念叨着:“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陆唯也紧紧抱着母亲瘦削颤抖的肩膀,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冰冷的衣襟,鼻子酸得厉害,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一遍遍低声说:“妈,我没事,我回来了,我好好的……”
旁边的几个妇女看到这一幕,也跟着抹眼泪。
“好了,好了,桂芳别哭了,这好事儿哭啥。”
“对对对,孩子冻了一晚上,肯定冻坏了。”
“对,二丫,快去把赤脚医生叫来,给你小唯哥看看,他在小卖部呢。”
炕沿边,陆家老太太一直紧绷的脊背,在听到陆唯声音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没有像儿媳那样扑过去,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俩。
那双历经沧桑、看惯悲喜的眼睛里,也迅速弥漫开一层水光。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炕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没有说一句话,默默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西屋。
屋里摆着一个老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条案,上面供着密密麻麻的仙家的牌位。
老太太颤抖着手,从旁边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烛火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深深地拜了下去。
她佝偻的背影,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中,显得格外虔诚,也格外苍老。
旁边,看着哥哥和妈妈抱在一起的陆文慧,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了几声之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哭的更大声了。
不是激动的,是心疼的。
完了完了,她哥是平安回来了,可她却再也不能吃糖了。
她跟神仙许愿了,只要哥哥能回来,她就永远不吃糖。
奶奶说,许愿了就不能耍赖,不然神仙会惩罚她的。
可是她攒了好久,平时都舍不得吃的糖啊,以后都便宜陆文芳了。
想到这里,小丫头哭的更伤心了。
而此刻,周雅家里,气氛同样紧张。
周雅之前因为急火攻心,加上本就身体不适,听闻噩耗后晕了过去,被几个妇女抬到了这屋的炕上。
村里的赤脚医生已经被请了过来,正给她掐人中、号脉。
“孙叔,小雅她咋样了?这咋还不醒啊?” 张二媳妇一脸担心的问道。
老孙头眉头紧锁,摇摇头:“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堵住了。
我给她扎两针看看,能不能顺过来。这孩子,心思太重……”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夹杂着清晰的、带着喜悦的喊声:
“孙爷爷在吗?陆唯哥回来了,找你过去给看看。”
旁边有人惊讶道:“人找着了?咋样?还活着吗?”
“这话问的,让人家老陆家听见不揍你,人好好的呢,活蹦乱跳的。”
这几句话,像带着魔力,穿透了厢房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炕上,一直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周雅,紧闭的眼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在张二媳妇和老孙头惊愕的目光中,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呻吟。
然后,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缓缓、缓缓地掀开了。
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就聚焦在张二媳妇焦急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地问:
“陆唯……回来了吗?他……没事?”
问出这句话时,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张二媳妇也傻傻的点点头,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217章 办酒席
陆大江家的院子里,人声渐起,帮忙的女人们也放开了手脚,不再小心翼翼,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喜庆替代。
梁老大看到陆大海回来,把他招呼到了一边。
“老梁大哥,咋地了?还有啥事儿?” 陆大海这会儿心落了地,脑子也清明了许多,只是脸上还带着熬夜和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疲惫。
梁老大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大海,是这么个事儿。
你看,现在小唯他们也平安回来了,这才早上,村里人虽然都上山了,但也没真用上劲儿……这准备的饭菜,你看还……”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原本准备这顿犒劳大家帮忙的饭菜,是为了酬谢帮忙搜寻的乡亲们。
现在人没事儿,又回来得早,这饭还做不做?做的话,怎么做?
毕竟,人没用大伙儿出力找回来。
陆大海一听就明白了梁老大的意思。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做!咋不做?
不但要做,还得往好了做!
老梁大哥,你听我的,先前不是商量6个菜吗?再加4个,凑够10个,分量做足了!
刚刚不是拎了一只狍子回来吗?
一会儿我就去田国锋家,再牵他两只羊!都宰了炖上!
你让只管让乡亲们放开了吃喝,今天高兴,我陆大海请客!”
他说得慷慨激昂,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后的畅快笑容。
虽然村里人最终没在山里找到人,但这份心,这份情,他陆大海得领!
再说了,儿子平安归来,这是天大的喜事,难道不该庆祝吗?
梁老大一听陆大海这话,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没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一拍大腿:“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今个可算有口福了!
你放心,我这就去张罗,保准让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对,就这么办!你让田国锋把羊准备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陆大海又叮嘱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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