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安的这套方案，完美契合他毕生的艺术理想。
但吉尔·雅各布深耕资本和行业多年，绝不会因为一句理想就轻易妥协，依旧保持着顶级投资人的审慎，开始逐条和周墨安探讨博弈、你来我往、互相试探。
“周，你的艺术理念我百分百认可，格局和视野远超当下所有商业导演。”
“但艺术理想需要资本落地、需要市场支撑、需要权责划分。”
“多国团队联合创作，最大的问题就是审美冲突、权责混乱、创作标准不统一，很容易做成四不像。”
“你打算如何统筹把控？如何保证欧洲团队的艺术话语权不被稀释？”
周墨安早有预案，从容应声。
“整体世界观、主线剧情、核心内核由我统一把控，保证整部作品的史诗统一性。”
“各篇章的镜头语言、美术风格、配乐体系、人文细节，全权交由对应欧洲各国团队自主创作、自主发挥，我绝不强行干预。”
“资本层面中欧对半分账，创作层面中欧权责对等，欧洲团队拥有独立艺术署名、独立单元话语权，不会沦为中方或者美方的附属工具。”
吉尔·雅各布微微点头，继续追问。
“市场回报呢？欧洲电影普遍小众，难以适配中国庞大的大众市场，你如何保证这部作品既能守住欧洲艺术质感，又能在中国落地盈利，让所有参与团队拿到回报？”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周墨安眼底带着笃定笑意，条理清晰地解答。
“我用宏大史诗剧情、顶级特效场面、群像热血叙事，适配大众市场的观影需求，保证票房基本盘。”
“同时保留欧洲小众艺术的人文深度、镜头美学、细节底蕴，满足戛纳艺术奖项的评选标准。”
“这部作品，既能拿商业票房，又能冲国际艺术奖项，双向适配、双线丰收，商业和艺术互不冲突、互相成就。”
两人一个代表欧洲百年艺术底蕴、审慎保守、追求纯粹艺术价值；一个代表新时代全球资本格局、兼顾艺术与商业、擅长落地统筹。
两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级艺术家、行业掌舵人、资本操盘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坐在临江会客室里，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战锤40K》是个大项目，并不容易搞定，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磨。
第541章 都是可怜人，山海宇宙中的武则天
夜色彻底浸透魔都，繁华商圈的灯火次第亮起，隔着黄浦江铺成一片细碎璀璨的流光。
白天紧绷严肃的顶层洽谈彻底落幕，酒店的包厢早已散场，只剩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与高级茶点的清香。
周墨安和吉尔·雅各布整整畅聊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从艺术理念、跨国合拍、影坛格局，一路聊到行业未来、青年影人扶持、电影节互通规则，两个人聊得无比投缘。
两个站在全球影坛顶端的人，难得卸下所有防备，把酒闲谈、推杯换盏。
周墨安也是难得松弛，几轮酒下来，眼底也染上了明显的醉意，脸颊微热、眉眼慵懒，混身褪去了老谋深算的沉稳气场，多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鲜活朝气。
饭局彻底结束，吉尔·雅各布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返回下榻的别墅酒店休息。
周墨安则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暖黄色的室内灯光温柔笼罩下来，驱散了夜晚的微凉和酒局的浮躁。
刘亦妃早就结束了所有工作，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等他。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纯棉家居睡衣，长发松散披在肩头，眉眼温顺柔和，整个人慵懒又干净，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手里原本翻着剧本，听到开门动静立刻抬头望过来。
一眼就看见步履微沉、带着浓重酒气的周墨安，脸颊泛红、眼神朦胧，明显是喝多了的状态。
刘亦妃无奈又心疼地轻轻摇了摇头，放下剧本起身迎上去，语气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嗔怪。
“今天又是喝了多少酒啊，浑身都是酒味。”
她没有半句抱怨，熟练地上前扶住周墨安的胳膊，帮他卸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放在玄关柜子上。
周墨安此刻脑子还算清醒，只是身体发软、浑身燥热，被酒精熏得有些困倦。
他任由刘亦妃温柔伺候着，乖乖垂着肩，配合她的动作，眼底带着酒后的笑意，没有半分凌厉气场。
刘亦妃动作轻柔细致，指尖慢慢解开他的领带，一颗颗松开衬衫领口的纽扣，帮他卸下所有束缚，让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做完这些，她又快步走进厨房，烧好温水，细心调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周墨安唇边。
“先喝点蜂蜜水缓缓，解解酒，不然晚上头该疼了。”
周墨安低头，顺着她的动作小口小口喝完一整杯温水，甘甜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冲淡了胸腔里的燥热和酒气，整个人舒服了不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刘亦妃扶着他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过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自己则挨着他侧身坐下，静静看着他带着淡淡醉意的眉眼。
暖光落在周墨安脸上，褪去了所有算计和城府，只剩下年轻干净的轮廓，朝气十足，温柔又鲜活。
沉默片刻，刘亦妃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今天跟吉尔·雅各布聊得这么尽兴，应该谈得很顺利吧？你们聊了一下午加一整晚，到底敲定了多少合作？”
周墨安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闭着眼，呼吸平缓慵懒，带着酒后的松弛感，随口轻声回道。
“很顺利，全程没有任何卡顿，双方都很满意。”
“我答应他，会借着《战锤40K》的跨国合拍项目，帮他推进欧洲文化大一统的构想。”
“把散乱了几十年的欧洲艺术圈、影坛派系，尽量捏合到一起，让原本各自为战、互相内耗的欧洲影视行业，慢慢凝成一块铁板。”
这话听得刘亦妃微微一愣，眼里瞬间浮出明显的好奇，下意识追问。
“真的能做到吗？我看那些欧洲电影，每个国家风格都不一样，感觉他们各自的艺术执念特别深，很难融合到一起吧？”
说完不等周墨安回答，她又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通透的笑意，像是瞬间想通了关键，语气笃定下来。
“不对，肯定不行。”
周墨安闻言微微睁眼，侧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故意反问。
“哦？怎么突然又觉得不行了？说说看，你的理由。”
刘亦妃微微抬着下巴，眼神灵动清亮，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笑着拆穿他。
“因为这件事，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你从来都不做利人不利己的事。”
“真要是让欧洲艺术圈彻底凝成铁板一块，他们内部没有矛盾、没有内耗、各自抱团统一对外，未来就会变成最坚固的对外壁垒，到时候不管是我们国产电影出海，还是你后续布局全球影坛，都会多一个超强对手，凭空给自己增加阻力。”
“你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精得很，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好人。”
“这种成全别人、坑自己的事，你绝对不可能真心实意帮他做到底。”
一番话说得通透直白，精准戳中了周墨安所有的深层心思。
周墨安瞬间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故作佯怒，带着几分假装委屈。
“嘿，你这小姑娘，纯属污蔑诽谤我。我明明一心推动行业互通，到你嘴里就成了精于算计、私心满满了？”
刘亦妃被他捏得微微偏头，瞬间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洒满安静的房间，眉眼弯弯、灵动俏皮。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两人就这么靠着沙发笑闹打趣，氛围轻松又甜蜜。
笑闹了许久，两人渐渐安静下来。
刘亦妃侧身躺进周墨安的怀里，脑袋轻轻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姿态依赖又安稳。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隐约的城市晚风。
温存过后，刘亦妃想起刚才的话题，心里依旧对欧洲影坛的派系纷争充满好奇。
“那你跟我说说呗，欧洲那些电影派系到底乱在哪里啊？我只知道他们每个国家拍的片子风格不一样，但具体的矛盾和争端，我一点都不清楚。”
周墨安抬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放缓。
“首先是法国影坛，内部本身就分成好几派，自己人天天内斗。”
“大家都知道法国新浪潮名气大，但很多人不知道，新浪潮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流派。”
“2011年之前几十年，法国影坛一直是《电影手册》派和左岸派互相不服、互相打压。”
“手册派崇尚绝对的作者电影，导演最大，一切以个人表达为先，拒绝商业妥协，看不起任何迎合市场的作品。”
“左岸派偏向文学和哲学表达，喜欢宏大思辨，嫌弃手册派太随性、太通俗、不够高级。”
“两派理念对立、资源争抢，几十年下来谁也不服谁。”
“而且法国还有老牌传统商业电影派系，看不起两派的小众文艺片，觉得他们故作高深、脱离观众，三方常年拉扯内耗。”
刘亦妃安安静静听着，轻轻点头，小声感慨：“原来法国自己内部就这么乱。”
“这还只是开始。”
周墨安继续缓缓讲解，语气平淡通透。
“然后是德国影坛，跟法国完全是两个极端。”
“二战战败之后，德国影视圈一直带着历史枷锁，常年纠结战争反思、历史赎罪、人性忏悔。”
“老一辈导演执着于政治纪实、历史复盘，死守严肃沉重的风格，排斥所有娱乐化、商业化的题材。”
“年轻一辈导演想突破枷锁、拍轻松题材、拍商业类型片，却被老一辈圈层打压、资源封锁。”
“所以德国影坛的矛盾，是新旧观念的对立，是历史枷锁和现代市场的冲突。”
“他们想要的是彻底摆脱历史捆绑，走向市场化，却被本土老牌圈子死死困住。”
“再就是意大利，问题更复杂。”
“意大利经历过长达二十年的铅色年代，政坛动荡、暴力频发、社会混乱，早年的新现实主义电影辉煌一时，可到了九十年代之后彻底没落。”
“现在的意大利影坛，左派导演执着社会批判、讽刺现实，右派导演偏爱复古宫廷、传统人文，两边意识形态完全相反，评奖、资源割裂。”
“而且意大利的黑帮题材、恐怖题材小众派系，又自成一派，看不起主流文艺片，主流圈子也嫌弃小众题材上不了台面，圈层壁垒极重。”
刘亦妃听得入神，微微抬头看向周墨安，眼底满是认真。
“那英国呢？英国电影看着一直很规整，好像没什么大矛盾？”
“那是你看着规整。”
周墨安轻笑一声，继续拆解。
“英国影坛是典型的两极分化，割裂得最彻底。”
“上流圈层的英伦古典电影，主打贵族气质、古典文学改编、正统戏剧美学，高傲又保守，看不起所有草根题材。”
“而底层崛起的英伦朋克电影、市井写实电影，主打街头文化、底层反抗、世俗百态，又极度反感上流圈层的故作高雅、脱离现实。”
“高雅派嫌市井派粗鄙低俗，市井派嫌高雅派虚伪空洞，两边资源、奖项、人脉完全不互通，老死不相往来。”
“还有西班牙、东欧、北欧各个小派系，各自有各自的执念。”
“西班牙依托本土西语文化，自成闭环，不愿意融入欧洲主流体系；东欧电影带着冷战遗留的意识形态对立，和西欧圈层天然隔阂。”
“北欧电影主打冷峻暗黑、人性孤独，风格极端小众，拒绝融合主流审美。”
听完一整套细致拆解，刘亦妃彻底大开眼界，轻声感叹。
“原来这么多矛盾，每个国家内部有纷争，国家和国家之间还有隔阂，理念、立场、追求全都不一样。”
周墨安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下来，缓缓道出最核心的本质。
“而且这些矛盾，全是内部根深蒂固的历史、意识形态、圈层利益问题。”
“不是靠一部电影、一次合作、几场交流就能弥合的。”
“《战锤40K》确实可以用宏大的世界观，包容所有欧洲国家的文化特质，让他们暂时放下分歧，各取所需。”
“但这只是外力粘合，治标不治本。”
“外力可以把他们暂时凑到一起，可以让他们短期合作，但没办法根除他们几十年的内部矛盾。”
“想要彻底大一统，必须他们自己内部完成和解、完成利益平衡，外人再怎么用力，都是隔靴搔痒。”
刘亦妃闻言心头一动，轻声追问。
“那……吉尔·雅各布自己知道这件事吗？他执掌戛纳这么多年，肯定比谁都清楚这些吧？”
“他比谁都清楚。”
周墨安眼底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轻轻带着几分唏嘘。
“吉尔·雅各布是整个欧洲影坛最清醒的裱糊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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